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萧阳顿时乱了手脚,怎么会是他,怎么会这样,怎么……刘大志见萧阳走了神,
就很不满地说道:" 你不大对啊,心思都上哪去了?你也甭否认,肯定是昨晚又和
李彪一伙斗地主去了。我跟你说,下了班你们小青年爱怎么玩都行,但这上班时间
你可得专心。" 萧阳赶紧收拾心情,重新填写案宗,可是他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
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想得很杂、很远。虽然他为了那晚的事怨过庄为民,可要他亲
手把他送上断头台,他狠不下这个心,就算他狠得下心肠,他也不能不考虑到自己
的特殊,如果他的同志身份暴露了,那他就只能去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偏偏又有人在食堂开玩笑:" 要我说啊,这次没逮着
那小子也是好的,要真逮着了,瞧那小白脸的样儿,非得把我们局里哪朵花给腐化
了去。" 姚东插话说:" 也就你们组有这可能。我们组的女的那可都是刘胡兰再世。
" 李彪赶紧跟过来凑热闹:" 得了吧,还刘胡兰呢,你也就见是一男的才敢胡侃,
要换一女的,要换上张柏芝,你丫准得屁颠颠地凑上去。你说是不是,萧阳?" 萧
阳不提防李彪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着慌,满满一杯茶被他打翻在了桌上。
大伙哄堂大笑,李彪说:" 你丫肯定心头有鬼,不然能慌成这样?" 萧阳顿时
冒出了冷汗,好在有姚东及时解围:" 去去去,昨晚萧阳感冒头疼,一晚上没合眼,
现在拿什么精神和你们瞎胡闹。" 萧阳顺藤摸瓜,就起身回了办公室。他独坐在办
公桌前,看着白纸黑字的案宗,他突然想起,会不会是自己看花了眼?他赶紧找来
那张照片再看,照片上的人依然是庄为民无疑。
萧阳把照片往桌上一扔,正要叹气,却突然听见了张立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
吃饭了没?" 萧阳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强做镇静地欠起身子,回答说刚吃过。张
立就意味深长地看着萧阳,萧阳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张立又说:" 你来了这
些天,我俩还没有好好聚聚,今晚怎么样?哎,这阵子可把我忙坏了,今晚我们吃
北京填鸭去。" 张立说完这些话,就转身出去了。萧阳目送张立离开,他觉得张立
高大的背影似乎满是疲惫,而他的言谈举止里也似乎有许多心事。
这天晚上,张立把萧阳带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萧阳总觉得他上次来北京
时好像也到过这家酒楼,于是就跟问张立打听。
" 哟,这就是XXX ,百年老店了,当年慈禧老佛爷就专吃这家店的填鸭。" 萧
阳记起来了,他上次确实来过,上次那个导游小姐也提到过百年、老佛爷,时间可
过得真快啊!
" 哎,可不,我现在想不服老都不行了。" " 你哪里就老到那个地步了?" "
我虚岁都三十咯。以前和我发小第一次来这里吃填鸭时,我们还没念小学呢,想想
就像在眼前。" 张立今天显得有点伤感,他叫来啤酒,空着肚子就猛灌。萧阳坐在
一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行,心里一团乱麻。他呆呆地看着张立喝完一杯又一杯,
一瓶又一瓶,然后他突然被咚的一声响动惊醒。
他看见张立把酒杯猛地往桌上一搁,然后抬起头,看他,笑,问道:" 你知道
吗?知道我看中你什么吗?" " 什么?" " 你啊,你长得可真像我那位发小,你别
不信,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差喊出声来。后来你又主动跟我说你年级长那事,
我越发觉得你像他,真的!你啊,你想听听我那发小的故事吗?" 萧阳心里顿时打
翻了五味瓶,他说:" 我当然想听听!" " 我那发小啊,自打从娘胎肚子里出来,
我们就认识了。他父亲是警察,所以他打小就想做警察,我也就跟着他选了这职业。
我们参加工作后,我去了办公室他分到了缉毒大队,有天他出去参加行动,去了就
没再回来。我们都听说他牺牲了,当时我们才毕业不到三个月,打那以后我就申请
调了来这个队。好多次我们行动成功,都是事先有人给了我们相当准确的情报,我
们就特感谢那个线人,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直到八年前,我们参加了一次逮捕
凌风的行动,虽说没有成功吧,但引起了对方内讧,那边的一个小头头就给做了。
我们大伙得到消息正乐呢,却被上头叫了去开会,一开会我们才知道,那个被做掉
的小头头就是我们的线人,就是我那发小。他自打那次行动后就做了卧底,整整六
年他都没有和家人联系,直到他牺牲的头一天,才在一个地方给他家人和我各留了
一封信。里面,他为他隐瞒我们这么多年道歉,他说他选择了做一个好警察,却失
去了做一个诚实的人的资格。一眨眼功夫啊,这八年都过去了,本来我以为这次是
给他报仇的机会,但最后又没成,我这两天就老在想,为啥这件事情就这么难。"
张立的语调变化不大,好像他在说的是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或者就纯粹只是
个故事。萧阳却已经处在一个火山口,只等着张立话音落下,就要一泻千里。然而
张立说完故事后,萧阳只说了一句话,但是一句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张立、
庄为民命运的话:" 队长,我能找到凌厉。" 萧阳和张立是在二十分钟后回到的局
里的。之前,萧阳把自己和庄为民,哦,也就是凌厉,结识的过程做了说明。萧阳
说得很详细,生怕漏掉什么细节。但他隐瞒了两点,其一他没有说自己是被BXW 约
去的,而谎称是凑巧路过,至于说他不知道蔷薇酒吧是一个同志酒吧,这本来就是
实情;其二自然就是他和凌厉最后那件丑事。
萧阳跟张立说这些的时候,心里特别紧张,他解释:" 我是因为怕牵连,所以
上午……" 张立赶紧打断了他:" 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以后可得注意了,待会我
出面跟领导谈,你私底下就别再去随便传了。" 张立替萧阳跟程局长他们解释时,
萧阳并不在场,但他相信张立,他的心终于又稳了下来。他以为他们接下来要做的,
是马上前往银河酒店逮捕凌厉。然而除外事组立即奔赴了银河酒店外,局里并没有
大的举动,这似乎让萧阳更加放松了起来。
但是半小时候后,局里召开了紧急会议。程局长首先发言,由于凌厉本人并没
有任何犯罪纪录,他在北京完全是合法旅游者的身份,所以不能施行逮捕。那么目
前可行的办法,就是跟着凌厉,伺机找到藏在背后的凌风,并掌握凌风确凿的在北
京进行毒品交易的证据,最后绳之以法。
萧阳不觉倒吸了口凉气——他在整个行动中被放置在了卧底的位置。也许这就
是命,上天既然给了他一张神似的面孔,自然也会安排相似的命运。想到这里,他
往张立那边看了过去,他看见张立也正在看他。萧阳就冲张立一笑,想告诉他自己
并不紧张,张立就也笑了,心领神会的样子。
外事组那边很快就有了消息,据查实,银河酒店确有过一名叫SAMSON的加拿大
籍华裔游客,于7 月31日入住房间号为2888的总统套房,但已于昨天即8 月12日中
午退房。
这个消息不免让踌躇满志的大伙受到打击,凌厉已经于昨天离开,那么他现在
还在不在北京就成了未知数,如果已经不在了,那么这刚有起色就要再度归零。萧
阳看着大伙沮丧的脸,他知道他也应该感到失落,也应该像李彪那样捶桌子、长吁
短叹,可他没有这样的冲动。难道他是在为凌厉的逃脱而庆幸吗——这个念头刚刚
被萧阳想起,立刻就吓得他紧紧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会后,张立带着萧阳去了银河酒店,进了2888房。毕竟萧阳曾在这里留宿,或
许他能发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
萧阳打开冰柜旁边的柜子,药箱还在里面。萧阳打开一看,上次的绷带还留着
他打的结。萧阳又去了卧室,床上依然是雪白的床单,再进去卫生间,萧阳发现卫
生间的镜子变了。萧阳记得自己上次照过的镜子,上面有小小的一点红色油漆。因
为当时刚好印在自己的脸上,他以为是自己长了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镜子上的
东西。现在的镜子上没有了那个点,所以很可能是新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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