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萧阳说这些话时，是相当真诚的，可是当他遇到张立，遇到了这个叫他实在太
心动、太心动的人，他立即就动摇、反悔，重新做了选择。他明明知道这样会叫家
里失望，也知道这有违他给自己的定位，可他还是选择了，而且还顶着各种压力坚
持了下来。萧阳是不是个很矛盾的人呢，可他的矛盾处还不只是这些。

    在他和张立第一次" 约会" 那天晚上，几杯啤酒下去，张立的话多了起来。那
天他们是在一家" 麻辣烫" 吃饭，因为这种东西是这个城市特有的小吃，做法吃法
相当于火锅，却远比火锅低廉，张立让萧阳决定吃什么，萧阳便带了他去" 麻辣烫
" 的馆子。

    张立一边喝酒，一边给萧阳介绍北京的小吃。虽然他提到的冰糖葫芦、北京填
鸭萧阳并不陌生，但萧阳却听得特别开心。后来馆子里的人多了起来，人声嘈杂，
张立又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的话萧阳就只能听清大半了，可萧阳依然很快乐。唯
独张立突然说道：" 小兄弟，知道吗，我特喜欢你" 时，萧阳首先感到的是羞愧，
马上想到的是躲避。

    张立这句话刚说出口，就被周围一群年轻人划拳作乐的声浪淹没了，萧阳本想
这样蒙混过关，但他感觉到张立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于是他故作平淡地回
答说：" 张老师，我也……喜欢。" " 你丫，别叫我张老师呀，你要真觉得我老，
喊我张队长得了。" " 张队长？哈哈，那我的饭碗问题解决了？" " 别，我可没这
么说，不过，要你喊我两声张大哥呢，我就琢磨琢磨带你上京去。" 萧阳是被张立
逼迫着，才去和他正面交流的，但交流之后萧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于是他又
意识到了自己的虚伪，大骂自己懦弱。哎，这就是萧阳，一个大毛病没有、小毛病
不少的少年。不过他的这些毛病，终于因为他遇见了张立，因为他选择了警察这份
职业，而开始得到纠正。

    军训开始了，在刚开始的那几天，萧阳是教官口头的反面典型。教官数落他、
骂他、甚至打他，他都依然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教官训了太多次，几乎都要放
弃了，萧阳那份沉睡多年的激情才被突然唤醒。他试着去大声喊话，第一声还怯怯
的，第二声开始变得洪亮沉稳，到第三声就让他得意了。

    萧阳欣喜地问自己，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夜之间，萧阳变了，他追逐起各种体力训练里的愉悦，干劲十足、挥汗如雨，
而他那些养在深闺的毛病，也就随着他的一身臭汗迅速蒸发而去。军训结束时，他
的成绩是八十分，教官评语：优！

    这给予萧阳的鼓舞是巨大的，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就算自己是那个什么，就算
自己喜欢那个什么，他依然可以像" 正常" 男人那样，抬头挺胸做人！

    萧阳回家探亲，家里也惊喜地发现萧阳变了，虽然人还是瘦瘦的，但精神饱满
了，谈吐从容了，笑容爽朗了。父亲动情地说道：" 这才是男人的样子嘛。" 萧阳
鼻子一酸，差点落泪。父亲就数落他：" 怎么，才夸完你，你就要原形毕露了？"
萧阳破涕为笑。在家那几天，他每天都要找很多事做，擦玻璃、抹地板、洗沙发。
临走时，家里让他坐飞机，他又自己跑去买了火车票。家里自然清楚这个孝顺儿子
的心思，就不免感叹，萧阳虽然不再文弱，但他内心的细腻多情却丝毫没改。

    02庄为民

    " 庄为民" 只是一个假名，但这点虚假却足以把这个人全盘否决。萧阳不知道
这些，在他眼里，庄为民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子。

    在北京西站大厅的人群里，萧阳一眼就看见了一张" 接重庆。萧阳" 的纸板。
高举着这张纸板的，是一个有些发体的中年男子。他们打过招呼，一前一后走出大
厅，又在外面站稳了才说上话：" 嘿嘿，张队还真没说错，只管往人堆里瞅，最漂
亮的就准是你小子。" 萧阳被这席客套话弄的有点窘，虽然他也知道自己不难看，
但是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脸，在他看来男人就得要像张立那样的，瘦削的国字脸配着
有神的小眼睛、挺拔的大鼻子和薄薄的嘴唇，才算好看。

    " 我叫刘大志，你喊我刘哥得了，我在我们队负责办公室，你以后啊就归我管，
" 刘大志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往萧阳手里接行李，" 哟，你就这么一个包？" 原
来张立以为萧阳东西多，特地把自己的吉普车让刘大志开了来。在去单位的路上，
萧阳又从刘大志口中得知，这两天队里忙着办一个大案，有点焦头烂额，" 所以说
你来得不凑巧，马上就有你苦头吃了。" 萧阳一边听刘大志说话，一边看着窗外，
他喜悦地发现几年不来，北京竟然就变得如此热闹、大气。

    刘大志把萧阳直接送去了宿舍，萧阳的房间在六楼，和一个年轻警察合住。那
个警察还没有下班，刘大志稍微交代了一下，叫萧阳一块出去吃饭。萧阳说还不饿，
刘大志就没有勉强：" 要买东西啊从这个巷子出去，街对面就是超市，那你赶紧收
拾收拾吧，回见了你。" 刘大志走了以后，萧阳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把他这
一路上的见闻，单位宿舍的情况都汇报得清清楚楚了，才挂断电话开始写购物清单。
萧阳写好清单刚要出门，手机却响了。萧阳摸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 喂，是XY83萧阳吧，我是BXW.嘿嘿，厉害吧，我终于听到你声音了。" BXW
就是萧阳那个亲密网友的网名，萧阳虽然很奇怪BXW 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的，但他更想赶快结束通话。

    " 那好，我在二环路东三段阳光超市对面的蔷薇酒吧等你，我们见见。8 点啊，
不来后果自负。" BXW 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他粗暴的态度叫萧阳险些犯倔，可
萧阳感到担忧，怎么自己刚来北京就给BXW 知道了行踪，不行，他必须去和BXW 说
个清楚！萧阳赶紧冲凉、换衣服，然后就出了门。在出租车上，他设想了待会可能
发生的种种，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又发短信告诉BXW ，他穿深蓝色短袖、牛仔裤。

    萧阳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加上这次又是去见BXW ，所以临阵他有那么一点胆怯。
他在门前稍事停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坐在吧台前，他不知道都有
哪些东西可以点，只好点了自己并不会喝的啤酒。那个侍应生问了萧阳一句话，萧
阳没有听清，但又不好意思再问，只好点了点头。他感到自己的脸发烫了，他觉得
刚才那个侍应生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难道他已经看出自己是那个什么？

    萧阳十分着急，却迟迟不见BXW 上来搭腔。他正想着是不是起身去找找，一个
男人突然坐到了他身旁，" 小乖乖，打哪来啊？" 那人满嘴酒臭，唾沫星子飞了萧
阳一脸。萧阳惊得腾地站了起来，他有些察觉地环顾四周，果然酒吧清一色全都是
男客，而且灯光阴暗处，还有几对正搂抱在一起亲热——同志酒吧！想到这里，萧
阳不觉大惊失色，他转身想跑，但那个男人却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往哪跑啊
你，来让你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萧阳的军训算是白训了，现在正值用武之时，他
却两腿打颤、浑身哆嗦，给那个男人一搂，差点没摔倒在地。那个男人哈哈大笑着，
一把拖萧阳过去就亲他的脸。

    "Stop it！I tell u stop it！" 就在这个时候，萧阳听见有人用英语喊话，
紧接着他又听见一声惨叫，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就松开了。萧阳回头一看，看见一
个瘦高个正在和那个男人扭打。萧阳不知所措地傻愣在原地，看见瘦高个突然被旁
边的一个人踢倒，又看见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拿脚要踩瘦高个，他这才一个激灵，
抡起自己的啤酒瓶朝那个男人头上咂了下去。那个男人只啊了半声就瘫倒在地，刚
才踢瘦高个的人赶紧也抡起一把椅子，朝萧阳咂来。萧阳轻松地躲开，一腿踢中了
那人的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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