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格泽洛莫人的领土里又驶行半英里左右,阿古兹把筏子靠向岸边,我们上了
陆地。然后在山坡上奋力跋涉,穿越了高可半人的草丛——我们已站在格泽洛莫人
的村子外面。
顺利地绕过了村子,我们转向东南方向。又走了一英里光景,阿古兹指着远处
一排种植整齐的棕桐树说,那就是格泽洛莫族和希依库族的界树,我掏出拍纸薄,
把红斑继续扩伸到蓝圆之外。
刚过中午,我们就到了别博卢普族的居民点。就我所想象的那样,把这块领地
涂成了紫色,使它延伸到南方,然后又到西边,把蓝圆的下方都包上了,最后还联
上了绿色,我把草图递给了阿尔玛。
“瞧,蓝色地区的四面都被另外三种颜色包没了,这样第五个地区是不可能和
它们全都接壤的。”
阿尔玛把地图给阿古兹看,她俩指手划脚地交谈了一阵子。
“阿古兹说,他不知道从天上来看他们岛子是个什么样子,但据他说,你在什
么地方是弄错了。”我瞧了下阿古兹,他面部肌肉纹丝不动,但我有些不快:他内
心在想我是个白痴。
我们访问的最后一块领土实在难以描述,它根本就毫无特色可言。这第五个部
族没有酋长,不知道什么劳动分工和亲属关系,也没有在出生、结婚或死亡时的成
套仪式,部族里没有宗教信仰,也没有传说的风俗习惯,更有甚者,他们连族名都
没有。
第五块地区我涂的是黄色,我们走遍了它和绿色、红色及紫色地区的分界地段,
当阿古兹最后指着小河对岸说,打那儿开始就是希依库地区(蓝色地区)时,我混
身简直好象起了鸡皮疙瘩。
“决无可能!”我嚷道,“除非我们在某个地方已经穿越过别人领土了!”
阿尔玛把我的话译给了阿古兹,他直摇晃脑袋瓜子。
当然,我坚信一定在什么地方出了庇漏:可能某块领土是由两个单块组成的;
也可能是阿古兹指错了交界线,肯定有问题!当我们回到营地时,我和阿尔玛爆发
了争论,她断定说我输了,所以理所当然要自己掏腰包付旅费。
我用手帕擦了下额角,要是能作出五个地区的精确地图该有多好!不过这需要
进行地形测量,而我们连一件仪器设备也没有。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一
闪而过。
“你认为怎样?”我问阿尔玛,“在蒙罗维亚能租到象喷雾器那种玩艺吗?”
阿尔玛在香烟雾中眯紧双眼,她说按她的估镀此事完全可能。
“如果我们能搞到喷雾器,”我继续说,“我们就可以在每块区域里都喷上一
些相应的彩色斑块,再通过空中彩色照相就能使每块领土都异彩毕现了。”
阿尔玛认为我的办法很棒,她无论如何也需要有份全岛地图,而我的建议将使
这个任务以最快速度实现。
“颜料可以算在我的帐下。”她慷慨赞助。
这就出现了本文一开始所讲的那一幕情景,从建筑行业的承包商那儿,我们租
来了一打喷洒涂料的喷枪,又买了共二万加仑最便宜的各色涂料。回到岛上,毫不
费劲地招募到由希依库族孩子组成的工作队,并教会他们如何使用喷枪。
阿古兹被指定为队长,给每个部落的领土都规定了一种颜色,就象我在《草图
》中所用的那样。当然,要把全部土地都喷色,花销也太大了,我们决定每隔一百
英尺的距离才喷上一个直径为十英尺的斑点。从飞机上看下面就象是缀满了豌豆花
点似的,分界线将清晰可辨。
每次我都跟着工作队出去,以便监督全过程,一切按部就班进行。在前四块领
土之间都相互存在着公共边界是毋庸置疑的:每一块都有某些边界地段和其他颜色
的领土毗连。
关键在于那第五种颜色。
从第十二个工作日开始喷涂黄色,而黄色地区已经和红色、绿色以及紫色地区
接上了头,我们离蓝色地区越来越近,我的神经也紧张到了极点。
工作队穿过林边的灌木树丛慢慢地移动,落日的余辉在大地上留下长长的树影。
被涂料玷污了美丽羽毛的飞禽纷纷四散飞避,一条溅上黄点的棕色小蛇咝咝地爬向
幽暗的藏身处,我猛然抓住了阿尔玛的肩头。
“该诅咒的默比乌斯幽灵!”我嘶哑地说,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一阵狂跳,
“我在这儿看到蓝色的斑点啦!”
阿尔玛美丽的灰眼睛透出胜利的闪光:“那么倒底谁是正确的?”
我找个大树墩坐下来,擦一下淌满全脸的汗珠,头痛欲裂,太阳穴也怦然作动。
透过单调无休止的虫鸣声,远处传来别博卢普人的隆隆鼓声,阿古兹也站着等待待
下一步的指示。
我实在六神无主,严格说,五个地区怎么也不可能全都互相接壤的占我知道四
色问题在国家数不超过35时已经得到证明,但万一这个证明藏有某种错误呢?如
果小岛果真推翻了四色问题的论断,那我这个发现将是拓朴学的伟大转折点!
几天后,当定期班机从蒙罗维亚飞来后,我们商定对全岛作空中照相,可惜飞
机的座舱大小,只够摄影师带着照像机去飞行。等像片拍完后,驾驶员才让摄影师
下来,载上我俯瞰这座五色岛屿。
我神经质地注视飞机缓缓地在上空划了个圈子,然后降落下来,滑行一段以后,
飞机停住了。摄影师跳了下来,我急忙奔上前去,打算取而代之,但被那说得一口
流利英语的非洲驾驶员拒绝了。
“摄影占用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要多,”他斩钉截铁地说,“半小时后我得返回
蒙罗维亚,真遗憾,我一星期后再来带您兜风。”
无论我怎么请求或哀恳都无济于事。当飞机飞走后,我转向摄影师:“从上空
看全岛究竟如何?”
“不好对您说,各种颜色交织得太离奇古怪,我本打算勾画张草图,但因过于
复杂而放弃。”
我又追问是否有的地区由某些孤立的,被别的颜色所围成的小块所组成时,摄
影师否定了这一点:“所有的领土都各自连成一块,而且还都通向海岸。”
“嗯,很有趣。”我嘟哝着,突然一个念头又彻底打垮了我,这使我敲打自己
的脑瓜子并呻吟起来。
阿尔玛以为我出事了,朝我脸上泼了凉水,我坐在地上,双手捧头,想哪怕能
减轻一些阵痛也好啊。
到底这是为了什么?我突然理会到,如果每个部族的领土都能通往海边,那么
大海就和这全部五块领土交界,大海得用上第六色!
彩色胶卷的冲洗无论在营地或蒙罗维亚都无法进行,现在除了坐等回家,别无
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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