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叶水心虽是做男装打扮,但仍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她是那么女性化,就算有
再高明的化装技巧,仍掩不去她那娇娇女儿态,及举手投足间的风情;即使她迈
开大步模仿男人的动作,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叶水心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众人观赏的焦点,好奇的看着摊贩贩卖的各式玩意
儿,但她并未走近欣赏,只是远观。
“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走近点看啊。”唐舞蝶迟钝到未曾发觉旁人对叶水
心极感兴趣,全靠她那凶狠的目光与不时高扬的拳头让登徒子打消上前轻薄之意,
回头她得提醒龙泽麟感谢她,毕竟她可是全心护卫着他的宝贝。
“不了,这样就好。”一阵寒风吹来,叶水心赶紧拉拢身上的黑披风。盈盈
得知她要出门,唠唠叨叨念了一堆,活像个老妈子。要不是还记得她才是主子,
盈盈大概会把她关在房内,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唐舞蝶耸耸肩不强逼她。带着叶水心无疑是减缓了自己的脚步,可她又不忍
心催促,她多少也懂得怜香惜玉。
“啊!我看见相公了。”叶水心口出震撼之语。
“啥?在哪儿?他在哪儿?”唐舞蝶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生怕被人活逮,
龙泽麟会当街给她难看。
“在那儿。”叶水心似不懂唐舞蝶的畏惧,纤手一指。
唐舞蝶见叶水心似要出声叫唤,赶忙拉住她。
“别唤他!”不然我会完蛋!唐舞蝶紧张的吞吞口水,“逛了许久,我想你
也累了。走,我带你到客栈去歇歇腿。”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叶水心逃离。
被拉着走的叶水心狡狯一笑,看来龙泽麟驭妻有术,否则如野马般的唐舞蝶
怎么见他如见鬼,吓得逃之夭夭。可怜的唐舞蝶,如果知道她是故意选龙泽麟必
经之路来逛,肯定会大呼上当。唐舞蝶逃命似的拉着叶水心进了城内最有名的客
栈——鸿雁楼,上了二楼,她气喘吁吁地坐下,大口喝着小二哥送上的香茗。
“小心烫着。”叶水心好心的警告,但已来不及,唐舞蝶的丁香舌差点被滚
烫的热水烫熟。
“你没事吧?”叶水心佯装关怀地问,其实心底已快笑翻了。
“没事!”叶水心趁她不注意,偷偷以小手扇风,想扇凉烫疼的舌头。
然而福无双全,祸不单行,正当她庆幸躲过龙泽麟时,好死不死的,秦子瀚
也到鸿雁楼来了。天啊!难道是天要亡她?!唐舞蝶此刻只盼这身装扮能瞒过大
老粗。
秦子瀚眼角瞥见一个男子低头掩饰,再仔细一看,不正是那不知死活的臭丫
头吗?他不理会随他来的友人,举起大刀直接往唐舞蝶的桌上劈去。
“啊!”这一劈吓坏了客栈里的人。
唐舞蝶愣愣的看着断成两半的桌子,还在想到底发生了啥事,桌子为何会在
转眼间断成两半,是木匠偷工减料吗?
“唐舞蝶,你的死期到了!”秦子瀚得意一笑,挥舞着手上的大刀。
待唐舞蝶脑子转过来时,第一个反应就是保护叶水心;毕竟叶水心是手无缚
鸡之力的弱女子,压根没见过这等阵仗。
“这位公子为何上前找麻烦?”出乎意料之外,叶水心不惧不怕,坦然面对
秦子瀚与他手中的大刀。
“关你屁事!本大爷要杀人,你最好是闪边凉快去,刀子可是不长眼的。”
秦子瀚扫了叶水心一眼,看出她是女儿身,急着要推开她,追杀唐舞蝶。
叶水心微侧身不让秦子瀚碰到她,头也不回的问身后人:“舞蝶,这人是谁?
为何要追杀你?”看来唐舞蝶惹麻烦的本事比她所想的还要厉害,随便出门走走,
麻烦便自动找上来,教人想躲也躲不掉。
“他是镜湖山庄的人,要杀我是因为上回我骂了他。”
“镜湖山庄?!”她想来了,唐舞蝶会在飘香里惹出乱子也是因为这个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侠仗着手上的兵器欺侮弱女子,不觉胜之不武吗?”
“谁是弱女子来着?!唐舞蝶那臭丫头可是精得很。你又是谁?何时轮得到
你来说话。”秦子瀚火了,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敢暗喻他不是君子!哼,
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活脱脱与唐舞蝶一个样。
“我一介妇人是不该插手管闲事,但舞蝶好歹是龙家人,唤我一声姊姊,我
不能坐视你欺负她。”叶水心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怕秦子瀚会恼羞成怒,把她
劈成八大块。
“哦,原来你是龙泽麟的正室。那你该知道唐舞蝶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
这帐你说怎么算?”秦子瀚不客气的瞄了瞄叶水心。一看就知道这女人不是个练
家子,不乖乖养好身体想法子赢得丈夫的欢心,还跟着唐舞蝶出门作乱,当心跟
着唐舞蝶一块儿做休。
“不——”叶水心尚不及把话讲,已被冲动的唐舞蝶打断。
“让我来跟你算!”唐舞蝶跳出,操起断裂的桌脚袭向秦子瀚。
“姊姊,你快躲好。”她怕叶水心会惨遭池鱼之殃。叶水心不想让唐舞蝶为
她而分心,乖乖的站到一边。任他们俩打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臭丫头!上回让你在飘香阁逃过一劫,但今天你可没那么好运了!”秦子
瀚边打边骂。自从遇上唐舞蝶后,这已成了他的习惯。
“大老粗!飘香阁那回是我故意让你,今天咱们就在此分出胜负来。”没带
兵器的唐舞蝶躲得辛苦,谁要她只找到个不堪一击的木棍,秦子瀚随便一劈便可
劈断。
“休说大活,老子今日就让你尝尝吃瘪的感觉!”
可怜的掌柜与店小二怕受到波及,躲到桌下去发抖。掌柜的嘴里念念有词,
伤心他那高稚大方的店面将不保。据说上回他们两人打坏了飘香阁的所有家具,
气得老鸭差点跳楼自杀,还是龙泽麟出面陪钱才挽回了老鸨的命。
“臭丫头,纳命来!”秦子瀚高举大刀,准备往唐舞蝶的头劈下。
唐舞蝶心一惊,赶忙往旁跳开,这一跳让秦子瀚的刀失了准头,砍上栏杆;
而跳开的唐舞蝶却不小心撞上立于一旁的叶水心。重力冲击这定,叶水心稳不住
身子,惊叫一声,笔直往楼下坠落。
“糟糕!”秦子瀚与唐舞蝶与口同声地惊喊。
唐舞蝶低咒一声,飞身而下想在半空中拦截住叶水心;秦了瀚深知闯下大祸,
跟着跃楼救人。可有道黑影比他们两人更快,在叶水心惊叫坠楼时,黑影已抢先
一步救人。
笔直落下的叶水心心想,这回她不摔死也会摔断骨头,她闭上眼咬着牙承受
接下来的苦楚,一双有力的双臂却把她搂进宽厚的胸膛,挽救了她的性命。
嗅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会又出现?又为何
要救她?想到他的无情,她气愤的抡起粉拳揍向那张俊脸,宁愿摔死也不愿为他
所救。
柳少昊在毫无防范下,眼睛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闷哼一声,痛得松开了抱
紧她的双手,叶水心的身子为此继续落下。在客栈楼下观望的人吓得倒抽一口气,
心想这回她非受伤不可。
“卑鄙!”唐舞蝶看清那人的容貌后,娇叱一声,原来柳少昊是佯装救人。
借机使坏再扔下叶水心,好让她救不着。
“可恶!”秦子瀚清楚的看见叶水心不知感恩图报,竟敢偷袭他最敬爱的大
哥,忍不住咒骂出声。与唐舞蝶的恶行相较,她要被砍成十六段才能消他心头之
恨。
叶水心冷静的接受被扔下的命运,她不想欠那个人人情,她不愿!
柳少昊没眼睁睁地看着她落下,他一个翻身大手一捞,叶水心安稳的重回他
的怀抱。
叶水心余恨难平,舞动着花拳绣腿,想二度攻击柳少昊。
“够了!你该清楚我的脾气,再来一次,我也管给你个难忘的教训!”柳少
昊恶狠狠的低吼着,这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他及时捞回她,她肯定跌
得浑身是伤。
“哼!”叶水心受教的停下舞动的拳脚,不快的别过脸。她很清楚惹火他绝
非明智之举。待柳少昊安全的把她放下地,她马上挣扎着脱开他的怀抱。
“姊姊,你没事吧?”唐舞蝶像只母鸡般捍卫着叶水心,对柳少昊施放出浓
浓的敌意。
“大哥,你……”秦子瀚忧虑的看着柳少昊略肿有右眼。倒楣啊!救人竟反
遭偷袭,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碍事。”柳少昊不在乎在摆摆手。他是刚好路过,听闻旁人提及秦子瀚
与人起争执,便上楼来瞧瞧,结果这一瞧,正巧救了被唐舞蝶撞下的叶水心。他
吐出悬于胸口的闷气,心底兀自庆幸有上楼瞧个究竟。
“姊姊,柳少昊有没有乘机欺负你?”唐舞蝶老早看柳少昊不顺眼,只等叶
水心说个“有”,好马上冲过去打烂那张恶心的嘴脸。
“没有。”反而是她欺负了柳少昊。可她也没占到便宜,她的右手指节还在
痛呢!
“哼!镜湖山庄的柳庄主和手下全是无耻之辈,转会欺负弱女子。”唐舞蝶
耍着嘴皮子叫骂。幸好叶水心坠楼有人救,倘若没有,她岂不是要提着项上人头
回去见龙泽麟?
镜湖山庄!叶水心浑身—震,仓皇的眼对上沉稳的黑眸。原来他就是镜湖山
庄的主人,但他为何要把山庄命名为镜湖?在镜湖发生的过往不是对他毫无意义
吗?难道他是想不出其他名号,只好凑合着用?
柳少昊心知她的疑问,可他不想回覆她。往事已矣,他只要她安稳的过完下
半辈子即可。
“去你娘的!我明明看见你撞到她,害她跌下楼。想把过错怪到我们头上来?
门儿都没有。”秦子瀚回斥一句。她当他没长眼睛吗?
“你要不追我,我会撞到她吗?”唐舞蝶理直气壮,死不认错。
两人开始无渭的叫嚣,非把过失怪到另一方的头上不可。
街上的人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他们两人互相推诿责任,独独叶水心与柳少昊
是四目相望;往事历历在目,没想到他们最终竟以分道扬镖收场。
“水心,你没事吧?我方才听人说你不小心摔下楼,有没有伤到哪儿?”正
牌丈夫突然出现,龙泽麟忧心的握住她的双肩,将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
后后看个仔细,生怕她受了伤。
无权出声过问的柳少昊咬牙忍着满腔的怒意任龙泽辚对她毛手毛脚。可恶!
他还是见到了最不想撞见的场面。
“想公,你转得我头都晕了。”叶水心小声抗议。
“不好,我得赶紧带你回府,请大夫过门问诊。”龙泽麟拦腰抱起轻盈的叶
水心,回头向与秦子瀚骂得不可开交的唐舞蝶唤道:“舞蝶,别跟人吵了。”
糟!唐舞蝶立刻收起泼妇骂街的德行,缩头缩尾地躲到龙泽麟身边。回去她
非被扒层皮不可。
“多谢柳庄主出手相救,龙某铭感五内。”明知龙府与镜湖山庄是水火不容,
但人家救了水心也是事实,他唯有佯装无事地向柳少昊道谢。倚在龙泽麟怀中的
叶水心故意把目光调往地上,不看柳少昊。
“我想龙公子该好好管教二夫人,免得她再出门闹事。”柳少昊强压下想夺
回叶水心的冲动,将矛头指向唐舞蝶。这样一来,叶水心在龙府的地位会更稳固
些。
唐舞蝶气得想挥拳痛打柳少昊,这奸猾小人分明是想陷害她。
“是啊!试问有哪家妇人会像个野人般乱跑?”秦子瀚赶忙帮腔,生怕错过
陷害唐舞蝶的机会。
“在下会对贱内多加管教,告辞。”龙泽麟克制住满腔的笑意,一本正经的
道。秦子瀚形容的好,唐舞蝶的确像个野人。
唐舞蝶气归气,但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夫婿争吵再落人口实,只有强忍
怒意,乖乖的与龙泽麟回家去。
他们一走,好戏跟着散场,围观的路人—哄而散。
柳少昊压抑住满腔不快与思念之情,仿若无事般优闲离去;秦子瀚跟在他身
边,沿路嘀咕着对龙府的不满。
回到龙府,龙泽麟遣唐舞蝶自己回房反省,然后把叶水心抱到房里?斥退其
他人。
“说吧。”他双手环抱地站在地面前,等着她给他合理的解释。
叶水心认命的叹口气。她们害龙泽麟在外难做人,是该给他一个解释。
“你知道的,我成天躺在床上,躺得骨头都僵硬了,所以……”她拉拉杂杂
的开始重述今晨发生的事。
“停!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我要知道,你与柳少昊是什么关系?”他懒得听
她是如何与唐舞蝶女扮男装出门闹事。
“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她
一律装傻。
“不要跟我装蒜!我全看得一清一楚。快快从实招来。”
“什么葱啊蒜的,我不明白——”叶水心快乐的扮演着呆子,待她意会到龙
泽麟的活,立刻瞠大眼低嚷:“你全看见了?!”
龙泽麟点点头。
“那你还冷眼旁观,不出手相救?”地恼得跳起来,似想把龙泽辚的头扭下
来当球踢。
“我有啊!可是有人出手比我快;瞧他那么着急,肯定很宝贝你,我若不拱
手让出英雄救美的机会,岂不是说不过去?”龙泽辚笑呵呵的说。皇天不负苦心
人,那人总算出现了。
“我可不认识他,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想他会出手救我,该是不想落
人口实,说镜湖山庄欺负弱女子。”叶水心硬是不肯承认与柳少昊有任何瓜葛。
“如果你不认识他,为何会气得抡起拳头揍他?若他只是个拔刀相助的陌生
人,早因你这一拳而让你摔个四脚朝天,为何他要吃讨好的再救你?哈!我总算
晓得为何你体内会有青龙丸,原来是有人不舍佳人长卧病榻,特地携药救治,希
望佳人能再展娇颜啊。”他存心逗弄她。
“住口!我中是你以八人大轿迎进门的妻子,
“你别……别……”可恶!要说他胡言乱语又不行,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
也猜到是柳少昊半夜送药,她的病情才会迅速好转。但思及柳少昊是如何让她服
下药刃便让她双颊似烈火燃烧。
“别动怒,假如柳少昊知晓我欺负你,恐怕我得跟他打一架才能了事。至于
你是不是我的妻子,咱们俩心知肚明。”龙泽麟坏坏的嘲笑她。
“要成为真正的夫妻还不简单,咱们可以马上当对真夫妻。”叶水心不悦的
扬高小脸。柳少昊的出现并未使她想重回他的怀抱,她不会再自取其辱;想忘了
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龙泽麟名副其实的妻子。
“你不是认真的。你的心一直悬系在他身上,不要做出自欺欺人的事来。”
龙泽麟轻拍叶水心的脸颊安抚道。当年洞房花烛夜时,就是望见她那视死如归的
眼神,让他打消了与她圆房的念头。他没有必要搂着一具无心的躯体过夜,不是
吗?更何况他对她亦无情感可言。所以那一夜两人是无言相对到天明,而他们这
桩有名无实的婚姻就此展开。
“我没有!我恨他!”叶水心急急否认。她已经学聪明了,不会再把感情放
在负心汉身上。
“没有爱,哪来的恨?你的恨有多浓烈,相对的,你的爱就有多浓烈。你能
否认常在梦中梦见他吗?你能否认他的身影无时无刻充斥在你的脑海中吗?你能
否认——”
“没有,没有!你说谎!我没有爱他,没有梦见他,更没有无时无刻想着他!
你又不是我,怎会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不要妄下断语!“心事被揭穿,让叶水心歇斯底里地扬高声音吼叫。
“水心,你冷静点。”龙泽麟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搂进怀里,轻柔的拍着她
的背“好,我不逼你,我们让一切顺其自然好吗?”再逼下去,可能会把她逼进
死胡同,害她想不开。
好,让一切顺其自然。叶水心喃喃的答应龙泽麟的要求,“你知道吗”我本
想跟他走,是他不要我的。他说他是耍着我玩而已,他欺骗我!“豆大的泪珠顺
着她的面颊滚滚而下,一滴滴皆是委屈和苦涩。”既然不要我,为何要救我?我
的心已被他摧毁殆尽,他到底还想怎样?要我的命吗?可以!
我的命随时都可以给他。泽麟,你去问他,问他所欲为何。我不想再这样下
去了,每当我一想到他的无情,就餐餐食不下咽,夜夜不得安眠。我快要崩溃了
……“如在大海中抓到一根浮木,她顾不得自尊,哀求龙泽鳞出面。
“我答应你,我会找他出来谈谈。”龙泽麟心疼叶水心饱受情关折磨,难怪
她无法开怀大笑。
“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她再不好好休息,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睡不着……”叶水心凄然一笑,原来前些日子得以安眠竟是因他夜夜出
现。可悲啊!她注定一生要饱受魅影纠缠。
“可以的,有我在。”龙泽麟柔声道,快速点了她的睡穴,让她陷入沉睡中。
他可以确定柳少昊对她仍是馀情未了,如果不爱她,怎肯浪费气力抢先救人?
不过他还是会找柳少昊谈谈,看他究竟存的是什么心。
龙泽麟以答谢柳少昊救妻为由来到镜湖山庄。尽管柳少昊对龙泽麟颇为反感,
仍是来到了大厅。
携礼到访的龙泽麟不免先客套一番,由柳少昊的人品到镜湖山庄的格局,说
得天花乱坠,简直快把柳少昊奉为神祗。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柳少昊捺着性子听龙泽麟拍马屁,心里倒把他骂了个够。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串,龙泽麟总算停下来喝口茶喘口气,借机偷偷观察柳少
昊。柳少昊比他所想的沉稳许多,听了他方才—堆言不及义的话,连眉头不皱一
下,好似听得十分专注,至于内心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柳少昊敏感的发现龙泽麟“不怀好意”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静待下文。他就
不信自己会斗不过小头镜面的龙泽辚。
“贱内‘多次’承蒙柳庄主相救,在下今日特别携上千年人参以表谢意。小
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柳庄主笑纳。”龙泽麟献上锦盒。
柳少昊佯装没听见“多次”二字,礼貌地回绝,“龙公子客气了。柳某不过
是凑巧路过,举手之劳救了尊夫人,龙公子毋需多礼,柳某万万承受不起。”
照现说来,他跟叶水心算“第一次”见面,为何龙泽辚会说多次?难道他发
现了什么?
“不,柳庄主才是跟龙某客气。抑或是柳庄主看不上这人参?”
答对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柳少昊故作喜悦的收下礼物。麻烦!多了棵人参碍他
的眼。摆在屋里嫌占地方,丢给厨房的街儿吃,恐怕连狗儿都不屑吃。
若不是为了水心的幸福着想,他会找个名目痛打龙泽麟一顿,以报龙泽麟未
曾待水心,再娶一妻入门之仇。
老奸巨滑的家伙!龙泽麟可确定柳少昊清楚的听见他所强调的“多次”二字。
看来他得以全副精神与柳少昊过招,逼他正视对水心的感情,以解救为情所困的
水心。
特别赶来的秦子潜听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半天,差点梦周公去也。直爽
的他按捺不住,大剌利的质问龙泽鳞:“龙公子,你的二夫人如脱了缰的野马是
众所皆知的,可那大夫人怎和二夫人如出一辙?她不是系出名门吗?”
最教他生气的是,大哥的眼眶还残留昨日叶水心所留下的记号。堂堂一名大
侠竟被弱女子偷袭,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真不知龙泽麟平日是如何管教他的
妻子们的。
柳少昊瞟了秦子瀚一眼,示意他别多言,秦子瀚识相地闭紧嘴巴,不敢触怒
他。
该死!他怎么这么大嘴巴?!秦子瀚恨不得马上把自个儿的嘴掴得红肿。大
哥之所以不想谈,全是因为不屑与小女子斤斤计较啊。
殊不知柳少昊气的是他污蔑了美好的叶水心。
一个是彩风,一个是乌鸦,唐舞蝶哪够格与叶水心相提并论!
“我的大娘子性情如月光般柔和,非秦大侠所言欠缺家教。昨日她不就是无
辜的受害者?”龙泽麟反驳。至于唐舞蝶在外的行为,他不予置评。总不能要他
口是心非说唐舞蝶的好话吧?他可不想遭天打雷劈。
“她明明……”秦子瀚急着举出例证。试问有哪家名门闺秀会女扮男装到外
头闲逛,甚至对男人拳打脚踢来着?
“子瀚,你是否该去巡视旗下的产业了?”柳少昊十分温和的询问秦子瀚。
“是!龙公子,告辞。”秦子瀚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他好不容易找出有力
证据,却触怒了大哥,不该啊!
龙泽麟勉强忍住笑意,柳少昊真的很在乎水心,否则怎会容不得旁人道她是
非?
确定秦子瀚走得够远,听不见他与柳少昊的谈西后,他戏剧性的长叹口气,
“秦大侠所言非差,水心近日的行为是有点怪异。”
“龙公子有没有想过,尊夫人行为举止反常,极可能是因你再娶妻入门所导
致的?”柳少昊忍住心痛,为爱人请命。
“不,柳庄主猜错了。不怕你笑话,我老实说,
我怀疑水心的改变与她那旧情人有关。我猜那人出现了。“龙泽麟边说边观
察柳少昊的反应。
“哦?你如何得知尊夫人有旧情人?又如何确定那人已出现?”柳少昊表面
上镇静如常,可内心却是焦躁不安。当时的爱恋他隐瞒得极好,不应有第三者知
情,究竟龙泽麟是从何得知?难道是水心亲口向他坦承?不,她没那么笨。
“是水心亲口告诉我的。”龙泽麟一句话证实了柳少昊的猜测。
柳少昊黑眸闪了闪,强作镇定。水心太傻了!同龙泽麟道出事实,龙泽麟便
会认定她是淫妇荡娃,岂肯痛她入骨?
“那次的爱恋伤她极深,如今那人再度出现,她很怕会再次受到伤害。”回
想昨日地那楚楚可怜的面容,连老天爷见了都会为之动容。
柳少昊沉默不语,脸色晦暗,内心苦涩、刺痛,他也不想让她知晓他回来了,
所以尽量不出现在她眼前,没想到千躲万躲仍是躲不过,她还是知道了,而他又
该死的伤害了她。到底他该怎么做,对两人才是最好的?
“所以她要我来问你……”龙泽麟将他毫无掩市的痛苦表情一一看在眼底,
忽然忆起曾听人说从未有任何事、任何人能令柳少昊牵肠挂肚。他们错了!其实
柳少昊的内心长久进驻着一个女人,一个旁人无法取代的女人。
“问我?!”柳少昊失笑,“我跟她不过是有过—面之缘,她能有啥事问我?”
为了爱人的幸福着想,他死都不能承认自己正是龙泽麟口中的旧情人。
“是不是仅有一面之缘,你我心知肚明。她要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是
否要她的命?如果是的话,她随时可以给你。”带到了水心的话,他就不信柳少
昊还能如老僧人定般无动于衷。
龙泽麟的话如同一把大刀,把柳少昊的心狠狠的分割为两半,痛得他无法再
掩饰自己的心情。
“她居然不想活了?天啊!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脚步踉跄到晃到龙泽
辚身前,抓着他的双肩,“回去告诉她,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会纠缠她,也不
会再出现在她面前,请她安心的过完下半辈子。”
他错了!错得离谱。他不该回来的,差点他就害死了极力想保护的人。
“如果真爱她,就不该放手,要紧紧抓住她。”龙泽麟颇不谅解。柳少昊说
的是什么话,好马不吃回头草?明明馋得很。
“谁说我爱她?!我根本没爱过她,没为她动过心!”柳少昊暴跳如雷,指
着龙泽麟的鼻子厉声道。
龙泽麟冷哼—声,假如柳少昊没爱过水心,他甘愿把送给柳少昊当椅子坐。
柳少昊眼底那露骨的爱恋、怜惜与歉疚皆没逃过他的眼,他的否认不过是欲盖弥
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她也矢口否认犹深爱着你。我不懂你为何执意不
行承认你的爱,可我知道,若你不爱她,就不会夜半送药,让她早日慷复。”干
干脆脆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不是很好吗?所有的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柳少昊深吸一口气,平定急躁不安的心绪,冷冷扔下伤人的五个字:“我不
要她了!”
龙泽麟被彻底的打败了,气馁得想撞墙。他口才不够好吗?不然为何他说得
口沫横飞,仍无法打动柳少昊的铁石心肠?
“阿福,送客。”柳少昊唤来守在门外的仆人。
“你确定要我把话带到?”龙泽麟做最后的确定。
“没错。”柳少昊说出违心之论。就是因为爱她太深,所以他无法冒险让她
待在自己个儿身边,情愿让她嫁人,置身于安全之地。若自私地留下她,当天山
老怪来袭时他无暇顾及,而令她惨遭毒手,那将会是怎样的光景?唯一肯定的是,
他不会独活,他无法独自生活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
“龙公子,请。”阿福有礼地说。真是冥顽不灵!龙泽麟气得甩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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