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知道我爱你有多难
黑漆漆的路上,只有时而来往的车灯,能照出不超过三五十米的距离。这条路
一直没有路灯,因为来往的人都是乘车的居多,只用了如同快速公路上一样的反光
标志线。张华的车开得很快,现在他的心情,只能用脚下的油门来比喻,恨不得一
脚踩到底,让车飞起来,不管华生在那里,一步就能找到。但一路上,总没有华生
的影子。他凭感觉,华生走路不可能走得这样远。于是他掉转车头,又回来在路上
找。仍是没有。他不知道华生的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只是听华生对他说过,家里
只有他一个独子,父母都是普通的国家公职人员,并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有着
近二十岁的差异,因此,华生一直拒绝张华直接到他的家中。即使是张华早晨去接
华生上班,也是远远地停在离华生家很远的地方。他今天在宾馆与华生的家之间转
了几次,又跑到他们相会的酒吧里,振天的歌舞声和灯光闪烁人影之中都没有华生
的影子。他又跑回了宾馆,房间里零乱一团。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乱乱的,桌上的
二十万元现金,却仍是完整地放在那里。这个宾馆的规矩,就是无论客人的房间发
生了什么,服务生一般都不干预,因为他们知道,来这里的人,别说一个房间的东
西,就是差不多的这个宾馆的一切,他们都负担得起。
似乎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抽走了,说不清是痛还是酸,用一切言语形容都是达
不到那个程度,张华无助地从客房的这一间走到另一间,转来转去,他慢慢地从保
鲜柜里取出了了一瓶酒,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写字台后面喝着,台灯的光将他的孤
伶伶的影射得好长,只能看到手臂在举起来送到嘴边,又放下的动作照在对面的墙
上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华生走了,不知道下落,几个月来,他与华生的接触很多,
几乎是天天都要见一面,就是工作中,他也常常给华生拨一个电话,听到华生开心
的笑声,华生清清脆脆的话,他仿佛就增加了很多的动力,他知道华生非常的敏感
而且非常的脆弱,非常在意他对他的一切,或者说,华生在与他的几个月的接触中,
从对他的恨、厌,不知不觉地在接受他,爱上他。虽然他未曾问过有关华生的全部,
但是从华生的言谈举止里可以看出,华生并不是一个仅为了钱而生存的男孩儿,华
生在任何一个他带他去那一星级的宾馆,都是举止得体,而且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
光环围绕在他的周围。先前他以为是华生与以前的男友一起生活时养成的习惯,但
慢慢的,他感觉到,仅是一个男人,并不可能将华生塑造成现在的这样。一杯一杯
的酒下肚,他的双眼眯离了,凝视着柔和的灯光下华生常倚着的床,仿佛又看到华
生笑眯眯地半靠在那里,淘气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微笑,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
仿佛看到华生赤着身,羞怯怯地等着他的爱抚,仿佛看到华生沉沉地睡去,长长的
睫毛一闪一闪的,仿佛看到华生瘦肖健壮的身体在他的下面激动地呻吟的样子,而
这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就变得似乎那样的遥远,华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反反复
复地找都没有他的下落。蓦然,一阵男人的撕心裂肺的悲号从他的胸腔低沉地传,
如同一个掉入了深深的山谷之中而四周又是无边的危机的雄狮一样,而后这悲号转
成了张华趴在桌上放声的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手狠力地击打着桌面,他恨自己的
过去,明知不爱这些女人,为什么却要找她们,如果没有他过去的这些事,今天的
一切就不会发生。他怕失去华生,他怕华生从他的生活中消失,自从有了华生,他
似乎觉得自己不再是四十三岁,而是三十三,甚至是二十三岁,重新回到了青春年
少的时候,与自己最喜欢的人一起谈恋爱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生意场
上从来都是杀罚决断从未有过这样的犹豫不决,但今天,华生不是争吵,而是带着
那样不寻常的平静,带着那样深深地失望的表情,悄悄地离开了这里,离开这里,
似乎从他的心里摘走了什么东西一样。失落、伤感、一切一切。
天大亮了,华生仍是没有任何消息。华生的电话是开着的,他一遍一遍地拨,
总是空音,没有人接。转而又到了黄昏了,华生还是音讯皆无。所有华生能去的地
方和华生对他所讲过的常接触过的人,张华一一地都问过了,虽然他们有的对他的
焦急的声音也产生了疑问,但张华什么也没有说,一天什么也没做,总是等在这个
房间,总是在一种无休止的期望与失望中渡过一分一秒,每听到走廊里有一点脚步
声,他的心都是一跳,希望推开的是他的门,进来的是依旧带着灿烂微笑的华生,
然而却一次又一次希望的破灭。现在他觉得自己非常的孤独,平时在一起吃吃喝喝
的朋友,对他们谁也不能讲他与华生的关系,只有自己坐在这个曾经是他们开心乐
园的房间,无助地想。他的公司里电话找过他几回,都被他斥责得对方无话可言,
谁也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比较和蔼的胖经理今天是怎么了。
又是一天到来了。张华整个人都变一个模样。由于连续两晚没有睡,他眼窝深
陷,胡子长得好长,衣服零乱不成样子。桌上摆了几个空酒瓶。全身贯满的浓烈的
酒气。仍是坐在写字桌后面的高靠背椅上,手里拿着他们床上的床单,一点一点地
摸着,仿佛是在摸华生光滑健壮的身体,他将脸伏在床单上,仔细体味着,洁白的
床单上,有华生留下的体香,有华生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的,他轻轻地抚摸着,
不经意间捡起华生的一根卷发,只有华生才有这样的卷发,他自己总是留寸头的,
他将这根弯曲油黑的卷发含在口中,轻轻地品味着,如同在亲吻华生一样,他将床
单抱在怀里,仿佛那就是他的所爱,他的华生。泪水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中滑下来,
打湿了洁白的床单布,他轻轻地抽搐着。
一声激烈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张华无精打采地接起来," 喂,你找那个?""
张先生嘛?" 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的冷淡而且职业化。张华的心揪了起来,一定是
有关华生的,一定是。凭着他的第一感觉,他断定必然与华生有关。他忙不叠地回
答:" 我是,我是张华,请问您是?""我是省军区医院脑外科,有一个病人,受了
轻伤,但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不知道他的详细情况,从他的电话里看出你的
号码最多,我们猜想他与你一定有密切的关系。我的病人是男性,今年大概在二十
二三岁左右。如果你们相识,请你到省军区医院脑外科一疗区,305 病房。并请及
时通知他的家属,就这些。" 张华的脑仿佛" 嗡" 的一声变大了,他不知道怎么放
下的电话,也不知道接着该做什么。呆呆地,他想了又想,可是思绪仿佛断了线,
怎么也接不上,前天还好好的华生,现在却是昏迷状态。他无助地拿着电话,拨了
几个号,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向谁说。过了一会,他似乎清醒过来,抓起桌上
的钱,急忙忙地向外跑去。
省军区脑外科305 病房里。室内四五张床,一股刺人的医院气息扑面而来。张
华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向室内扫视着,一个二个三个四个在墙角的一张床上,头
部缠满绷带的一个人正在实行静脉滴注,氧气瓶间歇地发出一声" 咕咕咕" 的换气
声。从衣着与身形上看,就是华生。顾不上房间里的人看他的惊异表情,他扑到那
个床前,不错,就是华生,虽然被绷带挡住了头的上半部,但那清峻的脸庞,细细
的眉头和高挺的鼻梁,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 小华,小华。我是华哥啊。" 他悲从中来,抽泣着叫道。房间里的人都转过
头,惊奇地看着他。从前晚到现在,这个病床除了护士按特护的要求例行检查外,
还没有其他的人来过。突然闯进来的这个胖男人,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 小华,我来了,你怎么了,告诉我,谁让你这个样子的啊?" 其他病床上的
陪护到护士室找来了当班护士。
" 他现在听不到你的讲话" ,护士职业的声音在张华的背后响起," 请你保持
病房安静。如果有什么事,请到护士办公室来讲"." 我不能离开他啊,他这样的孤
单" ,张华浊重的声音低号着。
" 你这样叫对他没有什么帮助,如果你是他的亲人,请到我的办公室为他办理
有关的住院手续。这在目前是最重要的。他是被做为无主的病人来处理的。如果你
们家里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请及时提出来。" 这句话似乎对处于狂燥状态中的张华
起到了镇定的作用,他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地跟着护士走到了护士办公室。
" 医生,我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坐在护士办公室的椅子上,带着哭腔
急切地追问着。护士被这个胖胖男人的举动弄得有些忍不住笑了,一个胖胖的快五
十岁的男人,却像一个孩子一样的抹眼泪,但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却又忍住笑对
张华解释。
" 他是在通往西关俱乐部的路上的排水沟里被送菜农民发现的,具体原因不清
楚,可能是因为迷失方向,滑到路基下,意外地摔伤了头部。不过外伤不是很严重,
但他的脑神经似乎在此之前受过刺激,现在影响他清醒的不是伤,而是脑神经极度
亢奋加上意外伤引起的并发症,或者说是神经性抑制。""我不懂这些,你是说小华
他伤并没有什么问题?" 张华急切地问。
" 我说过了,伤是次要的,现在关键是要他的脑神经平静下来,而目前由于我
们不清楚使他受到刺激的具体原因,因此,只是用药物制止伤势进一步发展。只有
找到使他受到刺激的真正原因,配合药物治疗,他很快的会恢复。
张华语塞了。华生受刺激的真正原因只有他真正知道,可这能对护士讲嘛?半
晌,他听到护士向他问道:" 你是他的父亲?他到现在还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只是
基于抢救重特病人的惯例,我们收治了他。如果你是他的父亲,请尽快给他办有关
的手续。另外,重度脑外伤住院押金二万元,和初次的各项诊费合计二万三千元,
请到收费处一次交齐。" 张华的脸一红,胖胖的额头出了汗珠,他没有想到护士会
这样问他与小华的关系。但还是点头答道:" 我不是他的父亲,不过一切手续由我
来办理。另外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更好的病房,这里人太多,我想不适合小华
养病。""在后楼的疗养区有好的病房,不过一天的费用是二百六十元。如果你需要,
可以在收费处一同办理。" 张华快速地为华生办理了相关的手续,看着华生被抬到
了特殊病房。这是一个与宾馆格局相差无几的房间,宽敞的套间,房间里也不再是
来苏儿的味道,而换成了淡淡的花香。
他坐在华生的床前,仔细地看着仍在沉睡之中的华生。忽然觉得踟躇起来,如
何将这件事通知华生的家人,他的父母、来了他如何出场,怎么介绍,都是现实的
问题,冷静下来的头脑似又有些疼,如果华生不是与他这种关系,如果第一次不是
将华生,一切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步错,他轻轻地抚摸着华生的脸,华生
的身体,最后仿佛下了决心,他掏出华生的衣服里的小本,拨通了华生家里的电话。
" 喂?那个?" 电话那边传出来的是与华生声音相似的声音,他猜测一定是华
生的妈妈。半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那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喂?谁?""哦,
我是华生的朋友,他受了一点伤,在省军区医院特护病房里。""谁?怎么回事?华
生怎么样了?" 那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出于意料的情况显然使那边更为着急起来。
" 我是华生的朋友,小华受了伤,在住院。""你是谁?" 那边的声音非常警觉
而焦急。张华又重复了一次。
"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谢谢你。" 电话放下了,张华拿电话的手里全部是汗,
全身也都湿透了。据华生曾说过的他的父母都是在近三十岁的时候才有的他,那么
他的父母今年不过五十四、五岁吧,自己四十三岁了的人了,过一会如何与华生的
父母相见?
" 这里的病房有专门的护理,如果你需要,可以由院方指派,也可以你自己选
择一个。" 在张华后面的护士看到张华拨完电话以后好久不言语,对他又提醒道,
这个护士绝对是一个做推销的好材料,看到张华为华生的出手之大方,于是将医院
能提供的各种高档服务一一地向张华推荐着,似乎她本不该是一个护士,而是一个
市场上的掮客一样。
" 可以,可以,我们自己选择。" 张华头也不回地答道。
" 这是所有的有关特殊护理的资料。你自己看一看吧。" 护士递过一个类似名
片薄的册子送到张华手中。张华一页一页地翻着,选定了一个年纪看起来很轻的护
理人员。" 就是她,让她来吧,我有话说。" 张华指着那个护理员的照片对护士说
道,没过多久,被选定的护理员到了。
" 我是135 号护理员,受您的指派,我来护理您的儿子,这是我们院方的合同,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要求,请在这上面签上字。" 张华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又
一遍,然后掏出笔,一边对护理员讲" 我是这个人的朋友,不过我替他的父母签字,
我的要求是你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他有什么反映,立即通知我" ,张华
停顿了一下," 至于你的薪水嘛,医院是给你多少?""这个不必你操心了,我们的
职责就是护理好病人。""不,从现在起,由我特别请你做护理员,你每天可以得到
一百元的服务费,另外,饭食由我来负责,你的职责就是在这里看着华生。" 张华
签完字,将合同递到护理员手中,他总是听华生说他的家境是普通人家,搬到这个
特护病房来本是他的主意,他怕给华生家里造成更多的经济负担,因此他自作主张
地将护理员的小费和报筹都定了下来,决定由他来负担。签过了字,他搬一把椅子,
坐在华生的床前,像欣赏一件宝贝一样看着华生平稳地呼吸,脸上时而露出很疼痛
的表情。过了好久,他猛地想起,华生的家人要来了,他们并不知道他与华生的关
系,如果他们来的时候他在场,他与华生的关系就全暴露了。于是他站起来对护理
员说,"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和要我做的事,请
立即告诉我。" 他递给护理员一张名片。" 我有点事,要先走一下,记住我的话,
有事立即告诉我。" 说完,他悄悄地又看了一眼华生,在护理员不注意的时候,偷
偷地在华生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退出了护理室。
张华虽然回到了公司,可是一天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心乱成一团麻,总是觉得
华生就要出什么事,可是护理员一直没有拨他的电话。他按铃叫秘书助理进来,想
了半响,慢慢地对他说" 这几天我有一点事,可能不常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大不
了事,你就推一下。如果非我出面的,再拨我的电话,否则不要打搅我。""是,张
总,不过我们与海外集团的那笔订单就要下来了,可能这两天就要签单,张总"."
推一下,你们就不能办,每月几千元的工资都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张华怒气冲冲
地向助理吼着。这笔生意是海外集团的一宗大项采购,他与集团的副总谈了几次,
都是含含糊糊的没有具体结果,没想到偏在这两天要签单,现在小华出了事,他真
的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 是,张总。" 毕恭毕敬的助理员走了出去。张华手托着头,感到非常的疲倦。
华生那边他又实在不放心。若是去呢,又怕见到华生的家人,一切似乎都是在矛盾
之中,想着他与华生的关系,想着医院里护士和护理员对他们关系的称呼,他苦苦
地笑了:天啊,我真的老到可以做他的父亲的地步了,是啊,相差十八岁,可不是
一代人嘛。他站起来,走向订在墙上的境子面前看了一下自己,由于几天没有休息
好,确是老多了,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拍了拍。叹了一口气,开了门,悄
悄地走出去,不自觉间又将车开到了省军区医院,不自觉间就走到了华生的病房。
进了走廊,他发现护理员一个人坐在外面打盹,他立刻有了一点怒气,但忍着没有
说。走向前,将这个半迷半醒的姑娘拨醒," 喂,你做什么呢?""哦,是张先生,
"护理员站起来,"李华生家里为他又请了护理了,并且," 护理员向室内看了一看,
转头悄声地对张华说" 有一个农村人,似乎是李先生的妈妈,在这里专门看着他,
还有,李先生的父母都来了,可是这个人也声称是他的妈妈,我也搞不清,我被赶
出来了。" 小护理有些委曲地抱怨着。
" 胡说,华生的父母都是城里人,那来的乡下妈妈。" 张华推门进去,看到房
里果然还有一个比较成熟的护理员站在墙角。华生的床前,就是张华搬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中年的女人,一手拉着华生的手,一手拿着手帕擦涟涟的泪水,不停地轻
声唤着:" 华儿,生儿,儿啊,我在这里啊。你听到了嘛?" 张华将门关上,门的
声音惊动了这个中年女人,她回过头,看到张华,似乎有一点惊讶,但又很快地擦
擦眼泪," 你是?""我是华生的朋友,我来看看他。我姓张。""啊,是给华生办理
手续的张先生吧?快坐。" 她向站在墙角的护理员说" 请你倒点茶来。" 然后指着
沙发对张华说道:" 请坐吧,真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张华走到华生的床前,
低下身来看看华生的样子,他已换了一套新的洁白的睡服,静静地躺在床上,仍是
沉沉地睡着。没有反映。他不觉地发现自己还是粗心,没有想到华生穿着旧衣,厚
重的牛仔衣应是非常的不舒服的。医院给华生做处理时是当无主病人对待的,根本
就没有给他换衣服,换病房和请护理忙忙乱乱的,他根本没想起来这个。然后转过
身来,偷偷地看了一眼站在室内的中年女人,她与华生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凭空
就能断定华生与她绝没有任何关系。
" 请问," 张华想了好久,不知道如何开口," 您是小华的?""华生是我的儿
子啊。" 中年妇女回答,张华有点糊涂起来,搞不清这里的关系了。
" 我听小华讲,他的父母是" 张华旁悄侧击似地问道。
" 唉,我是吓糊涂了,顺口说了出来,我是他的婶婶,华儿是我的侄儿,我们
上一辈兄弟二人只这一个男孩,所以他是兼祧给我的。" 张华这才知道这个人原来
是华生的婶婶。这里的古老规矩,两个兄弟如果只有一个男孩,那这个孩子就是两
个房头共同的继承人,刚才华生的婶婶无头无绪的话,他也才明白。
" 他的父母呢?" 张华问。
" 他们说是开会去了,我听到了华儿受伤的事,吓得不得了,急急地跑来了,
他们又请了一个护理员,就走了,正好我在这里看着他,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多的护
理的,我的儿子,我自己还不会照顾不成?" 华生的婶婶唠唠叨叨地说着。然后又
看着仍是沉睡不语的华生,哀哀地哭了起来," 我的儿,这可是怎么好。""您不要
哭了,小华需要安静啊。" 张华轻轻地劝着。
华生的婶婶抽泣着,转向张华:" 真的谢谢你了啊,世上好人多啊,赶明儿个
华儿好了,我让他认你做干爹。" 张华听到华生的婶婶语无伦次的话,不仅胖脸一
红,连忙打断了:" 我们认识好久了,这是我应该的。""他叔啊," 华生的婶婶又
开始了,似乎她不将张华抬起一辈就觉得十分的不公平似的," 你说说,这孩子都
两三天了,怎么还不醒呀?照这么下去,这不是要"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张华的口张了张,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啊,该如何解释呢?现在他才感到,
真的爱一个人有多难。这难不来自于彼此,而来自于各自所处的[ 社会、家庭,很
多很多,是他四十多年没有想过,大大小小的生意场所没有经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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