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害戚总又白跑一趟,吃中饭了没?要不要我央人买个——」
「不用了,谢谢你。与李董的处境一比,吃饭实在是微不足道。」
伴随著戚水笙转弯的矮胖男子,听出她话里若有似无的奚落,憨厚的脸红了红。
「董事长深感歉意,希望戚总别见怪。」
「怎麽会,心脏病突发不是李董愿意,若不是怕惊扰老人家休息,身为晚辈的
人应该即刻过府探望才是。」违约三天也被爽约三次,戚水笙仍然一派不愠不火。
「也许我应该前去关心,陈秘书,你说对吗?」雾眸冷扬,她真诚的凝望身畔
忐忑不安的老实人。
「董事长希望安静休养,已明确交代谢绝一切拜访,戚总的好意我会如实转达
给董事长。」想起刻在酒店左拥右抱的大老板,陈秘书乾笑连连,几乎不敢迎视她
灿然的笑颜。
两人分别在电梯前站定。
「送到这里就好,我不习惯排场过大,陈秘书请留步。」戚水笙巧笑嫣然,脸
上找不出丝毫受制於人的挫败与不快,朝斯文男子伸出一手。
陈秘书掂掂手中沉重的公事包与一只沉重礼盒,观了下她纤瘦的身影,有些於
心不忍。
「花助理今天没来,董事长特别交代了,要我亲自送戚总回公司。」他脸不红
气不喘地撒谎,却不敢正视戚水笙了然於心的笑眸。
「怕我累垮,陈秘书务必要收下我送令郎的贺礼。小宝宝是今天满月吧?」不
意外对方讶异的表情,戚水笙将公事包拿走,礼盒留下。「收下吧,几件小衣服,
不收就是嫌弃东西不好。」
言下之意,这个礼她非送,而他也非收不可了……陈秘书不再矫情推却,腼腆
的收下礼物。
想不到戚小姐记得这事。三个月前陪老婆上街买婴儿用品碰著她,闲谈了几句,
当时戚小姐随口许诺会送上满月贺礼。
那时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她放在心上。戚小姐年纪也许轻,执掌公司的经验
可能不足,却不是戚氏当权董事们以为徒有美貌、脑袋空空的蠢娃娃。
据他一年观察下来,戚氏这场缠斗多时的经营权之争,鹿死谁手尚不知。可以
确定的,输家绝不会是大意轻敌的一方。
一年多前,他会说形势比人强,人单势孤的戚小姐落居下风。目前,他则对时
势造英雌,有了新体认。前浪、後浪,人人争相想站在浪头上又都站不稳,这就是
人生吧。
当!陈秘书感慨的按住电梯。
「戚总,我代内人和小犬谢谢你的厚礼,明晚请你务必拨冗光临小大的满月酒
宴。」他真心诚意邀请著走入电梯的戚水笙。
「明晚?这麽说我还是记错日期了。」戚水笙自嘲著转身。
「是小犬不争气,多折累他妈妈一天,与威总的记性无关。」升格人父後,以
往坚定的信念时刻在变,陈秘书镜面下的智眸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决心。
「有句话相信戚总一定听过。」
「愿闻其详。」戚水笙从他友善的神情得知她又争取到一位盟友了。
陈秘书不是风吹两边倒的骑墙派,否则她不会多费唇舌。
事实上正因他为人正直,过分饮水思源,才会被狡诈昏昧却又强势独断的李伯
父屡次动之以情,困死在这里大才小用。李氏江山只剩残躯破壳,该怎麽做聪明如
他应有盘算,毕竟为人父了,不为自已,通常也会为下一代著想。
一个企业能否永续经营,人才的确保最重要,她必须在卸任前帮戚氏广纳贤能。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恰当时机,等他先说服好自己先跨出那一步……
「打蛇打七寸,关键伙伴决定一切。」陈秘书推推眼镜,含蓄的点到为止。
意思是大老们执意排挤她,不可能妥协,要她别再浪费心力在老人家身上?
很好,她要的正是这个。老人家集中心力对付她,便没心思留意其它。
「老人家真固执。明白了,我不会再占用李伯父的时间,让他老人家保重身体
吧!风月场所少沾为妙。已是古来稀、爷祖之辈了,总不好为老不尊吧。」戚水笙
无奈叹息,淘气黑眸抬起与诧异的人相视一笑。
「戚总一番美意,我会选择性转述。」陈秘书打趣道。
「大思不言谢。」正式的语气柔软了些,略带了丝试探:「人家说请将比送将
难,不知道阁下这尊将才让不让请,又怎麽个请法?三顾茅庐?」
「戚总说笑了,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直言一声便是,何必折煞在下。」她发乎
真诚的赏识令陈秘书备感窝心,严肃的面容也跟著柔和。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样貌斯文的陈秘书故作豪气干云的一拍胸脯,逗笑了戚水笙,
也笑去了她疏离的保护色。
「陈大哥,有你一句话,我可以安心踢开我家花特助了。」她清艳的娇容一样
盈笑,眉眼间却微起变化,不再隔著冷雾不许生人近身,可亲得宛如邻家少女。
陈大哥?年近四十的陈秘书笑容温煦。
「最近很少看到花特助,交男朋友啦?」明明只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啊。
「是啊,女大不中留。有了男友,没了朋友。」谈起热恋中的手帕交,抱怨的
娇嗔流露更多不欲外人窥探的真性情。
「戚总也去交一个,报复回来不就得了。」陈秘书半椰愉半认真。
「那就不是报复,是自虐了。」戚水笙似笑非笑道,陈秘书闻言大笑。
两人开始像久别重逢的旧识,淘淘打开了话匣子,以互信为前提下,轻松拉近
对峙了一年多的距离。
墨墨墨
当!电梯滑定。
「哈罗!里面的谁啊!帮我按住电梯,感激不尽!」
闭目养神的戚水笙骇了跳,茫茫然掀睫一望,空空如也的电梯里仅剩她一人。
与陈秘书相谈甚欢下,顺利议定他的新职街与跳槽日期,下楼时已是下午两点
多,她经年饮食不正常的胃肠正大闹革命。
她一手重重压住绞痛的腹部,企图减缓不适。
「哟呼!里面有没有鬼,快快!快帮我按住电梯啊!」
戚水笙松开皱紧的细眉,一个快步移至控制面板,按开滑拢的电梯门。
砰砰砰!外面的吵闹声不仅越吼越烈,粗暴的碰撞声也不断加大,使人胆颤、
心惊。
「喂喂喂……这种姿式太难看了吧?留点尊严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以後还要不
要泡马子啊?」
「哈!不泡最好,感谢你饶了咱们一家子,省得你家爷爷奶奶一天到晚念你老
娘,把所有你的放浪不驯全归咎到我头上,一天到晚碎碎念我教子无方,早晚纵子
纵出祸事来!鬼才知道我多有方,你这死孩子多野马、多放纵难管!你给我走!」
好耳熟的声音。控制面板上的数字,让戚水笙莞尔的雾眸讶然。
「喂——老妈,不要吧?你不会真要这样把我夹去深坑吧……太难看了啦,好
啦好啦!别这样,我以人格发誓,绝对不落跑!」
「什麽?我好惊讶,原来你的人格还在!」
「喂喂喂!你这样诋毁一个天纵英才的有尢青年,太过份了。这个英才还是你
制造出来的咧,有没有搞错……」
「油嘴滑舌的死孩子!老娘说一句你回一句,大逆不道!有种顶嘴就别唉,再
耍嘴皮子嘛!再耍啊!」笑中带骂,一面将腋下的人勒紧,一面使力往前拖。
「你住手啦!我非常乐意顶替普普那死家伙直到这件case完成,晚上收工後,
还愿意直奔北投向爷爷奶奶禀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背著
铁菱蒂外加流星锤,从东区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虔诚的跪回北投请罪。如何?放
过诚心诚意的孩儿吧,这姿式真的有够难看!」
「放屁!休想老娘再上当,你昨天说的比今天动听!」
「不会吧——你在暗示我退步了?才一天?!不!我不能接受——」承受不住
打击的男子漫天哀呼。
戚水笙在电梯内听到外头不断乒乒乓乓,间杂著唇枪舌剑的人语,抑不住好奇
心,探头一望——
果然,是昨天那间特别的「爱现模特儿经纪公司」,还有那位让人印象深刻的
主事大姐头。
这位个性直率的大姐头昨天在电梯里也是和三位男生纠缠不清,颇有意思。
精力过人的她此刻也异常忙碌,腋下狠狠夹著一名看不清长相的男子,正气喘
吁吁的试图将他拖进电梯。那名看得出人高马大的男子不甘示弱,奋力挥舞著长手
长脚誓死不从,同时绞尽脑汁拼命想说服那位大姐放他一马。
她知道男子只是闹著玩。有心反抗,凭他优越的体魄,飞扬充沛的肺活量所彰
显的年轻朝气,怎会输给身高不及他肩头的母亲呢。
戚水笙不自觉看闪了神,忘却空腹的不适,痛白的唇欣羡笑扬。
「阿母,别这样,让帅哥求一下嘛!一下下就好……拜托你嘛……阿母!」
又爱又恨的嘴笑到合不拢,「请问,你现在演的是几点档大戏?」
感情好好……戚水笙倚靠回板,羡慕著从模特儿公司内部一路扭打出来的男女。
「喂!美丽无双的康太太,你别敬酒不吃吃——啊!我英挺的鼻子!我……我
不能呼吸了……闷死我之前你最好冷静想想,你只有这麽一个宝贝蛋,闷死我对你
没好处的——啊!我的俊鼻!」
这声音,酥到会电人呢。戚水笙侧耳倾听脸被夹疼的男子呱啦呱啦大叫。
可能软硬兼施皆得不到母亲同情,男子竟要起赖来,一脚抵住墙壁,不让其实
满面溺爱的母亲得逞。
於是脸红脖子粗的一男一女就这样堵在电梯口,上演一场激烈的拉锯兼肉搏战。
呵,进来了。
密闭的电梯塞入两具汗流浃背的人体後,热气氛氲,温度霎时上升不少。
戚水笙被逼到墙边,母子俩高难度的缠斗姿势使得狭窄的小空间更加壅塞不堪,
几乎难以迥身。
「大姐,你到几楼?」戚水笙局促不安地贴著墙站,著长裤的大腿却仍是与男
子的大腿密密贴合。
灼烫的体热从男子那件性感的土黄色低腰直筒裤,温温传导了过来,不习惯与
陌生人太接近的戚水笙浑身不自在;鼻端被压扁的男子却忙於用嘴求活路,无心理
会其它。
「我,B1,谢谢……」面色潮红的魏瑜拿手扇风,夹著同样气喘如牛的儿子瘫
在另一头。她低头想再训斥蠢动的儿子几句,突见恬立在另一边的戚水笙。
「是你!甜心宝贝!又见面了,哈,好有缘!」
甜心?倒挂在母亲雄壮的臂弯中养精蓄锐,阿劲的五官被夹得扭曲变形、无法
辨认。
「喂!我的直觉告诉我是美女,对不对?你能不能行行好,放开我,好歹让我
和人家打一下招呼嘛,多失礼啊你!难怪人家数落你教子无方……」
「都是托谁的福啊!」胳臂惩戒一夹,抗议声立即断去。「水生美女是大家闺
秀,人家和你平常厮磨的那些粗糙美眉不一样,你少打歪主意!」又一夹,受难者
连哎都哎不出了。
「大姐,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戚水笙诧异。
「什麽?」扔开儿子的耳垂,魏瑜比她惊讶。
阿劲对女人家的闲聊没兴趣,刺麻的手脚左甩右甩,眼珠子不安份的溜来溜去,
淬地瞪大,不敢相信的看回右端地板。
不会吧?这种没特色到极点的黑头鞋还有人穿啊?
只一眼,阿劲已倒足胃口,急急缩回与威水笙相贴的大腿,饶了两人。
老妈实在太不了解他,他岂是来者不拒的无品淫胚?他也是有格调、坚持原则、
讲究视觉、对床伴筛选严格的品味男子哪。
漂亮凤眸像受不了那双鞋子一丁点的存在,嫌恶的转至另一头。
他哪是一个随随便便身穿老气套装的女人勾引得了的,别开玩笑!像这类一年
到头只会变换固定的套装颜色、不换样式的上班女郎,他根本「性」致缺缺。
他这人啊,可以忍受床伴不够美艳漂亮、满脸麻花,卸妆前後判若两人、没姿
没色,身材平板或上围填充过度等等等等的,独不能忍受对方缺乏起码的时间感。
他根本怕死了外表中规中矩、内在却狂野无比的黄花大闺秀。
内行的都嘛知道,这种货色其实最闷骚,一辈子等著被解放,一旦干枯的心灵
被高手如他所润泽,哇咧,那就後患无穷,包准缠得人哭爹叫娘,不敢再有下次。
亲身经历几件痛不欲生的个案,他早在二十岁那年便练就一身赏花绝学,相女
神准无比,出错率低於零。玩家铁则是——宁可错放,绝不错上,文言说法叫宁缺
勿滥。
如此观来,他康劲岂是低三下四的无品淫魔乎?他乃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一介
极品采花郎是也。
魏瑜瞪著戚水笙递来的名片,压根不相信小娃娃年纪轻轻,竟是一间公司的掌
门人。
「哇啊,原来你更叫水笙啊!我是看你这娃娃长得水水粉粉,活像水生娃儿,
随口叫的,没想到你真叫水笙呀!哈哈哈哈,我好神!!」
想到岁数差不多,胸无大志的儿子却只会成天泡美眉,魏瑜再也笑不出口,光
火的捶了记还敢妄动的後脑勺。咬著名片,她兴味的打量起神色自若的戚水笙。
「来,我来猜猜看……」
娘又来了!职业病越来越严重,最恨她什麽都猜,就是不猜三围,好歹说一下
上围嘛……这角度,什麽都看不到耶!
「我猜,你大概和我这个不肖子同年,二十六岁左右,身高嘛……一百六十六
公分,体重五十公斤左右。」
这位大姐猜得分毫不差。
「大姐好厉害。」不喜欢被采试的戚水笙不做正面答覆,神色疏离。
「水笙娃娃,你不好奇我为何昨天没要你的资料?」经纪人出身的魏瑜一扬手
中的名片。
「也许大姐知道我没带名片吧。」即使不是该行业的人,她也知道「爱现」大
名,一手创立该公司的大姐岂会不知她不是模特儿的料。
哇咧,这女人真的和他同年吗?未免太没活力了吧?品味死气沉沉,回个话也
刻板成这样,真的没药医了……
阿劲决定不让对方有机会惊见他太过俊美的脸,以免祸从天降,没事搭个电梯
也能多个走火入魔的劲迷,麻烦就大了。於是,偏向安全方向的头赶忙垂低。
魏瑜忽对这个表里不一的陌生孩子萌生复杂的情感,既想抱抱她又想戳戳她。
「甜娃娃,大姐交浅言深,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你不介意吧?」魏瑜不想鸡婆
却本性难移的溜出口。
「大姐请指教。」戚水笙淡然以对,刻意忽略她挑剔的眸光。
人家根本很介意,这个娘净做自讨没趣的无聊事。
呼吸困难的阿劲眼睛开始发茫,而那双不小心观见的黑头鞋,及两个女人平板
无趣的对答,则加深了晕眩感。这女人是很努力把自己搞得枯躁呆板又无味,但他
真的不想不名誉的闷死在电梯里。
哇咧!手机掉出来了……
当!电梯门在一楼滑启。
「水笙乖宝贝,别一副我要出手打你的样子嘛,放心,我只对签约的孩子动粗。
我只想告诉你,你这孩子妆不对,衣服也不对,好生打扮起来,一定迷死更多苍蝇,
知道吗?」魏瑜将她一闪而过的释然神情收纳心底。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戚水笙莫名松了口气,弯下身帮忙将旋定在门边的手机
捡起。
喝!一张闪避不及的姣美侧脸闯入阿劲眼帘,俊眸来不及迥避,那张清艳脸容
已慢慢转头,笑意动人地凝望他上方的魏瑜。
「所以?」魏瑜装傻挑眉。
「我知道。」戚水笙的雾眸清亮了些,浓睫下掩。
阿劲玩味著她唇边一弧浅笑。
「啊,你是故意的……」他故作恍然大悟,饶富兴味的嗓音佣懒索然。
戚水笙诧异发话的是他。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不是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要笑不笑的,不是认真的想回答。
「啥?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哦,这麽会不会太累?」阿劲心疼不已。
这男子不正经虽不正经,城府却颇深,否则不会在谈笑风生间,损人於无形…
…
戚水笙才想回敬,魏瑜先一步捏住儿子的生花嘴皮,一摔。
「啊!你干嘛突然动粗啦!我怜香惜玉不行哦?」
「是哦!我就不是玉、不是香,怎麽从不见你体贴老娘过?」狠掐进肉里的手
指又重重一扭。
「先生保重。」戚水笙将手机远还给眼角喷泪的阿劲。
「喂,你——」
「大姐,我先走一步。」戚水笙技巧地打断他,朝魏瑜颔首致意,公事包一提,
翩然钻出刻在滑拢的门缝。
电梯门滑上,伊人芳踪杳矣,空气间流散一抹清淡的甜橘香。
「哈哈哈!有人吃瘪了,好爽!」
阿劲痛得受不了,探出一手,反手扣住魏瑜咳笑得一抖一抖的肩头,愿长身躯
一个反转,三两下就从母亲的箝制下脱困,酸麻的长腿又跳又抖,硬直的颈关节转
得喀啦喀啦响。
「那是因为她没看到你儿子俊美无敌的睑,不然我哪能存活到现在,早被她吃
了。我今天是不想杀生,放她一马。」阿劲按摩差点脱臼的下颚,没好气反驳。
压根不信他的魏瑜笑得更猖獗,拧住儿子耳朵,用力将他提进阴凉的地下一楼。
「水笙美女如何?」押送儿子到一辆银黄跑车前,魏瑜心怀恶意地刺激他。
「你少低级了,拜您恩赐,你儿子看过的美女还会少吗?什麽国际级货色没见
过,少瞧不起人了。」死不让任何人靠近驾驶座,阿劲格开母亲不死心的魔爪,笑
脸悠扬。
阿劲玩味著她唇边一弧浅笑。
「啊,你是故意的……」他故作恍然大悟,饶富兴味的嗓音佣懒索然。
戚水笙诧异发话的是他。从进来到现在,他一直和她保持距离,不是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要笑不笑的,不是认真的想回答。
「啥?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哦,这麽会不会太累?」阿劲心疼不已。
这男子不正经虽不正经,城府却颇深,否则不会在谈笑风生间,损人於无形…
…
戚水笙才想回敬,魏瑜先一步捏住儿子的生花嘴皮,一摔。
「啊!你干嘛突然动粗啦!我怜香惜玉不行哦?」
「是哦!我就不是玉、不是香,怎麽从不见你体贴老娘过?」狠掐进肉里的手
指又重重一扭。
「先生保重。」戚水笙将手机远还给眼角喷泪的阿劲。
「喂,你——」
「大姐,我先走一步。」戚水笙技巧地打断他,朝魏瑜颔首致意,公事包一提,
翩然钻出刻在滑拢的门缝。
电梯门滑上,伊人芳踪杳矣,空气间流散一抹清淡的甜橘香。
「哈哈哈!有人吃瘪了,好爽!」
阿劲痛得受不了,探出一手,反手扣住魏瑜咳笑得一抖一抖的肩头,愿长身躯
一个反转,三两下就从母亲的箝制下脱困,酸麻的长腿又跳又抖,硬直的颈关节转
得喀啦喀啦响。
「那是因为她没看到你儿子俊美无敌的睑,不然我哪能存活到现在,早被她吃
了。我今天是不想杀生,放她一马。」阿劲按摩差点脱臼的下颚,没好气反驳。
压根不信他的魏瑜笑得更猖獗,拧住儿子耳朵,用力将他提进阴凉的地下一楼。
「水笙美女如何?」押送儿子到一辆银黄跑车前,魏瑜心怀恶意地刺激他。
「你少低级了,拜您恩赐,你儿子看过的美女还会少吗?什麽国际级货色没见
过,少瞧不起人了。」死不让任何人靠近驾驶座,阿劲格开母亲不死心的魔爪,笑
脸悠扬。
「不孝子,偶尔让妈开一次会死啊!」
「没死也半条命了。依你胆大的技巧、目中无人的开法,我的爱车不可能不挂
点。所以,」阿劲一脸严肃地拍拍恼怒的母亲。「你趁早死心吧,比较不会伤心。」
「不孝子!你这天下第一不孝子!老娘白养你二十六年了!」拳脚齐飞。
「好痛!喜欢不会自己去买一台啊,干嘛老跟我抢这辆,没钱我可以周转你嘛。」
阿劲一拳一脚硬生生挡下,就恐脾气不好的老母失去准头K著爱车。
「多谢你不情不愿的孝心.尸文,老娘就喜欢这颜色的烤漆!」优雅的银,尊
贵的黄,搭起来就是华丽抬眼,多美!
分明在施压!这辆车的漆是他调配,一手喷烤出来,全世界仅此一辆。他才不
会白痴到搬石头砸自己一脚,帮谁调配出第二辆,门都没有!
「娘千万不要客气,继续打、继续打,时间还多,反正疯狗张导顶多到点就发
飙,发飙就换角,大家习惯就好。我乐得清闲,正好可以多陪陪我那水当当娇滴滴
的新马子。」阿劲有恃无恐的环起双臂。
「妈呀!忘了正经事!」一言惊醒梦中人,魏瑜一脚将儿子踹进驾驶座,匆匆
亲了下他脸颊。「宝贝儿,开车小心。」
砰!
他的爱车!噢,他的额头!他不知有没有断掉的俊挺鼻子呀……噢!
阿劲吃痛的咬著趁乱摸来的名片,单手旋动方向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开
车上路。
一缕沁心橘香,在跑车内淡淡地飘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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