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月经已经有7 个月没有来了,我想这对于一个50岁的女人来说可能略微早
了些,但我觉得没所谓,我并没有像一般中老年女性在面对绝经时那样烦躁不安,
相反地,我异常平静,在生育这一层面上来讲,我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在某种
意义上让我松了一口气。自从思颀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之后,作为女性,我再也没有
快乐过,我对自己的绝经有着一种莫名的近似于变态的快感,我觉得我终于卸下了
一副重担。
大多数女孩初潮时都是慌乱而尴尬的,我甚至有些抵触情绪,我没有任何思想
准备便手忙脚乱地迎来了另一个时代,思颀,是你,是你拉着我的手迈过了这个门
槛。
我在半夜醒来,月光透过窗户洒满了窗前的梳妆台,隐隐发散着异样的光芒,
我不知道自己是刚刚醒来还是一直就这样睁着眼睛,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
感觉到喉咙的干渴和小腹的阵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身体下面一片潮湿?为
什么……?是哪里不对劲……?突然,我彻底惊醒过来,掀开被子我猛然坐起。床
单上一片赫然的鲜红冲击着我的视觉,我的心脏狂跳不止,脸上的燥热逐渐扩散到
全身。但我的手脚是冰凉的,一瞬间,千百个念头闪过我的大脑,我的身体从未流
过这么多的血,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也许,也许,它只是流一
下就停了,以后就不会再流了,我安慰自己,借着月光,我战战兢兢地换上新的内
裤,为了检验一下我刚才的想法,我胡乱撕了块草纸垫了进去,我想看看是不是还
会有血流出来。忙乱过后,我坐在床沿上,等待着结果,这才觉得小腹的疼痛似乎
比刚才加剧了。疼痛加上恐惧让我的大脑觉得很僵硬,天那……怪不得我这些天都
觉得很奇怪,原来是要流这么多的血,我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真想冲出门去,敲开
母亲的房门,然后大哭着扑到她怀里把所有恐惧和疑惑都交给她,但是,但是,我
的身体偏偏就要坐在这里,固执地坐在这里,我对大脑和身体的纷争一筹莫展。很
久之后我想起了那块草纸,我几乎不敢看它,虽然我相信这伤口流了这么多血,应
该不会再流了。就着月光,我慢慢地拉下内裤,我能觉出双手的颤抖,但是我所看
到的让我差点没晕了过去,比床单上还要大的一块嫣红狰狞着嘴脸向我狂笑,它似
乎看穿了我的心事,大肆地嘲笑着我。
这下我真的忍不住了,我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很多年后,我想起当时的样子还会觉得可笑,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那么恐惧和无
助,我永远忘不了我蹲在窗前那片月光下抱着膝盖哭得有多么伤心,我觉得我已经
不单是因为流血而害怕的哭,而是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忧虑和憋闷一下子都发泄了出
来,亦或许,在潜意识里我是在为一个童稚时代的终结而哭泣。我是个很软弱的人,
我的性格始终诱惑着我的命运,我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到今天落得的下场跟我的软
弱有着很大的关系,但是,软弱归软弱,我这一辈子真真正正地伤心地大哭却只有
几次,而且很奇怪地都在晚上,今晚是第一次,父亲和母亲惨死的那个下着大雨的
晚上是第二次,思颀和我天人永隔的那个寒冷的冬夜是第三次,我结婚前的那晚是
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每次大哭我都觉得很孤独,我觉得全世界都把我抛弃了,
而最后哭过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因为我觉得从那次之后我就抛弃
了全世界……
我红着眼圈准备先偷偷地去厨房把内裤洗干净,虽然已是初夏,但我还是觉得
水冰凉冰凉的,我死劲地搓着内裤,想把上面那块刺眼的红洗下去,似乎洗下去就
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你倒霉的时候最好别沾凉水”我差点把手中的内裤扔了出去,虽然我并没听
懂话的内容,但我被吓了一大跳。思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盯着我,我也回过头来盯
着她,我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僵持了半分钟,等我终于回过神,准备把内裤藏起
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眼睛盯着我的内裤,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跳了起来,一边努力地想对她做出笑容,一边把内裤放在背后。“你藏什么?
你把它先泡着,等明天再洗吧,晚上洗很凉的。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微弱的月光
下,思颀的眼睛格外的亮,她静静站在那儿,背后是洒了一地月光的院子,我看不
太清楚她的脸庞,但她那黑亮的眼睛在那闪啊闪的,真的让我有些呆住了,一种温
暖的感觉再次笼罩了我,很多年后我还记得这副画面。思颀就是这样,每当她对我
有疑问的时候,就会静静地站在那儿专注地盯着我看,然后她的眼睛就会格外地明
亮,似乎所有的疑问都蕴涵在了里面。从那时起,我只要一被思颀这样地盯着看就
会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因为我觉得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透过我的躯体,直
接进入我的大脑我的心脏,对我想说的,没说的都了如指掌,在这温暖却犀利的目
光下我说不出谎话。
“我……我不知道怎么弄……”我憋了半天只说出这样一句一般人听不懂但却
是千真万确的话来。但,思颀却明白了,她靠近了我一些说:“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我红着脸低头不语“你别害怕,每个女孩都会有的”“每个女孩??那……我不会
死了??”“死?你想什么呢?你肚子疼吗?喝点热水吧。”思颀轻轻拍了拍我的
肩膀,我看不清楚,但我觉得她好象笑了一下。没等我说什么,她就烧水去了。思
颀做事永远都是这样,她即使在说关心你的话时也不会让你觉出有关心的口气,她
永远都是淡淡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但是她为你做的却都是实事。有些人确实是这
样的,后来当我接触的人多了,我发现,这类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在孩童时期都生长
在不太温暖的家庭环境中,在学习模仿成人的童年时期,周遭的环境没有给他们这
样的机会,以至他们长大后即使想关心别人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口气去
自然地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们只能通过行动来表达。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
是这种人往往会被别人误会为冷淡。思颀就是这样。
后来思颀还嘱咐我第二天一定要告诉母亲,她会确切地教我怎么做。那个微凉
的夏日夜晚,思颀坐在门槛上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注意些什么,
她稍稍压低的偏于中性的声音在夏日暧昧的空气中轻轻撞击着我的耳膜,虽然她很
少笑,但也让我觉得舒服而塌实。是热水起了作用吗?我的小腹不再那么疼痛,手
脚也恢复了温暖,不,不是热水,思颀啊,是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对我来说永远都
是灵丹妙药,具有止痛疗伤的作用。
我每个月的那几天腹部都会疼痛难忍,每当此时我就会很怀念那个夏日夜晚,
老张,我的丈夫虽然也对我很好,我以前倒霉的时候他也会体谅我不让我做家务,
甚至还给我沏茶倒水地伺候我,我也很感谢他,但那永远都仅是物质和身体上的反
应而不是心灵上的契合,思颀,只有你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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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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