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约定
“后来嘛，我和月心的感情越来越深。我们天天见面，把整个苏州城都走遍了。
月心最爱去彩云桥，说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那桥是我们的媒人！”张生将脸埋在
他的鬼手上，他已经失落进过去甜蜜的爱情回忆里：“后来月心说要带我去见她爹，
要我向她爹求亲。我非常紧张，叫她先回家探探她爹的口风。月心却说她爹一定会
满意我的，而且她爹很疼她一定会同意！但是还是愿意先回去和她爹说说，好让她
爹有心理准备。”
果然浪漫啊！我听到这里不禁想起了自己。如意，我们都还没浪漫一次哦！我
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呢？唉……是校门口！
只听他继续说道：“月心还对我说，即使她爹不同意她也是嫁定了我的，如果
真的这样她就死给她爹看。为了让我放心我们还一起发了誓。如果七天后她还没来
找我，那就是她爹真的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就一起去死。生不能成为夫妻，死
也要共结连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苦涩的看着沈天豪：“没想到她一走就再也没回来，我整整
等了她七天，这七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只知道我后来不停的喝酒，到约定的最
后一天，我终于跳了运河！”
靠，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冲动啊，也不考虑一下后果？果然是说到做到啊！
如果是我，我会么？我使劲摇了摇头，打死我都不做这个测验！
沈天豪早就懵了，他根本不知道她女儿和张生的感情这么的深，而且张生还为
了她女儿跳河！唉，他这个老头子哪里明白年轻人轰轰烈烈的爱情嘛？他只知道他
自己是父母的包办婚姻，都是在洞房的时候才见到他老婆，他们不是一样生活得很
美满吗？但是到了他儿女这一辈怎么就这样了呢？
我觉得这真是个悲剧，时代在进步感情也在加温度，很正常嘛！有什么想不明
白的？！不过有个问题我还真的不明白，于是我问张生：“张生，你说你跳了京杭
大运河，那尸体就该被河水冲走了，可你的灵魂怎么还留在这里没有和你的身体一
起啊？”
张生道：“我的身体在彩云桥下被一块石头压着，没有被冲走！”
原来如此！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意？于是我又问：“那么你就回来找沈月心了
吗？”
“嗯，我到了他们家，找了好久才找到月心的屋子。”张生的声音开始带着哭
声：“看见月心我才知道她被她爹软禁不准她出门。当时她正支开了丫鬟吞服了她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砒霜。而我就赶忙进入她的体内保住她的心脉。”
“在她体内，她告诉我她爹根本就没听完她对她爹说的话就把她关起来找人看
着，害她出不去。她又骂我为什么这么傻，真的去跳了河。她叫我让她和我一起死，
可是一个人最大的幸福不就是让她心爱的人生活得幸福吗？于是我固执的呆在她体
内。于是她开始昏迷不醒，而我也因为天天在她体内而变成了情鬼。后来她身上砒
霜的毒也早被她爹请来的大夫治好了。看她毒解了我说要走，她说不要。说只要我
走她就自杀，反正她爹也是再不可能同意让她和我在一起了，因为我已经死了。我
说你不让我走这样你真的会死的！她说怕什么只要我和她在一起。她说就让我和她
这样待着……就让我和她这样待着……”说到最后张生开始喃喃自语。（背景曲：
《约定》原唱：周惠翻唱：徐不易）
呜……好感动哦！我正热血沸腾、痛心疾首的要去数落沈天豪这个棒打鸳鸯的
“死老头儿”时。
张生猛地将头转向沈月心屋子开在院落的门。放眼望去只看见沈月心颤抖着依
在门柱上满面泪流的身影，两个丫鬟在后面看着她。悲戚的气氛随着夜风四处飘荡，
真是让人痛断肝肠！
“月心！”
“生哥！”
两个有情人终与拥抱在一起，伤伤心心的哭泣起来。
“生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就跑出来了？现在可好了，你被人家抓住你叫我怎
么办？”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张开苍白的嘴唇道：“是这位法师施的法吗？”
我点点头，但我否认她的叫法：“沈小姐，我不是什么法师，只是懂得这些法
术罢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徐不易，不然你和你爹他们一起叫我徐先生也可以！”
我又没穿道袍，又没有出家，干什么叫我法师啊？看看身上，我对沈老爷给我准备
的丝织衣服挺满意的！
沈月心紧紧地搂着张生哭着问她的父亲说：“爹，你们要怎么处置生哥？如果
你们要对他不利的话，我也不活了！”说完她看着四周杏风旗上的鬼兵神将。
“难道，他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你就不管我这个当爹的了？”沈天豪长叹一声
：“你娘死得早，我带着你哥和你好不容易撑到今天，还要维持这个家业，我容易
吗？”沈天豪不回答他女儿的话，只是开始缅怀旧事。
“是啊，小妹你知道你这样很伤爹他老人家的心吗？这半个月爹为了你操碎了
心，连快剑门的事务都没有处理，你看爹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沈月皓在一旁帮
腔：“月心，难道你真的不为爹想想了吗？”
看着沈天豪焦虑的神情和花白的头发，沈月心喊了一声：“爹？！”就开始痛
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痛惜他爹还是在痛惜她自己和张生。
“这…”沈天豪有些急了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说实话这种场面叫他这个做父
亲的怎么处理呢？按他原来的想法就是把害他女儿的鬼抓住，先下油锅再用柳条枝
狠狠抽他，最后挫骨扬灰再来个灰飞烟灭！
可是哪知道这鬼一捉住就引出这样大的一件事来，现在他更本没有回答他女儿
这个问题的立场！
“徐先生怎么看？”他只好向我求助。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问我，我又能解决这些事吗？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我又不是官，这些事我怎么知道处理。况且我对男男女女情呀爱的了解本来就
没有多少，我和我的如意也只不过短短的说过些话罢了，经验还有待加强啊！
如果是叫我去偷窥，我考虑一下说不定就会答复你！这事嘛还是问正主吧！
“你会怎么做呢！”我问沈月心。
沈月心将她的头埋在张生的怀里，呜咽着说：“我不能失去生哥，没有他我也
不愿意活了。人家不是说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也愿为连理枝吗？”她从张生怀里
抬起头坚定的道：“如果你们要把张生哥带走，那么我就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追着他！
但是爹，我一定会尽了孝道再走的！”看来她还是对她爹和她哥的言词有所感动。
靠，不过你还真的是痴心不悔啊！
张生轻轻的拥了沈月心一下，说道：“月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即使我投胎再世
为人，我依然会来找你的，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要等着我！”看来张生对自己的前途
已经有所预知。
“生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等你！”沈月心流着泪松开了张生，
对他说道：“来，我们击掌为誓，如果你不能转世为人那么我等我爹百年之后就来
寻你！如果你可以再世为人的话，那么我们就相约十八年后，在我们相遇的彩云桥
头，不见不散！”
“好！”张生也是悲泣着举起手掌，向着沈月心白白嫩嫩的小手拍了过去。
“啪！啪！啪！”他们的手每相互击中一次就发出一道白光，这是情鬼对所爱
的人发的三生之誓！你们还真的是爱得不离不弃又水深火热啊！
（徐不易翻唱的《约定》再次响起）
呜…今晚的风沙比较大嘛，吹得我的眼睛都开始流水水了！我看见沈天豪父子
和德哥早就在那边没有形象地哭起来，沈天豪更是老泪纵横。
由于没用读心术我也不知道他哭什么，不过我很不爽他就是了，都是你惹出来
的事，还哭得这么没有水准！
呜…今晚的风沙真的很大啊！
我看见大家哭得都不行了！于是就对沈天豪说：“沈老爷，你有什么看法？”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能怎么样？唉…”沈天豪叹了口气，本来就充满
担心的脸上现在更多的是悔恨。
看来你也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吃的道理嘛！不过我可以尽量帮帮你的！
“奉广大师，请你进来一下有事情要商量啊！”我对一直在外面坚守岗位的奉
广大师喊道。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奉广大师已经遣散了他的弟子走进了院子内：“徐
施主有什么事吗？”
于是我指着正拥抱在一起的小俩口对奉广大师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阿弥陀佛！”奉广大师再宣了一声佛号神情颇为嘘吁，看来和尚也是有感情
的啊！
于是我又对奉广大师说：“他们这样也不是办法，让张生复活是不可能的。但
是如果任凭沈小姐这样，相信沈小姐也是难以接受的，而且以后的日子一定过得非
常的痛苦，不如……”
“不如怎样？”奉广大师洗耳恭听。
我悄悄地对他说道：“只有抹掉沈月心对张生的记忆，并让张生不要再去纠缠
她，我们才能彻底的解决这件事！”张生，你不要怪我心狠，人鬼殊途啊！你就为
了你的爱情牺牲一下吧，你不是说：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让心爱的人生活得幸福
吗？相信一个鬼最大的幸福也是如此吧！？
奉广大师难得的叹了口气道：“也只有如此了！”
于是我捏着奉广大师的手，借着他的法力对着沈月心念起了南柯一梦术，让她
昏睡过去。不用怀疑，正所谓佛道同源嘛，我借他他借我都是一码事！
“月心，月心，你怎么了？”情鬼张生抱着沈月心软倒的身体大喊。
我说：“你不用喊了是我让她昏倒的，当她在醒过来的时候就记不得你了，这
虽然不是你所希望的，但现在我只能如此做？”
张生的嘴唇翕动着，久久不语。
耳旁只听到奉广大师的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我在心里隐隐好像听到奉广
大师念唱的经文声：真心不懂，则是光明。一经妄动，便生妄见。世间诸象，无非
幻象。惜梦不觉。
妄心一动，境界妄现，起分辨之心，故有爱憎苦乐之别。
爱则生乐，憎则生苦，念念追逐，欲欲驱迫，无有穷时。
既生苦乐，便有执著，或困于苦境不脱，或忱于乐境不舍。
情多恨亦多，释迦教人四大皆空，就是深明陷身世情之苦。
要离苦得乐，而情为肉身来，如今人已渺渺，劝君放下，劝君放下……
却看张生对着奉广大师弯腰行了个礼。原来老和尚念经是念给张生听的啊，难
道你想渡化他？
正当我思索之际，看见张生低耸着头慢慢的向我走来，哇，你要做什么？
“徐先生，多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月心，你救了她就像是救了我一样！我给你
磕头了！”说着他真的向我跪了下来！
这怎么可以？！不容他磕头，我赶紧扶他起来：“我们既然碰上就是有缘，你
何必如此！”我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实在不喜欢有
人给我下拜，就象我也不喜欢给人下拜一样！每当有人给我下拜我心里就紧绷绷的，
非常之不舒服！如果叫我拜别人我就更不舒服了！当然我爷爷和我师傅他们除外。
说着我放开他，回身走到祭坛从香炉上取出桃木剑。四周令旗内的鬼兵神将随
着阵法的解除而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小小的杏黄旗在夜晚的和风下轻轻的飘荡着。
陪着奉广大师和张生看着沈家父子将沈月心扶进屋内，四周除了微微的风响竟
再也没了别的声音。看着头上点缀着闪闪繁星的天空，那道半月已经变得淡薄起来，
天已经快亮了！
“以后，你要怎么样，还是做一个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吗？”我口气难得的变
得严肃，关切地问道。
“生无可恋用在我身上虽然不是很恰当，但也可以说是我现在的写照，我准备
回老家看看我爹和娘后就到阎罗殿过奈何桥好重新为人？”
“那么，对沈月心呢，你真的要去履行那十八年再次相会的誓言？”
张生坚定的点点头。
“那么，好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个跟着我？说不定我可以让你不用等上十八
年！”
“真的？”张生听见我的话，悲惨的脸一下子就好看了不少！
靠，我好不容易才又心情对你做这样的承诺，你不信就拉倒！
看家我不甩他，张生可急了，拉住我的衣袖说：“徐先生，只要你可以帮我，
让我能和月心早日见面。你叫我做什么都成！呜呜……”说着竟哭了起来。看来他
对我比我对我自己还有信心嘛？
其实我说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我曾看过一本书，讲的是如何让已死的人化作
的鬼灵再次复活。只是里面提到的有不少的天材地宝是在仙界都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你也知道虽然你发了三生之誓，可是奈何桥上
的一碗孟婆汤却足以让你忘掉所有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强行冲过奈何桥不喝
孟婆汤，可是有那么容易么？再说十八年的时间如此的长，你和沈月心能等么？沈
月新现在的情况，只怕到时万一她死了投胎，你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顿了顿，我从怀里拿出一只贴身收着的璧晶红珠。我总觉得这璧晶红珠和眼前
的张生很有缘分，果然璧晶红珠已被我拿出来就开始发出晶红的光芒，隐隐的牵出
一道丝线般的红光照在张生身上。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奉广大师惊呼道：“璧晶红珠！”
“咦，大师你也认得此珠？”我问道。
奉广大师作了个佛礼：“贫僧曾在一本无名经书中看过关于此珠的介绍和用途？”
“真的吗？”现在换我心急了：“大师不知道可不可以拿给我看看？”
“如果施主要看的话，就到灵岩寺找我吧！奉广随时恭候大驾！”然后宣了声
佛号对一直在一旁哽咽不停的德哥说道：“请黄施主一会儿对沈老施主说声我带着
弟子先走了，他那里我就不去打扰了。”说完就那么施施然的走了。
“大师慢走啊，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去拜望大师！”我对着奉广大师渐行渐远
的背影高喊。
德哥也喊道：“大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还是等老爷来了再说吧！”
我对他说道：“德哥，人家奉广大师一个主持想当然有很多事要做，你们麻烦
别人那么久了都还不想放人啊？”
德哥边抹刚才留在脸上的泪水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勒，我管你是什么意思！乘他抬起袖子遮住了双眼时，我举起璧晶红珠悄悄
对情鬼张生说道：“你到里面待会儿吧！”
张生就随着照在他身上的红光，化作淡淡的烟尘没入了璧晶红珠内。收好了璧
晶红珠，沈家父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徐先生，那张生呢？”沈月皓抢先问我。
“对啊，张生呢？”德哥也问我：“他刚刚不是还在这里么？”
“走了？投胎去了！”我淡淡的道。
“走了？”沈天豪有些吃惊，但转瞬又道：“这样也好，是我对不住他！”沈
天豪看起来比刚才还要苍老的多，看来他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呀！
“沈老爷放心，张生是不会怪你的！”我有些不忍心，劝他说。
“真的吗？”沈天豪激动起来，又叹了口气道：“唉，只希望他能找到一户好
人家！”
“咦，奉广大师人呢？”沈月皓向德哥问道。
靠，现在才问，人家早回到庙里了！
德哥回答道：“奉广大师说既然功德圆满，他就带他的弟子回寺里去了！”
“是这样啊？”沈天豪听了，然后对他儿子说：“月皓，明天你到灵岩寺去一
趟帮爹谢谢大师，再捐点香油钱这些天真的是麻烦他了！”
看沈月皓答应以后，沈天豪对我说：“这次真是亏了徐先生啊！没有你可能我
女儿就真的完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先生才好？”
靠，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啊？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谢倒无所谓，只是我折腾了
一晚，有些饿了！”
“啊，瞧我糊涂的！”沈天豪猛一拍脑门儿，然后对德哥说：“阿德啊，快去
叫厨房准备酒菜，我要陪徐先生喝两杯！”
德哥高兴的问沈天豪道：“我早叫厨房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吗？”
“去去，现在就去！”沈天豪说。
“那我这就去叫厨房上菜！”说着德哥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了，看来他是真高兴。
推荐我他果然没有看走眼！
“那么，徐先生请！”沈天豪父子一起道。
我也春风得意的回答说：“请请！”
于是我跟在沈天豪身后走在沈月皓之前，去吃那顿本来该是宵夜的早餐！
这一夜我真的是辛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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