第三章
地震局于事无补
在地震局,位居助理或茶水职责的年轻人都属于同一种次文化,他们的衣着和
行为都以老家伙为榜样。
我们在城市遇到的年轻人则成群结队,是赫伯特·邦德或约翰·韩特之类的人
所不容易接触得到的,因为这两人年轻较大,衣着和社会中的当权派男性一样,年
轻人怀疑他们是间谍还是什么的。
我们于是投胎成为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决定花费所剩动力的四分之一来说
服他们决定一件事情,并实际采取行动。
年轻人和年纪大的人一样,也是无休无止地讨论、谈论、歌唱,同意别人的论
点,从中获取快乐和满足,但就此而已,没有下文。
我们向他们建议,基于他们该市所将发生的,他们——年轻人——或许该设法
说服其他同年龄的人一起离开,另找个地方居住,要是另建新城资源不够,不妨搭
篷而住,找个欢迎难民、愿意照顾难民的地方。
失败
但惟一的成果是他们谱了些新歌,都是忧忧郁郁的,主题都是有关难逃的劫数。
我们和年轻人相遇的地点是海滩,正值夕阳西下。这种时刻对一切动物都有强大的
忧伤作用;我们事后才知道我们应该选择其他时刻。那时海滩有许多年轻人,很多
都带着乐器。
有五六个把场面变成了一种会议(请参阅前述)形式,但和大众对话的形式与
他们的长者不同:他们不是采用谈话,而是透过歌唱——声调高昂,且带感情。这
种感情和地震局会议上的不同。那一种带暴力、具攻击性,几乎造成武打场面,但
这一种感情,沉重、忧伤、消极。我们既然无法说服他们讨论——透过谈论或歌唱
——大举迁离城市的问题,我们于是设法讨论如何避免聚居最受威胁的地区(当时
我们处身其中一处),以及地震时如何避免大量伤亡,如何抢救受伤者等等问题。
年轻人的绝望
一切努力均告失败。
其实从那三个最早被我们占据了脑袋的吸毒年轻人身上,以及那四个乘坐金属
运输器的年轻人对死亡的漠视态度,我们应已获得大致的线索。
我们可以说年轻人是处于无能的绝望状态。他们虽然在某些方面较年长者头脑
清晰,就是说较能反映和批评错处和过失,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效力。
在沙滩上,天色逐渐暗淡,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听到下面这类的交谈:“你说
你相信那一定会发生,且在五年内。”
“他们是这样说的。”
“那你是不相信会发生?”
“要发生,就会发生。”
“但不是要不要——是一定会发生。”
“他们都很腐败,我们能怎么样?他们要让我们同归于尽。”
“谁腐败?”
“老人。他们掌管一切。”
“那你们为什么不质疑他们?”
“不能质疑他们,他们太强了。我们只能回避他们。我们必须如流体,像水一
般。”
“可是你们仍呆在这儿不走,发生的地点就在这儿。”
“他们是这么说的。”
人群中掠过了一首高歌。这时天色已晚,水边聚集了数千人。
那将很快发生
他们这么说
我们活着不为战斗
一天也不
他们瞎了眼
他们搞得我们无法思考
我们活着不为战斗
我们活着为了死亡
集体自杀
他们数百人集体自杀,有些游人黑暗的水中;站在水边高崖上的则纵身一跳—
—……捐出五十万在公园建一鸟园,收集世界上所知的一切属类。希望由于人类的
残酷与无知所造成的各种濒临绝种鸟类,可在此鸟园生子添孙,增强——……所余
动力极少。我们决定做最后一试,集中在某一地方。我们准备离开这群年轻人,回
去找年纪较大的,毕竟当权的是他们,但不要再去地震局,那些人感情不稳定。
我们要小心选择用语,不要引起情绪反应,要选择一个公认的看法。他们不论
是个人还是群体,所做的和自己所说的十分不同;他们的心智结构就是如此。这可
由许多古老名言看出,例如:“观其行;勿听其言。”我们决定使用他们另一种减
轻焦虑的方法来加强这一个公认的看法。我们注意到会议是当中的一种方式,把看
法注人高昂激情的声音之中又是一种,例如海滩的年轻人所做的。但这两种方式都
不合我们最后一试之用。我们考虑了第三种,但也放弃了。这一种我们还没提及,
那是把令人不安或叫人不快的看法透过仪式的形式,公开向一小群人演出,或由一
种叫“电视”的科技转接,将视像向千万人即时传送。一些不合他们道德标准或濒
临边缘的事件都可演出,引起大众激烈地赞同或反对——这是一种精神发泄法。
一段时日之后,这一连串演出的事件大家都变熟悉了,以后就经常演出。这种
测试不熟悉的看法,使之适应本土气候的方法一直在进行,而另一方面,大家熟悉
和老生常谈的看法又透过仪式不断演出,两者同时并行更加有趣。这使得本来索然
无味毫无新意的生活变得充满激励,叫人能够忍受痛苦而不反抗。不论是上述第一
类还是第二类的戏剧,都可能十分复杂精练。但我们决定采用第四种机制或方法:
口语游戏。其中一种是由一个人或两个,或更多人讨论一些话语,然后由上述方法
传送。
既然我们的对象是权威人士,于是又恢复了赫伯特·邦德和约翰·韩特的身份,
并和一电视台接头。我们假造了一个叫英国的地区的证件,该地族群近年十分强大
且好战,而且由于过往的侵略行径和军绩卓越,略具声望。
笑声,功用(请参上述)
我们拟了一个词组:“观其行;勿听其言。”辩论昨晚举行。起初,笑声满堂,
那该是个警告信号。我们引起的笑声并不是敌对的“嘲笑”:“嘲笑”虽叫人不快,
但却较“欢笑”安全。欢笑代表同意,表示受宠若惊。这第二种笑声是由少数人的
看法所引发的,这些少数人认为自己较普通大众思想前进。咄咄逼人、充满敌意的
笑声较为安全,因为这表示情势均衡,叫旁观者放心。然而如果所谈论的看法挑衅
观众的标准,则共鸣的笑声令人感到紧张。我们陈述的理论十分简单,就如前所简
述:这个社会对死亡和痛苦漠不关心。大家不知畏惧是何物,至少是不懂因畏惧而
保护社会或个人。没人看得见这些事实;所有用以形容行为的言论都和事实相反。
官方的言论都是和保护自己及他人有关的。在整个过程中——也就是在我们陈述我
们的理论时——大家哄堂而笑。
这种游戏是有现场观众的,制作的人可通过他们来判断坐在电视机前的全市观
众的可能反应。笑声很大,且持续不止。和两位英国来的文字教授,赫伯特·邦德
及约翰·韩特论战的是当地一家大学的两名文字教授。辩论有比赛规则,主要是每
一件陈述的份量或重要性都要和前一个相同。我们对手的陈述,长度和我们的一样,
是以轻松幽默的方式表达相反的观点。再次轮到我们则,我们举本市面对某一次灾
害的举止为例证明我们的论点——但我们没机会讲多少。我们一从理论的观点,也
就是从一般性的转到特定的事例时,笑声马上中止,强烈的敌意接着出现。他们有
个惯例,观看仪式的人如果不喜欢的话,可向转播的地方表述劣评。赫伯特·邦德
和约翰·韩特的言论引起了如此之多的激烈反应,接听意见的机械都出了故障。两
位当地的教授虽然遵守游戏规则维持冷静的风度,他们还是十分紧张。结束后,他
们说他们大概会失掉饭碗。他们抱怨我们这两个“外国人”,不明白在这种场合语
调必须轻松,主题应普遍化。
我们两人走到大厦门口时,门外有一大群人,主要都是上了年纪的,敌意非常
浓厚。
节目的制作经理把我们拉回去,带我们到大厦顶楼,叫守卫看着我们。群众显
然是愤怒得想杀害我们,愤怒的主因是我们是外国人。我们顺从了,没有理由制造
更多的混乱和——……请将逝者送来此处,我们是您的家庭朋友,您的难中朋友。
我们将恭恭敬敬,照顾您的母亲、父亲、先生、太太、兄弟或小妹,就像他/她在
世时您照顾他们那样,我们将会将长眠者抬至永息之地,轻轻放下,在一块乌语花
香的地上安息。您可前去探访,沉思。在您闲暇的时刻,您将有一块净地,静思离
去亲友在世时的快乐时光——……动力已非常短缺。我们已别无他法,此次任务必
须宣告失败。我们一事无成。
我们也无法了解导致他们产生缺陷的原因。就我们听知,没有哪个星球上的族
类是像他们那样的。
看守我们的守卫放松了警戒时,我们干脆将化身散化,回到飞船上去。他们可
能以为我们逃去了,或是被仍然十分愤怒的群众绑架了。从大厦楼顶,我们仍可见
到他们——……在我的评论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令人震惊,如此可恶的节目。问
题不在于两位来宾说些什么,而在于他们的表达方式。毕竞,我们人人都要活着面
对“事实”,而他们竞天真的以为是向我们揭露事实。昨晚邦德教授和韩特教授品
味之差,语调之粗劣,态度之低劣,对观众深层感受之麻木不仁,实在无与伦比。
离去
我们聚合了原来的六人小组,将很快启程归去。我们暂时有个结论:一个注定
遭受灾害,却又无能预防的社会,除了那些已准备好面对混乱和灾害的人,没有多
少人能逃过大难。斯文的、听命的、服顺的、听话的一遭攻击就会丧命;流浪者、
罪犯、疯子、赤贫者则有机会残存。因此我们认为在未来五年,当地浆喷发时,除
了那些被目前的社会主政者视为无用之人,其他的全部难以活命。目前的社会大无
弹性,难以适应——我们前面已说过,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究竟出了什
么问题。但在这城市里或许隐藏了些团体,我们没接触到的,而他们也不想接触我
们。他们不但预见了未来的事故,且已采取措施——西岸监察者
山姆·贝克是个住在长脊的农夫,他说他看到了一个“发光的圆形物”,昨天
傍晚太阳下山时候从他篱笆外一百码的地方起飞。他说,“它一下就升入天空,我
的眼睛跟不上。之后就不见了。”同一区也有其他的人声言在过去几天看到了“不
寻常的景象”。
官方的解释是上个月夕阳出乎寻常的灿烂,导致岩石和大片的沙石出现强烈的
反光和幻景。
军区Ⅲ向总部之报告(最高机密)
十四日晚降落之不明飞行体,降落时已受监视,之后七天它停在原地不动,无
人离开不明飞行体,这与前十二次在同一地点出现之情形完全一致。这是此一系列
中的第十三个,体积较前十二次的为大,动力也较强,由声镜15录得的差距亦十
分巨大。这一个不明飞行体,和前十二次不同,普通肉眼即可看见。我们在第一个
不明体降落之后聘用的观察员——农夫布列克森氏,告诉我们这一个比较清晰。
“其他的,得很费劲才看得见,但这一个降落和起飞时我都看到了,但升得非常快,
一下就不见了。”M8部门认为十三个不明飞行物体都是中国的侦查飞船。本部门
的看法是那些物体来自海军15部门,我们坚决认为他们无权进入此地带,本地带
隶属战斗4部门。下次他们胆敢再装模作样,我们将轰它个稀巴烂。
空军14向中心报告
飞船继续降落——上星期降落第十三个。此次也是无人驾驶。相信来自俄罗斯,
请证实。此外,城南地区亦有两次降落事件,同一地点,但间隔三个星期。两艘飞
船与去年在城北降落之五十五次一系列飞船一模一样。城南之两次降落在时间上与
十一个人之失踪相吻合,第一次五人,第二次六人,使得过去两年来消失无踪的人
数增至四百五十人。我们认为不可再将每一次飞船降落即有二至十人失踪的情形,
以“巧合”来敷衍。
我们必须面对事实,那些飞船全部或部分有可能是有人操纵的,而他们在结构
上与我们如此不同,以致我们看不见他们。我们必须指出,声镜4号仅仅能将这类
飞船提升至能见的程度,因此机器可能无法探测暗示“人”的存在的密度水平。此
外我们也认为那个开玩笑的词语“绿色小人”背后所隐藏的态度,可能不利于认真
地去评估或估计他们存在的可能性。
请告知我们是否继续采取低调政策处理这些失踪者。被带走之人,在类别上我
们仍无法找到共同点;他们唯一的共同之处是基于各种不同的原因,正好都出现在
这些飞船降落的地带。
西岸监察者
失松市加油站的观察员向我们报告,大批的人群向南开车出城,前往最近发现
不明飞行体降落和起飞的地点。昨天晚上有五万多人。
空军14向中心报告
虽然我们采取全方位政策19,但谣言仍然满天飞。我们建议在该区设置警戒
线,但可能引起极度的惊慌。可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方法。那个名叫迎接未日的邪
教教派人数已有数千多,横扫市内郊区。请建议如何向大众宣布,该区可能受外泄
辐射污染。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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