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 色
作者:9999
(一)
昏黄的街灯,拉长了一对对情人的修长身影。
在这令人沉醉的晚上,月亮也知趣地只睁开半只眼睛,惺松地看着这些该发生
的和不该 发生的故事。
六月的小城,空气中已经带着点忧郁的烦躁。
阿松插着两手走在这条熟悉的河畔,他的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无奈,他抬头望着
天,天上 是满带迷惘的星星,他低头看着地,地上是沾满雾水的野花。
真的要开始这样一种生活吗?阿松暗暗地问自己,可是当他眼前出现琪琪——
他可爱的 两岁女儿天使的面孔时,他的心又颤抖了。
“HI!阿松!”
阿松从沉思中惊醒,回头看去,却是阿彬和阿涛。
“想什么呢?看见我们扬着头就过去了?”
“没什么!没什么!”阿松慌忙辩解着,但是一阵热潮却涌上了耳根,幸亏是
在晚上,不然又不知道他们怎么取笑他了。
“最近阿杰怎么样了,好象失了踪的。”
“我也不清楚。”阿松慌忙转过脸去,生怕他们在自己脸上发现出什么。
“今天我们去JJ,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我的稿还没有赶完。”
“那我们走了。”阿彬和阿涛手拉着手走开了。
阿松仍然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生命中的
一些困惑 已经让他不知所措。
漫无目的中,阿松又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正是这条普普通通地小巷,让阿
松对自己 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困惑。
再往前,就是熟悉的家了,依然是那十几年未曾变过的楼道,依然昏暗的灯光。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屋里是母女俩熟悉的声音。
“琪琪乖,早点睡。”
“嘻嘻嘻......”
女儿童真的笑声象针尖一下一下扎在阿松的心口上。
“你是这种人,怎么也变不了的!”他记起了阿杰最后的这句话。
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阿松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今夜的时间也不允许他
作出什么 回答,因为月亮早已躲进了云里,而腕上的表也指向了十一点。
一成不变地打开家门,一成不变的对白,一成不变的事情......
只要是人,每天都是要睡觉的。
(二)
阿松躺在床上,旁边是妻子阿思均匀地呼吸声,他侧过身给妻子掖了掖被角,
又将两手 枕在脑后,任思绪开始荡漾开来......
“你是不是GAY?”他记起阿杰第一次见他时说过的话。
虽然在做电台DJ的时候,这个名词他也听说过,但他从来没有将这个词与自己
联系起来 ,猛然间有人这么问,他一下子张口结舌起来。
“我......我......”
阿杰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都不象是作DJ的!”阿杰笑着说,“嗯,倒有点象......”
阿松也笑了笑,但很快地恢复了电台DJ的本色:“很多人说我不适合干这一行,
自己的 问题都解决不完, 哪能帮人家出主意。但当我坐下来做节目,面对麦克风
的时候,我觉得好 象 一下子换了个人,一个能同任何人都能敞开心灵的朋友。你
说我不象DJ,那我象什么?”
“这个......我还没有想到,等我想到再告诉你。”阿杰又笑了。
接着空气中好象有点不自然了,因为两个人都意识到那个名词实在是太敏感了,
对于刚 刚见面的两个人实在是太尴尬了。
咖啡厅里,王菲的“暗涌”在飘荡着......
“......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然后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天空又在涌起密云
......”
阿松脑子里转了七八个话题,但又一下子不知从何说起,终于他决定还是由自
己来打破 僵局。
“我......”
谁知道这次两个人一起开的口。
又是笑脸对笑脸......
“你先说吧。”阿杰说道。
“还是你先说吧,我这一行习惯先聆听别人说话。”
“那好吧!本来也是我约你出来的。”阿杰低头咬住了红豆冰的吸管。
“那天在节目中本来想跟你说一个故事,可是......可是那里人太多,我又不
知道该怎 么样说。”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吧。”阿松又恢复了DJ的风格。
“我爱上了一个人。”阿杰咬了咬下唇,眼光却不自然地向上望去,“一个女
孩子,她 是我的邻居。”
阿松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DJ的角色,“这很正常嘛,每个男孩子,到你这个年
龄,都会 对周围的异性感兴趣,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她不能接受我。”
“噢!是这样。”阿松换了个姿势,整个背靠在椅子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象你这 个年龄, 对爱并不完全的理解,爱是双方面的事情,不是说你爱她,她就
爱你这么简单的。”
“其实我呢,也只想每天能够见到她,看着她每天开开心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我现在她连面都不让我见到。”
接下去说了些什么,阿松就有点模糊了,他只是把阿杰的故事当作是人生一次
必然的经 历, 一个少男,到了这个年龄,爱慕异性,理所当然。但是,他怎么也
想不到,经过这次谈 话 ,会对阿松的已经形成人生造成巨大的冲击。
接下去......接下去的回忆已经在阿松的梦中,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三)
第二天,又到了阿松每天做节目时间,他走进了熟悉的工作间,戴上了耳机,
向窗外的 辉仔作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随着熟悉的音乐,阿松的声音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飘散开去......
“各位听众,您好!又到了人生交叉点的节目时间,我是阿松,我将陪您渡过
这段快乐 的时光。 每天我们都会作出一些选择,如果您在人生交叉点犹豫不定的
时候, 您可以打电话 进 来, 和阿松谈一谈, 我会聆听您的故事, 我的电话:
9999999”
他看见辉仔示意有人打电话进来,就习惯地做了个OK手势,“下面我们来接听
第一位朋 友的电话。”
“喂,人生交叉点。”
可是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喂,打进电话的这位朋友,您可以说了。”
还是一片宁静。
这种情况,阿松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他熟练地挂断了电话。“刚才的电话断了,
在等朋 友打进电话的时间,我们先来一起听一首歌——《暗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来阿松特别喜欢放王菲这首《暗涌》......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辉仔又举起手示意。
阿松关小了音乐,“又有朋友打电话进来,不知道这位朋友在人生的哪个交叉
点上彷徨 ,如果你有听了有什么看法,您也可以打电话进来同我同他探讨一下。”
“喂,人生交叉点。”
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没有人说话。
阿松笑了笑,“看来今天打电话进来的朋友,真的是在人生交叉点上,电话已
经接通了 ,是选择说话,还是选择不说话,真的让他好难决择。”
还是没有声音。
如果往常,阿松问了两次没有人答话,他就会挂线了,可是今天,不知什么原
因,他又 问了第三遍。
“如果在说与不说的选择中,我会选择说,一吐为快嘛。不知道这位朋友有没
有听到我 的选择。”
“您好!”电话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可是阿松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定了格。
辉仔在外面使劲地挥手,阿松才清醒过来,“您好!”
是阿杰,居然是阿杰,虽然一个月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但是阿松还是一下子就
分辩出来 这是阿杰的声音。
阿松失去了往日节目的流利。
“我叫阿杰,我今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虽然我很爱这个城市,但是我还是
要走了。不管我去到哪里,我都会记得这个城市以及这个城市的人给我的美好回忆。
在我离别的时候 , 我想为我最爱的人点一首歌,王菲的《暗涌》,祝愿他天天快
乐。”
平常的节目,从来没有人能牵着阿松走,可是今天,这样的情形却发生了。他
没有象往 常一样,要问这首歌是送给谁的,因为他知道,这首歌,是为他而点的,
他没有象往常一样 重 复一下这首歌的意义,因为他知道这首歌的含义,他只是放
大了音量。
王菲的《暗涌》随着无线电播,飘出了录音室,回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身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
阿松才想起阿杰没有挂断电话,“阿杰,阿杰,你在吗?”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我在的。”
“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你不会知道我在哪里的. .....我......我要走了.....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
的地方, 重 新开始一种生活。能够认识你,我很高兴,从来没有人象你这样关心
过我,我很感激你,你 让 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爱的存在。但我真的要走
了,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乐乐。”
“阿杰!阿杰!”
可是听到的只是一段忙音,嘟嘟嘟——
阿松无力地低下头......
窗处辉仔看到阿松情绪有点不对头,使劲地挥手。
可是阿松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做完了这个节目,他甚至不记
得打进电 话的是男是女, 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甚至什么时候节目结束的也不
知道。他只知道,他 此 时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阿杰。
节目一完,他埋着头就往外冲。
“阿松,你今天怎么搞的!!!”
他顾不上辉仔的抱怨,飞也似的狂奔.....
......阿杰!阿杰!你在哪里?......
(四)
认识阿杰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天,也是在做节目......
“喂,人生交叉点。”
“喂,您好!”
阿松一听声音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个不超过二十岁的小伙子,这个年头,这个年
龄的男孩 子除了情和爱, 好象别的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虽然阿松那个时候也
是这么过来的,但一 想 到他的妻子阿思和一岁大的琪琪,就有一种责任感要他告
诉这些年轻人不能对爱太嬉戏了。
象往日的对白,阿松询问这位朋友有什么困惑。
可是今天这个男孩子欲言又止,又很想说,又不敢说,阿松当然理解,必竟这
是对着整 个城市广播, 其中可能会有自己的父母,朋友,爱人,孩子在收听,要
说出来还真是要点勇 气 的。阿松象往常一样要先鼓起他的勇气。
可今天这个人真怪了,他问道,
“我能当面和你谈谈吗?”
这对于阿松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有几个打电话进来的听众,想和他私
下里谈谈 , 阿松是个很热心的人,他喜欢帮助别人,那几个私下谈谈的听众,有
的现在已经成为私下 的 好朋友。所以按照职业习惯,阿松回答道,“这位朋友,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也很愿 意 帮你讨论一些问题,现在为了不耽误大家的
时间,我把这首王菲演唱的《出路》送给你。每 个 人都要找一条出路,我好祝你
早日能找到自己内心的出路。”
......
听说一九九九年是世界未日”
......
“我叫阿杰,我怎么能和你联系上呢?”
“你呼我吧,191-9999999。”
“好吧。谢谢您!”
也许城市里的人们并不知道,已经有一个约会悄悄地预约了,对于一个城市来
说, 每天 有太多太多的约会,谁又会注意到这个还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约会。大
家知道的只有王菲的 那 首熟悉的《出路》在耳边飘荡......
......
“我想找条出路,到底有没有出路。”
......
当天做完了节目,阿松象平时一样做了一下记录,就准备回家了,他想给阿思
带点宵夜 回去,还有宝贝女儿琪琪,买的玩具熊已经放在包里了。
正在这个时候,阿松呼机响了。
阿松按照号码复电话过去。
“喂,您是阿松吗?”
“我是!你是......”
“我是阿杰。”
“阿杰”这个名字在阿松脑子里飞快了转了几圈,他想来起来了,“你是今天
打电话到 我的节目来的那位朋友。”
“对!对!”
“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仍然欲言又止。
“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阿松进一步打消他的顾虑,“你和我谈的话题,按
照我的职 业道德,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的。”
“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您明天有没有时间?”
阿松的脑子又飞快地转了几圈,“明天,明天恐怕不行。”
“噢!——”对方的语气明显有点失望。
“我后天休息,有时间。”
“真的吗?”对方明显一下子激动起来,“到时候我怎么和你联系?”
“你还是呼我吧。”阿松说道。
“那好吧,谢谢你!”对方千恩万谢。
“不用不用!”连阿松自己都好笑,有时他自己都不自觉的把工作的事情带到
生活中来 。
按步就班,阿松第二天陪着阿思带着琪琪回丈人家,一家三口,暖意融融。
(五)
“嘟嘟嘟——”
CALL机声吵醒了还在睡觉的阿松。
他看了看表,才早上七点钟,谁会这么早呼自己呢?
阿松回电话过去。
“你好!我是阿杰”
“阿杰,你好!”
“不好意思这么早吵醒你。”
“没事,我早就起来了。”阿松撒了一个谎。
“你还记得那天说的吗?”
“当然记得,”阿松晃晃头,让自己思维清晰一点,“你要和我私下里谈谈。”
“你记得,那太好了!”
阿松明显感到对方激动的情绪。
“我今天五点钟就醒了,我就怕你忘了。”
“我当然记得。”阿松暗自庆幸自己的记忆力还那么好。
“我很喜欢听你主持的节目,每次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觉得好亲切。”
“是吗?”阿松暗自会心地一笑,有人对爱听自己的节目,当然让阿松有种成
就感。
“那我们怎么见面好呢?”
“你住在哪个区?”
“北斗区。”
阿松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要找个地方,让两个人都方便。
“这样吧,我们下午三点钟在明月咖啡厅见,好吗?”
“好的。那下午见。”
“OK。”
阿松挂断了电话,想着已经被吵醒了,索性就起床算了。
等做完了休息日应该做的家务后,已经中午一点多钟,他想起了今天的约会,
换上了一 件休闲的黄色T恤,和阿思打了个招呼,阿松就出门了。
今天是休息日,天空蓝蓝的本色,一览无疑。五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松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个城市靠近沿海,也开放的特别早,经过了一冬天的包裹,人们现在有机会
表现自己 了, 已经有女孩开始穿上了短裙,男孩子的衣服,好象也越来越窄,也
许他们觉得也身材不 再 是女孩子展示的天下,他们也有阳刚的美,穿上这些衣服,
也会有女孩子回头注视的。
阿松觉得自己还是跟得上目前的潮流,他那件黄色的T恤在人群中份外的打眼,
当然也会 有回头再次打量他的目光。
阿松对他们都报以友好的微笑,美的东西,每个人都想追求的。
阿松今年29了,毕业后就分到这个城市的广播电台,一次偶然的机会,台里开
播一个新 节目——人生交叉点, 这好跟很多电台的节目一样,是个谈心的节目。
阿松因为学的是中文 系 ,台里领导让他试一下,没想到还挺受欢迎,所以这个节
目就一直保留下来,而阿松也因为 做 这个节目,在这个城市小有名气。
工作了几年,他也按照普通人的程序,和大学同学阿思结了婚,并且现在他们
的女儿琪 琪已经一岁了。
很快的,阿松来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六)
明月是这个城市开的比较早的咖啡厅,一般休息日人特别多。
里面放的是那首王菲的《暗涌》“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
阿松飞快的浏览了一下咖啡厅的人。
进门的位子是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女孩,正在举着杯不知道庆祝着什么。
阿松禁不住笑了,这个年头,孩子们真是越来越早熟了。
靠里面的位置是几对情侣,正在低着头轻声细语。
阿松的目光继续搜索着......
他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冲他招手。
那是怎样一个青春的少年哦。
一件红色的T恤, 仿佛一团跳动的火,两条眉毛因为兴奋向上张开,一脸的笑
容。
阿松有点迟疑,这是那天打电话进来的人吗?不象,不会这么开朗,但是,只
有他冲自 己招手。阿松也朝他笑了笑,两脚已不自觉地迈向那个方向。
“我是阿杰!”男孩先说了出来。
“我是阿松。”阿松这才确定眼前的这个男孩确实就是那个欲言又止的听众。
“你怎么会认出我的?”
“那当然了,”男孩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有一次你们电台在文化宫做希望
工程的捐 款活动,我见过你,我还有你的签名呢。”
阿松只模糊记得有那么一次活动,他只记得当时有几个学生围着他要签名,但
他实在记 不起里面有眼前这个男孩。
阿松猛然觉得有点失态,连忙问道,“你喝点什么?”
刚问出口,阿松发现自己又错了,男孩面前早已摆了一杯红豆冰。
幸亏男孩还没有发觉他的错误,只是说:“我已经要了,你点吧。”
阿松要了一杯咖啡。
本来他也想要一杯红豆冰的,他对红豆冰好象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可是看到男
孩正在喝 , 就改变了主意,必竟自己是作为一个智者的身份,来解决困惑的。在
落单的一刹那,他决 定 要一杯咖啡。咖啡,好多成熟的人都喜欢喝它,喜欢它浓
郁的淳香和一丝淡淡的苦味,咖啡 对 自己现在的身份才是比较合适的,阿松暗自
庆幸。
现在他有时间仔细看清楚眼前这个男孩了,白净的脸上写着青春的稚气,明亮
的双眸透 着天真的无邪, 向上微微翘起的嘴唇,好象永远带着笑。他甚至发现,
这个男孩脸上有两个 酒 窝,时隐时现......
很快咖啡送了上来。
阿松低头抿了一口,接着他就听到了差点让他把刚喝进去的咖啡全部吐出来的
一句话。
“你是不是GAY?”
......
阿松现在要着手解决这个少男心中的困惑了。
他喜欢以自己打比喻,虽然有些事情并不真实,但他仍喜欢用在自己身上,有
时他会是 一个无恶不做的小无赖,有时他又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大圣人。
“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阿松展开了自己的特长,“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大学,
我们系 里有一位非常漂亮的女生。”
说到这,他想起了自己的阿思,阿思并不漂亮,这也让他感到小小的遗憾。
“我们男生宿舍每天的话题就是她,我的好多室友都写过情书给她,当然里面
也包括我 , 可是她对谁都没有表示特别的好感。于是大家更疯狂了,想方设法想
先追到手,我有一次 在 女生宿舍楼下抱着把吉它唱情歌。”
说到这,阿松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偷笑,这是自己吗?
“可是,我和我的室友们,谁都没有成功,转眼毕了业,大家各奔东西。有一
次我在路 上碰到她, 她依然是那么漂亮,但是我突然发现,原来那样只不过是一
种少年的轻狂。回想 起 来,当然那只不过是一个幻像,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阿松发现阿杰很认真地听着,哎!这个年纪,谁都会有一点幻像。
“你还在读书吧?”阿松想到阿杰好长时间没说话了。
“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
“学的什么专业?”
“装潢设计。”
“这可是个好专业,我也很想学,可是没有这个天份,画只老虎,人家硬说是
猫。”
“嘻嘻。”
阿松又听到了笑声,他发现阿杰很爱笑,一笑两个酒窝就荡漾开来。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令人尴尬的名词,他很想弄清楚这个年龄的阿杰脑子里装了
些什么精 灵古怪的东西。
“刚才你怎么想起来问我是不是那个?”
阿杰连忙低下头,小声说:“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问出来了,你不会......”
阿松有种感觉,阿杰没有说实话。
由于有了这么一点点不和谐的因素,接下来,两人都开始回避刚才所说的这个
名词。
到了买单的时候,阿杰执意要付帐,阿松按住了他。
“等你上班赚了钱再请我吧,要不然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工作的人还要学生
请客,那 不是太......太......”阿松一下子找不到一个形容的词了。
“好吧,一言为定!”阿杰又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七)
过了五月,转眼六月、七月。
阿松忙于自己的工作,渐渐地把这件事情淡忘了,就好象阿杰从来没有进入过
他的生活 那样, 直到阿思到外地出差,父母怕他一个人带不了孩子,将琪琪接到
爷爷那里。
一下子身边少了两个整天相依为伴的人,阿松才觉得自己也是会寂寞的。他想
起原来那 帮室友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便四外打电话问候一下。
谁知那帮室友一听阿思不在,便纷纷要求过来狂欢一下。
阿松也来了兴致,宣布不准带家属。
到了下午,大家都来齐了,一帮人开始放纵起来,在家里不敢抽的烟,现在大
摇大摆的 叼在嘴上; 在家里不敢喝的酒,现在端在手上,从不敢说的话题,一下
子象放了闸一样,痛 快 淋漓尽致地说了出来。大家纷纷抱怨恋爱进了围城,婚姻
就象炼狱。阿松微笑着应付着,他 和 阿思的生活是那种四平八稳型的,既没有大
风,也没有大浪,即使有,也是一点小小的涟漪 。
等送走那帮室友,阿松才发觉自己今天是有点放纵了,现在放纵的后果就是他
感到脑袋 有点晕晕乎乎的,他想出去清醒一下。
换上干净的牛仔裤, 阿松选了一件黑色的有点贴身的T恤,他喜欢在天色黑暗
的时候穿黑 色衣服,因为这样好象给自己增添了一种神秘感。
出了门,任由自己的双脚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中,阿松走到了小城的那条小河畔。这条小河畔在这个城市是很出名
的, 因为 河水很清,每当月光洒满河面的时候,水面上就有银色的鳞光闪闪,加
上小河边开着一种不 知 名的野花,在静夜的风中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幽香,所以小
河畔吸引了一对对的情侣每夜在这 里 徘徊,看着一对对的情侣梦呓的呢喃,阿松
笑了,这是多么浪温的一幕呀。
阿松将两手插进裤袋,悠闲地踱着步,没有了直播室那份小小的紧张,也没有
了生活中 那点无奈的压力, 抛开了一切尘世间的烦恼,阿松好象回到了大自然,
耳边是小河潺潺的流 水 声,身上是月亮点点的银光。
阿松今天兴致特别高,走了这么长时间一点也不觉得时间已经悄悄指向了十一
点。
前面是个喷水池,阿松以前白天也曾来过,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可
是今天,阿松心里有点小小的奇怪,喷水池仍然象原来的那样,只是溅起的水花带
上了月亮的银辉。今 天人好象特别多,大家似乎认识,因为有人相对微笑打招呼,
可又似乎不认识,因为没有人 互 相说话。
围着喷水池转了一圈,阿松更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他感觉到了那里每个人的
目光, 似 乎一下子全停留在他的身上,好象要从他的模样、衣着、走路中读出些
什么内容。往日走在 大 街上,有人也会对阿松仔细打量一下,那也是短暂的一瞥,
可是今天那些目光是放肆的,而 且 回想起来,从身边流过的人好象都是同性。
阿松不明白,况且现在也不会明白,因为他在无意之中闯入了另外一个生活圈
子,那个 圈子永远都是灰暗阴沉的。
转出了这个喷水池,阿松将这些不明很快地抛在脑后,他看了看表,11:15,
也该回家 了,虽然明天也休息,但是总不能阿思不在家,就可以太放纵了。
阿松抬起脚,准备回家了。可是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阿松!”
借着皎洁的月光,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个20岁左右的男孩,白净的脸上写着青
春的稚气 ,明亮的双眸透着天真的无邪,向上微微翘起的嘴唇,好象永远带着笑。
是阿杰,阿杰的脸上有点惊讶,有点掩饰不住的高兴。
“HI!阿杰。”看到认识的人,阿松当然要打个招呼。
阿杰跳了两步,来到阿松面前,脸上还是刚才掩饰不住的高兴。
“你怎么今天也来这里了?”阿杰呶呶嘴,示意那个喷水池。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虽然阿松心里有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他还是
笑着说。
“当然可以。”阿杰慌忙解释,“不过,我有点不敢相信。”
阿松更加一头雾水,“你不相信什么?”
阿杰又笑了,他点点说:“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你都把我弄糊涂了。”阿松也笑了笑,“对了,你现在还是见不到那个女孩
子?”
“什么女孩子?”
“就是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女孩子。”
“噢!”阿杰好象刚刚想起来,“她......她已经出国了。”
“原来是这样。”阿松本想再开导一下阿杰,可又觉得阿杰好象没有受这件事
情影响,似乎没有必要。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下工作和学习。
阿松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打算告别。
阿杰看到阿松看表,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但他很快又笑着说:
“哇,好晚了,再不回家,我妈又不知道怎么教训我了。”
阿松也正好想回去了,“那你快点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
两个人道了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消失在月亮的阴影中。
(八)
“嘟嘟嘟——”
又是CALL机声吵醒了还在睡觉的阿松。
他看了看表,才早上七点钟,谁会这么早呼自己呢?
阿松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想起了昨天和室友的狂欢,月夜的散步,开心的
阿杰。
他按CALL机上的电话拨了号,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请问哪位CALL机?”
“你好,我是阿杰。”
现在阿松已经能分辨出阿杰的声音了,必竟做了这么多年DJ。
“是阿杰,有什么事情吗?”
“你今天有时间吗?”
“今天——今天有。”
“我有个故事想告诉你。”
做了多年的DJ,阿松早已习惯了聆听他人的故事。
“那好吧,我们还是那个时间,在明月见。”
“好的。”
挂了电话,阿松开始清理昨天狂欢留下的残骸。
还是那个时间,阿松出了门。
还是一样的天空,一样的阳光,一样的大街,一样的人潮。
明月还是一样,飘荡着那首《暗涌》。
还是一样,阿杰先到,冲阿松招手。
还是一样的红豆冰和咖啡。
“今天要告诉我一个什么故事?”阿松先打开了话题。
阿杰低着头,犹豫了好长时间,才下定决心地抬起头。
“其实第一天告诉你的故事,我隐瞒了一点。”
“噢!是这样。”阿松有点放松了,原来还是那个问题,他端起了咖啡。
“上次我说的那个女孩,其实——其实是个男孩子。”
“嗯!!!”阿松差点连杯子全吞入口里。
“对不起!对不起!”阿杰连忙道歉。
“同性恋”三个字一下子出现在阿松的脑海,他要飞快在脑子里搜索这个词,
当然现在 最要弄清楚的是为什么阿杰要将这么私隐的事情告诉自己。
“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我可能会告诉第二个人。”
“我不怕,是这种人,怎么也改不了的。”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有一次我听你的节目,有个人提到了这个问题,当时你也坦然地回答他。”
阿松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有个人打电话进来求助过,那个人好象家里人
逼他结婚 , 而当时自己好象表示同性恋只是人的取向不同,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还要他坦然面对云云 。 也因为这件事,辉仔还说过他言语有点过激,不会保留自
己的意见,小心引火上身等等。阿 松 现在终于明白阿杰为什么要和自己单独谈谈
了,由于有了上次经经验,所以说起来也不用费 什 么力气。
“有人喜欢女孩子,有人喜欢男孩子,就好象有的人爱吃萝卜,有的人爱吃白
菜, 这是 每个人的取向问题,关键是你自己能不能认同你自己,如果你能认同自
己,那就能坦然对待 ;如果不能认同自己,那么迷惘困惑压力就会接踵而来。”
阿松顿了一下,发现阿杰听的很认真,又放心地说下去:
“你完全可以自自然然地去生活......”阿松说着说着,突然想起那天阿杰曾
经问过自 己是不是那个, 觉得自己应该表明自己的立场,“我虽然是异性恋者,
但是我从来没有看不 起 是同性恋的人,我不能接受这种生活方式,但是我从来不
反对有人这么生活。”
这时阿松发现阿杰有点心不在焉。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对!对!”阿杰恍然,“听你做节目的时候,觉得你好象很成熟,不过现在
看到真人 ,觉得你不象了,倒是象个大哥哥。”
“是吗?”阿松想到自己的家,父母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而阿思也是那种
自强自立 的人,有时候也好想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我早就想有一个哥哥,可是家里就只有我一个。”
人的天性,有一部分是希望有个人可以关心自己,还有一部分是希望有个人可
以去关心 。 阿松看着这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禁不住脱口而出:“你就把我当成
你哥哥吧。”
“真的,那太好了!”阿杰兴奋地说。
看着阿杰兴奋的样子,阿松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可怜的小弟弟,你要选择的一
条路, 是 多么的崎岖蜿蜒,布满荆棘,因为你与别人的不同,你要承受多大的与
你年龄并不相称的压 力 呀。不过,我会好好看住你的。
经过那次见面之后,阿松发现其实那个怪圈里的人,跟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分别,
就好象 阿杰一样, 每天开心的完全不象还有一年就走进社会的人。阿杰的快乐也
在感染着阿松,自 从 结婚之后,阿松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轻松,其实阿松也只是
个二十九岁的大孩子。
(九)
很快的,哥哥弟弟已经二个月,小城也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夏天。
辉仔问阿松是不是被人点了笑穴,不然的话为什么整天脸上都是笑容。
阿松回答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他内心知道,是阿杰带给他的快乐,和阿杰在一
起, 你完 全用不着提防什么,有许多想不到的游戏,有脱口而出的真心说话,总
而言之,你就好象被 一 束灿烂的阳光包围着你,让你舒服地从心里笑出来。
近来从阿杰嘴里出现“阿彬”这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终天有一天,阿松禁不住问阿彬到底是谁?
阿杰回答阿彬是同一所大学,但是刚进校的系同学。
阿松甚至有一回看见阿杰和一个男孩子一块手牵着手在大街上走。
阿松想到这就是阿杰所需要的生活吧,现在是夏季,好多心里的渴望很容易一
触即发。
......
秋风带来了丝丝的凉爽,但是也带来了落叶的飘零。
阿松象住常做完了节目,出了电台大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
他准备向家的方向走去,可是心里好象突然有种不安,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
熟悉的身 影,是阿杰,阿杰静悄悄地立在那棵树的阴影里。
“阿杰!怎么了?”
阿杰看到他叫,欲转身走。
阿松更觉得奇怪了,他快步走过去。
天啦,他看到一张布满泪水的面容,一双孤立无援的眼睛。
阿松把手搭在阿杰肩上,问道:“怎么啦,阿杰?你到底怎么了?”
阿杰无助的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还是摇头。
阿松不明白了,到底这个正在花季的男孩受到什么样的挫折?
“那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阿杰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阿松有点着急了,“那你又不说话,又不回家,你想去哪里?”
还是一片沉默。
阿松没有办法了,“那先到我家里去吧。”
阿杰微微点点头。
扶着阿杰,阿松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阿杰什么也没有说,阿松也失去了平常做节目的那些妙语连珠。
前面就是那条小巷,走进小巷,就可以看到阿松家中那盏每天最后熄灭的灯了。
这条小巷,现在好安静,大家也许都进入了梦乡,静静的小巷只有他们的脚步
声。
一阵巷风吹过来,阿杰颤抖了一下。
阿松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阿杰突然将头靠在阿松的肩上抽泣起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阿松不知所措,他只有揽住阿杰的肩,让阿杰的头靠在他
的胸前。
刹那间,强大的责任感在阿松心里窜动,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弟弟,不知道受了
什么样的 委屈, 阿松的心里的种心疼的感觉,他拍着阿杰的肩,好多安慰的话到
了嘴边,又不知道从 何 说起。
“ 我这是怎么了? ”阿松暗自问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孩子,需要人的怜爱关
怀,他也渴 望能关心他,爱护他,但当他抬起头,不远处是那盏熟悉的灯光。
......
阿杰已经停止了抽泣,他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将头离开阿松的胸口。
“我只是体会一下这种感觉,被人关心的感觉。”
阿松今天好象脑子已经不管用了,他不知道应该对这个可爱的小弟弟说些什么。
“你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吧?”连阿松也觉得这句话问的好傻。
“没有什么,没什么。”阿杰说,“我该回家去了。”
“我送你吧。”阿松想到今天怎么这么没有用,说来说去还是这样的话,平时
的聪明现 在跑到哪儿去了。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阿松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阿杰送到巷子口。
(十)
第二天,本来应该留在家里写稿的,可是阿松什么心情也没有,阿思去上班,
琪琪现在 在外婆家,偌大个家,空荡荡的,而阿松的心也空荡荡的。
阿松仔细想了想为什么自己的心会空荡荡的原因,很快他找到了答案,是阿杰。
阿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昨天一言不发地只是哭泣?
阿松说不清楚,他有点坐不住了,他想知道,他心里好想知道阿杰到底怎么了。
坐上车,阿松很快来到阿杰所说的大学。
这所大学是这座小城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是香港一个有名的富豪捐款修起来
的,所以 设施还好过某些国家一二类大学。
进了学校,阿松才觉得有点傻,现在才十点多钟,阿杰应该正在上课。
于是他沿着学校的路走过来,走过去,等着阿杰下课。
好不容易钟声指到了十二点,整个学校沸腾起来,学生们拿着碗都住食堂跑。
阿松回忆起大学里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笑了笑,来到食堂门口等阿杰。
终于,他可以看到阿杰了。
阿杰和一个男孩子并排端着碗走出来。
阿松觉得这个男孩子有点眼熟,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和阿松一起牵着手
在大街上 走的那个男孩子吗。
阿杰也看见了阿松,他丢下那个男孩子跑过来。
“阿松哥哥,你怎么时间来看我?”
“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阿松撒了个谎,如果让人知道他在这里等了
两钟头,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
这时,阿松注意到那个男孩子也走到了阿杰身边。
“这是阿彬。”阿杰介绍,”这是我常跟你说的阿松哥哥。”
“阿彬,你好,我也常听阿松提起你。”阿松当然不会让别人抢先打招呼。
谁知那个男孩子听了这句话,脸一下子有点红了,低下头说了声:“你好。”
阿松当然不明白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帮你打饭吧?”阿杰说道,“我们学校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不用了,今天我过来买点东西,没有买到,我现在回家,下午休息一下,晚
上做节目 。”阿松不知怎么的,想把本来是有意的行动说成是无意的探访。
“正好我下午没课,我们可以出去活动一下,阿彬,你也去。”
“我不去了,家里有点事情。”阿彬还是低着头。
阿松本来想问问阿杰昨天的事情,可是看到阿杰好象没有事情的样子,就放弃
了。
“那我们去哪里?”阿松问道。
“去爬南山。”
“好吧,听你的。”阿松受到了感染。
“我先帮你打饭。”阿杰说着,就忙开了。
果然如阿杰说的,这所大学的伙食不错。
南山,是小城一座不高的山,山上的很多竹林,环境挺幽静的。
一下子爬到了山顶,虽然山不高,但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运动过了,阿松一到山
顶就四脚 朝天摆成了个大字。
阿杰好象一点事也没有,又手合成喇叭,“噢——噢——噢”
阿松喘着气,还是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
阿杰喊累了,也躺在了阿松旁边。
天是湛蓝的,云是雪白的。
“你一定很奇怪我昨天怎么会那个样。”还是阿杰先开了口。
“有一点,可看你今天好象一点事都没有了。”阿松说道。
“那是因为——”阿杰顿了顿,接着说,“我已经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阿松更加糊涂了。
“还是我跟你详细说吧。”阿杰闭上眼睛说。
阿松听着听着,终天明白了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杰本来应该有两个哥哥的,可都因为没有满月就夭折了,于是等阿杰生下来
的时候,父母就给他取了个女孩的名字,并且象女儿一般养,直到他上小学的前一
天,他还有两条长 辫 子,等到上了高中,班里谈恋爱是话题的时候,阿杰却发现
自己对女孩子好象一点感觉也没 有 ,更加让阿杰吃惊的是,他居然喜欢上了一个
同班的男同学。 当然这一切,同许多人一样,只 能在一边静悄悄地滋长。阿杰查
了好多书,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阿杰还是默 默 地接受了自己,可
是随着毕业,那个男孩子考到外地一所大学,从此没有了消息。
而阿彬,那个害羞的男孩子,上初中时,由于和一个女同学总是一起上学放学
做功课,被冠上了早恋的罪名,母亲要他不要再见那个女孩子的面,女班主任在会
上点了他的名。这 是 多么的无辜啊,等到男孩子自暴自弃,想真的来一次轰轰烈
烈的早恋的时候,谁知道,那个 女 孩子却骂了他一顿,把他赶了出来。从此,本
来开朗活泼的他不说话了,他认定了女人都是 祸 水。
一次偶然的机会,阿杰和阿彬在学校里认识,由于两人有那么点因素是相同的,
所以成 为了朋友。 可是当阿杰表达出来的时候,也就是昨天,阿彬却拒绝了,他
的理由是,两个人 都 是那么的脆弱,经不起什么冲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依靠
的港湾。阿杰想了一晚上,终于 想 通了,于是两个人仍然是朋友。
“你怎么会想通的?”阿松有点替阿杰高兴,可是他又隐约觉得自己的高兴中
好象还有 点别的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阿杰转过头,看着阿松说。
阿松正好也侧着头看着阿杰,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阿松感到自己的心跳
了一下。
接下来,两个都看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
“我教你个许愿的方法。”阿杰支起上身,望着阿松说。
“什么方法?”阿松也坐起来。
“你跟我来。”阿杰站起来,伸出手来拉阿松。
阿松也伸出手,两只手拉在一起,阿松站了起来。
阿杰带着阿松来到了竹林,他找了一棵最壮实的竹子,又在地上找了一块碎玻
璃。
“你先在这棵竹子上画一颗心,这颗心就代表你,然后你闭着眼睛对着它许愿,
你的愿 望就一定能够实现。”
“是吗?”阿松有点不相信,但还是按照阿杰说的画了那颗心,许了个愿望。
“你不许愿吗?”阿松看到阿杰没有动作,问道。
“我也许一个。”阿杰接过碎玻璃,在阿松画的心旁边也画了一颗心,可能最
后一笔力 量用大了,阿杰攥着手“啊”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阿松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起来,他抓住阿杰的手来看,原来玻
璃把手划 破了,血已经流了出来。
阿松不自觉地把阿杰的手放在口中,吮吸着。
阿杰一愣,急忙想把手抽回来,但努力了一下就放弃了。
阿松将吸出来的血吐到地上,又吮吸了几次,直到没有血流出来。
“我们还是回去吧,找点药消消毒。”
阿杰顺从地跟着阿松下了山。
下山的途中,阿松想到阿杰的愿望还没有许。
(十一)
经过了那次南山之游,阿松和阿杰的友情又进了一步。
因为阿思现在升为部门经理后,工作也繁忙了起来,琪琪也给父母带了,阿松
大部分时 间是和阿杰在一起的,当然里面还有阿彬,后来又多了个阿涛。
阿涛的故事就很简单了,他好象很小就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所以很坦然地
接受自己 , 已经三十岁了,从没有结婚的念头,是一家公司的老总,为人也很真
诚。遇到阿彬之后,两人感觉都很好。
于是四个人经常一起出去玩。
直到有一天,大学的室友打电话给阿松,问他怎么跟失了踪似的,他才想起来,
自己最 近好象总在跟那个怪圈的朋友在一起,而自己一些平常的朋友倒少了联系。
阿松也觉得有点奇怪,最近自己是怎么了。
冬天转眼到了,小城因为处在南方,所以看不到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但冬天
的到来,也冰封住了好多人的想法。
阿松又去了一次南山,这次是单位里面在南山搞活动,间中,阿松不自主地来
到了上次 许愿的地方, 那根竹因为是冬天,没有上次那么青翠,阿松看到了上次
画的两颗心,令人奇 怪 的是,那两颗心被一根小小的箭头连在了一起。上次明明
没有有这个箭头的,怎么会多出来 了 ,阿松有点不明白。
直到阿涛跟他说过一句话之后,阿松才明白了那个箭头的含义。
那次阿松和阿杰,阿彬,阿涛一起去卡拉OK去唱歌。中间阿杰和阿彬出去了,
只剩下了 阿涛和阿松。
“你有没有发现阿杰好象对你挺有意思的?”阿涛问阿松。
“不会的,”阿松回答,“阿杰知道我不属于这个圈子里面的人。”
“哈哈!”阿涛笑道,“你有没有注意阿杰看你的目光?以我的经验来看,八
成是他对 你有点意思。”
“我没有注意过。”
“有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有的人要很晚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
人,不过 不`管是什么时间,是这样的人,怎么也变不了的。就好象我和阿彬,我
们现在很清楚自己需 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而有的人,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
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阿涛顿 了 顿,看了看阿松,“最近阿杰变了好多,没有
原来那么快乐了, 而且,你看他现在的眼睛,好 忧郁,我都好担心,怕他有什么
事情。”
阿松想到了南山那根竹上的箭头,会是阿杰吗?那个地方只有自己和他才知道。
阿松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阿杰和阿彬回来了。
阿松注意了一下阿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是又
有点放心 了。
“你们怎么不唱歌?”阿杰看到没人唱歌,于是大声说:“我要唱《暗涌》。”
房音响起了王菲的那首《暗涌》的旋律。“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
阿杰拿着麦克风,跟着唱了起来。
阿松瞥了一眼,发现阿杰唱歌的时候,没有看着歌词,而是幽幽地看着自己,
阿松慌忙 将目光收回来,其实此时他的心跳的好快好快。
(十二)
唱完了歌,已经一点多钟了,阿彬和阿杰必竟是小孩子,不知道深浅,两人都
喝醉了,于是阿涛送阿彬回家,阿松送阿杰回家。
一阵风吹过来,阿松打了个冷颤,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阿杰披上,看着阿杰
孩子般的 脸,阿松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于是只有扶着阿杰上了一辆出租车。
阿杰嘴里仍然哼着那首《暗涌》——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身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
“你家住什么地方?”阿松贴着阿杰耳朵问。
可是阿杰好象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不住的摇头。
阿松没有办法,只有先回自己家在说,想到家,阿松才想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
晚回过家 。
一路上,阿杰的嘴里仍然哼着那首《暗涌》。
......
车开到了小巷,由于小巷很窄,出租车开不进去,阿松扶着阿杰下了车。
深夜的小巷更加宁静了,只有阿松和阿杰拉长的身影。
“阿松哥哥——”
阿松侧头看着阿杰,发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原来是阿杰在含糊着说酒话。
“阿松哥哥,我——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啊......”
阿松一下子被定格了,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爱你”三个字,就是妻子阿思
也只是说 的好模糊, 而今天有人这么清楚地告诉他,而且这三个字是从一个男人
的嘴里说了出来。
阿松心里此时已是一片混沌,他也说不清楚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样一种感情,是
友情, 不 象!是亲情,也不象!他此刻只想好好保护这个人,让他不再受到一丝
一毫的伤害,让他每 天 都能开心地微笑。
“哦——哦”阿杰想吐了。
阿松连忙扶他弯下腰,可还是有一点吐在了阿松的外套上,阿松顾不了那么许
多,扶着 阿杰回到了家里。
打开门,才发现阿思不在家。
桌上有张纸条写着“阿松:单位有紧急事情,我要出差两天,琪琪已经送到外
婆家,厨 房有吃的,自己热一下。阿思”
看来阿思单位又出了什么重要事,不然也不会连夜出差。
知道了阿思不回家,阿松才松了一口气,他把阿杰扶到了床上,然后打了盆水
来,帮他 把脸擦了擦,又把鞋子脱下来洗洗脚,才给阿杰盖上被子。
阿杰已经睡着了。
阿松看着阿杰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灯光下阿杰睡得好安静,嘴上似乎挂着
一丝笑容 , 但是眉头却又有点蹙着,这个年龄的孩子要面对自己,是多么不容易
啊,他想伸手去摸摸 他 的脸,可是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感觉到内心有一种
热意,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
安排好阿杰,阿松才拿了床被子,睡在沙发上。
梦里,他梦见了阿杰在爬山,而他怎么也追不上......
(十三)
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松才发现阿杰坐在沙发边上,正看着自己睡觉。
看到阿松醒了,阿杰露出了笑容。
“昨天都是我不好,不该喝那么酒,弄得你要照顾我,还要你睡沙发。”
“没事,没事。”阿松连忙说,可接下去该说什么,阿松可真的是不知道了。
“你今天还要上课吧?”
“嗯!”
“那我起来弄点吃的,等你吃了好上学。”
“我来吧。”阿杰按住阿松,自己走进了厨房。
“这里有吃的!”阿杰端着个锅出来,“我热一下就有的吃了。”阿杰又走进
厨房,“ 这是谁做的,是不是你爱人?”
阿松跟到厨房门口,说:“是的。”
这时,阿松似乎看见阿杰的眼睛中有点什么在闪动,可是一晃就不见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
吃完了饭,阿杰走了,房间里面又只剩下了阿松一个人。
可怕的宁静笼罩着阿松,最近阿松好象很怕孤独,因为每当孤独的时候,就有
一种奇怪 的想法开始从脑子里升起来......
......
接连几次做节目,阿松出了好几次错,连辉仔都看不过去,提醒了他几次。
阿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不是平时的自己嘛,平时自己只要一进录音
室,身边 的一切马上就都能够抛开,可是这几天,他无法控制自己了。
阿杰也有好几天没有打电话给自己了,是为那天喝醉酒,还是为那天说的话,
阿松无法 去猜测。
阿松忍不住打电话给阿涛,得到的回答却是阿杰这几天都没有跟他们出来玩,
每天只是 去上学,放学就回家。
阿松有点担心了,这个阿杰,为什么总是让自己担心呢?
终于有一天,阿松接到了阿杰的电话。
“阿松哥哥,我是阿杰,我今天下午没课,我想去爬南山,你陪我去好吗?”
阿松连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等放下电话才想起来,阿杰不用上课,但自己还
是要上班 的,没有办法,想了半天理由,才硬着头皮向辉仔告假说家里有事。
终天风见到了阿杰,阿杰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还是那么阳光灿烂。
一口气爬上了山,消耗了两个人所有的体力,顾不得天气还有点冷,两个人喘
着气躺在 了地上, 天上还是白天在飘,地上四周一片宁静,闭上眼睛,只听见两
个人砰砰的心跳声。
“阿松哥哥”
“嗯——”
“阿松哥哥”
“嗯——”
“阿松哥哥”
“什么事?”阿松侧过头,看到阿杰正手支着头看着自己,四只眼睛碰在了一
起,一对 是柔情似水,一对是深沉迷惘。
“我——我爱你!阿松哥哥。”
虽然阿松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阿杰这么对自己说,但他仍然有点不知所措,他
觉得自己 的心越跳越快, 似乎要蹦出嗓子眼,还有他的内心有三个字也激动地跳
动起来,差点冲出了 喉 咙。
“不行!不行!”阿松在心里纠正自己,“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能这样,他
还是个孩 子,而我也结了婚,还有琪琪......”
“阿杰,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阿松酝酿了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是的,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不是的,我不是的。”苍白无力的辩解,阿松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如果在
以前,他 会肯定自己不是,可是现在他迟疑了。
“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关心爱护我吗?”
“当然有!”阿松脱口而出,话说完他又有点后悔了,怎么自己这么快就说出
来了,于 是他小声解释道:“因为你是我弟弟。”
“那天我喝醉了酒在你家里,我半夜就醒了,一直坐在你身边,我听见你在叫
我的名字 。”
“那是——那是我在做梦。”
“你梦见了什么?”
“我记不清楚了。”
“你梦见我在跑,你在追。因为我听见‘阿杰,慢点,我追不上了’,人的梦
是最真实 的,你心里想什么,梦里才有什么。”
“我——”阿松语塞了,“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
“我已经结了婚,还有我的孩子。”
“我不介意,只要你爱我。”
“阿杰,你还小,不明白。”
“我已经二十了!”
“阿杰,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阿松低下头,他不敢去看阿杰那双眼睛,因
为那双眼 睛又有点潮湿的东西在滚动。
哎。可怜的冬天,人的一切欲望都变成了零,放进了冷藏室中。
(十四)
经过了这次对白,阿松发现自己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自己。
他到图书馆找了好多有关同性恋问题的书回来。
阿思问他为什么看这些书,他回答是做节目的需要。
从书中,他才知道原来好多历史上有名的人都是,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书中
的有些故 事又跟自己的何其相似, 只是他们的故事中有一个对象,于是故事就发
展下去了,而自己没 有 这种机会,于是故事就被埋藏在过去里。他想到了阿杰,
阿杰会成为自己故事的开始吗?不 行 ,这不行,阿松又在心里埋怨自己,我有阿
思,我有琪琪,我不能,我不能这样。
经过了几天的挣扎,阿松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要爆炸了,他想找个人说一下,
彻底地 说一下,他想到了阿涛。
“我知道你会问我的?”阿涛听到阿松问这个问题时,不加思索地回答。
阿松有点吃惊了,“你怎么会知道。”
“这就叫当局都迷,旁观都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阿杰还跟我说你不是的,
但是我有 一种直觉, 你是的,可能你自己还没有发觉自己的内心其实有这个方面
的迷惑。”
“我现在就是有点迷惑。”
“是因为阿杰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我也问过阿杰,为什么不敢说出来。你知道吗,阿杰很紧张你?”
“我——我不知道。”阿松又说慌了,阿杰那份热情他又如何体会不到呢?
“有的人认同自己时间会早一点,那是因为他们的倾向,有发展的对象;而有
的人没有 清醒,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那种环境,无法发现自己。”
和阿涛的谈话让阿松接受了一个现实,但是他又是多么害怕这个现实。
接下来,四个人一同出去玩的时候,阿杰再也没有表示过什么,只是他爱和阿
松作对了 , 阿松要去吃饭,他就想吃面,阿松要去唱歌,他要去跳舞。阿杰还是
那么爱笑,只是笑里 面 多了一丝忧郁。
......
春天很快又来临了这个小城,经过一冬天的冷藏,有些东西开始慢慢地发芽,
滋长起来 。
这也正是阿松的烦恼,对阿杰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感情,他不敢接受自己的想法。
阿思最近老在问阿杰是谁,因为阿松梦中经常呼唤这个名字。
阿松没有说阿杰是谁,他不想去解释,因为这本来就是现实。
但阿松还是决定要改变这个现实,恢复原来的那个世界,因为他承受不了这种
感情太多 太多的负罪。
还是那个明月咖啡厅,还是那首王菲的《暗涌》。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
只是现在不是白天,而是夜晚十一点半,只是阿松心是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阿杰还是那个样,白净的脸上写着青春的稚气,明亮的双眸透着天真的无邪,
向上微微 翘起的嘴唇,好象永远带着笑。
阿杰没有要咖啡,要了自己最喜欢的红豆冰。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只
愿君多采携 此物最相思”
相思的红豆,你可曾知道今天你带来的却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忧伤。
“阿杰,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好。”阿松想了半天,终天出声了。
阿杰没有回答,但他的肩却耸了两下。
“我们都有太多的责任,我不能对不起她们。”阿松感到自己的两眼有点模糊
了。
阿杰还是没有声音。
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只有《暗涌》回响在两个人的耳边和心里......
“......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然后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天空又在涌起密云”
......
出得门来,已经是夜静阑珊。
“我送你回去吧。”阿松小心地问。
“原来总是你送我,今天我送你吧。”阿杰有点倔强。
两个人又没有了声音,默默地在前着。
街灯的投影,没有了往日的那份无名的浪温,现在有的,只是那种初春的寥寒。
很快又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前面已经可以看到家里的那盏灯的影子。
阿杰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又伏在了阿松的胸口。
“阿松哥哥,我忘不了,我忘不了。”声音有点哽咽。
阿松看着这个无助的少年,他多么想去帮他......
阿松伸出两手把阿杰紧紧抱在怀中,眼前这个少年太需要怜爱了......
象一切无法控制的,阿松低下头,嘴唇印在了这个让他无限柔情的少年的额头
上......
不行,另一种声音在阿松心里响起来,他看见了家里的那盏灯光,那灯光是那
么的亮,照的自己和怀里的这个少年无法隐身......
他推开了阿杰:“我们是好兄弟,永远都是好兄弟!”
他看到了阿杰泪水模糊的双眼,他呼到了那句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话:
“你是这种人,怎么也变不了的!”
他看到了阿杰挣扎着向小巷外跑去。
“阿杰!阿杰!”可是没有回头。
他想追赶上去,可是脚却怎么也迈不开。
静静的小巷,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阿杰!阿杰!”
......
一切是那么自然的发生,又是那么短暂的结束。
......
(十五)
“阿杰!你在哪里?”
阿松跑遍了整个小城的车站,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阿杰的身影。
六月的晚风吹在身上,让阿松仿佛身处在严寒的隆冬。
再也见不到阿杰那纯真的笑脸,再也听不到阿杰那爽朗的笑声。
阿松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不知道要去何处。
他一个人爬上了那座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南山。
山还是那么高,只是在寂静的夜里,无边的黑暗笼罩着它。
风还是那么吹,只是在天上的星星都在哭泣。
......
阿松来到了那棵许愿竹前,发现上面多了两个字——“无悔”
......
无边的夜色向阿松压了下来,一行泪水,已悄悄地从阿松的脸上滑落,他的耳
边,又再 响起了那首《暗涌》——“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身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然后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天空又在涌起密云”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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