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接下来几天所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熙俊开诚布公地跟他母亲谈过了，惊讶与疑惑是少不了的，母亲当机立断希望
儿子和他一起回加拿大。熙俊表示自己的一切都在这里，并不想离开。母子俩没有
争吵，只是据理力争。这几天正相持不下，慧莉告诉哥哥，刚刚收到加拿大的传真，
是母亲两星期前在医院做的全身检查，肺部发现肿瘤，医生希望她尽快回去手术治
疗。
权衡轻重之后，熙俊决定陪母亲回去。
大家得知的时候，俱是一愣。
“什么时候回来？”在元问他。
“不知道，看情况吧。”
“熙俊，”一直在思考的佑赫开口，“让伯母到我们医院来做一次复查吧。”
“也好，麻烦你安排一下时间。”熙俊觉得这建议不错。
当天，他便征询母亲的意见，出乎意料的，她不愿意。没有充分的理由，只是
不愿意。
熙俊因为这些事情搞得心烦意乱，也因此，少了和七炫独处的时间。很自然的，
这几天，两个人疏远了不少，有时在公司见面，也不过点头微笑，偶尔交谈几句，
都是和熙俊母亲有关的话题。
这天，佑赫和胜浩回到公寓时，七炫正在弹钢琴，一连串的音阶如泣如诉，哀
婉动人。
“好像很悲伤。”胜浩的声音想起，乐声嘎然而止。
“这是我的新歌，其实，也不是很悲伤。”七炫合上琴盖，缓缓说道。
“我是外行，都能听出其中分离的痛楚，你何必不承认？”
“合久必分，只有遗憾，没有痛楚。”淡淡回应。
“真洒脱，不知你心里是否也是这样想的。”佑赫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熙俊的母亲不肯复查，她又急着想带熙俊回去，所以我和佑赫非常小人地猜
测……”胜浩趁着熙俊不在，想说出他们的揣测。
“何苦揭穿一个护儿心切的母亲的谎言？”七炫接口。
“你知道？！”胜浩倒抽一口凉气，“那你也一定知道，熙俊若是回去了，估
计就不能再回来了。”
“这个……我倒不知道。”
“七炫，有些事情你可以做到的。”
“我没有立场。”
“你比任何人都要有立场。”胜浩不依不饶。
七炫转过身去：“这不是让熙俊选择，而是让他割舍，何其残忍。那个是他母
亲呀，怎么说都是最有资格留住他的人。”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离去。
佑赫忽然牵起一丝微笑：“胜浩，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的方式很不可思议？”
胜浩忙不迭点头：“真的呢。你看，每一个举动都是那么体贴对方，为对方着
想，可又在无形之中将彼此推进深渊。”
七炫在接到熙俊母亲要求见面的电话后，准时赴约。
很意外，又隐隐约约感觉到些什么。这些天大家似乎都在关注自己的反应，可
他，又能怎么样呢？
宾馆楼下的咖啡厅里，他见到了熙俊的母亲。
“伯母，你好。”一如第一次见她般客气礼貌。
“熙俊会在后天陪我回加拿大。”开门见山。
“日子定下来了？好，我和胜浩他们会去送行。”抿了口桌上的咖啡，七炫安
然。
“你……不会拦他吧？”不安地望着他。
“我？当然不会，他是陪你回去看病去的呀。”笑。在那朵明朗的微笑下，熙
俊的母亲有些尴尬。
“七炫，熙俊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还是要涉及到这个话题。
是吗？说了多少？说了什么？这件事熙俊不曾告诉他，可自己确是有些猜到的。
七炫不语，却很想问。
然后，熙俊的母亲说出肺腑之言：“我爱熙俊，所以希望他幸福。”
“我也是。”七炫不假思索地接口，然后，他被自己的话震住了。
我也是？我也是什么？也希望他幸福？抑或是……也爱他？
“七炫，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不希望熙俊活在
舆论的压力之下，他应该有平常人的幸福……七炫？七炫？”
连唤几声，七炫才缓过神来：“呃……是的，伯母。”
“熙俊对我说你们的事时，我确实吓坏了，开始以为他开玩笑，可谁知他真的
一脸严峻地告诉我说他爱上一个男人，我才……”
七炫的脑子“轰”地炸开了，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到，兀自沉浸在那句
“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他们说好不谈爱情的，满足于现在的一个眼神，一朵微笑。那天，他清楚地告
诉佑赫：爱是双刃剑。对，它席卷着所有人性最原始的欲望和性情将理智淹没。他
和熙俊都是聪明的，聪明到不愿意被任何深刻的感情羁绊。它只能是一种享受，若
附加了禁锢和疼痛，那样的感情，不尝也罢。
可是，熙俊没有做到，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放弃了原来的尺度。我呢？七炫自问。
“七炫，其实伯母很喜欢你，若你和熙俊只是好朋友那该有多好！”熙俊的母
亲无限唏嘘。
“朋友？我们当然是好朋友，而且……”七炫嘴角带笑，“是朋友以上。”
“为什么不试着交个女朋友？”
“我？”七炫莞尔。
他需要“试着”交个女朋友吗？几乎每天都有漂亮的女孩向自己告白，可那又
如何？对他而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他接受一个，就应该接受第二个。唯独熙俊
不同，很早以前，他就对熙俊说过：“你是特殊的。”是呵，那时，说喜欢他。
思及此，七炫心念一动。
“你不会恨我吧？”
“不会，真的。”七炫用咖啡勺在杯子里转出一个个小漩涡，顺着自己的意识
说话，“熙俊是你生的，也是你养的，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安排他的幸福，即使…
…我也爱他。”
说话的人只愣了一秒钟，旋即笑出声来：“我的天哪……”
“怎么了？”熙俊的母亲不解。
七炫把咖啡杯推开，笑容里居然盛满幸福：“伯母，离开之前我要感谢你。”
“谢我？”熙俊的母亲疑惑，该不会是嘲讽吧？
“是的。”七炫并非儿戏，他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情我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
想明白了，可奇妙的是，今天与你聊天，居然有了结果。真的谢谢你，这个结果对
我来说——太重要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七炫和这位妇人是能够相互体谅的，因为，他们爱的是同一
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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