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何事劳燕两分飞
北方的清晨,朝阳冉冉地升起的时候,华生的妈妈做完了早晨例行的家务,看
看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就没有去叫华生的婶婶起来,因为她天天地照看华生,实在
是够累的了。六十几岁的人,还像年轻的妈妈一样,见天哄着不懂事的华生。她在
屋内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事儿好做,于是坐在面对着窗口的客厅的躺椅上,眯
着眼,感受冬日清晨的阳光,她想着儿子与张华的关系,心里非常的乱,又想着丈
夫说的话,可是怎么想怎么不妥,为了华生与张华分开,将儿子的环境换一个就完
了,何必弄得人家倾家荡产的呢。虽然在她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并没对丈夫说。
因为她知道,盛怒之中的李远山,是根本听不进去她的劝告的,还有的就是多年来,
她养成的习惯,就是因为自己是丈夫领导下的一个公司的职工,她很少参与丈夫工
作上的决定,但是这次呢,涉及的不仅是工作,还有他们的家,她一向认为是一个
幸福、安定的家。按照丈夫的话说,就是除恶务尽。可是这不是恶呀,何必除尽。
再说了,这事儿都是华生的爸爸一个人办的,涉及到事儿的两方张华与华生还都不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办,能不能将他们真的分开,还都是未知。她越想越觉得
这么做不妥当,于是站起来,走到华生的卧室前,她悄悄推开华生的卧室门,从门
缝里看到华生却早就醒过来,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电动的玩具狗,在胸前
弄着。看到她进来,华生坐起身来," 还没上班呢?妈妈"." 还没呢,时候还早,
大家还没吃早餐呢,妈妈看看你,今儿怎么起得这样早。" 她走到窗台前,将厚重
的遮阳帘打开,只留一道细纱帘儿,将华生床头的灯关掉。坐在华生的床边。看着
这个虽然已经不小可是行为举止还像一个不懂事儿的孩子一样的华生。叹了一口气,
摸着华生细腻的脸," 华儿,瞧你的脸色多不好,别老跟你爸爸呕气,他也是为了
你好。""妈妈" ,华生抗议着:" 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可是拆开我与华哥,我
就真的好了不成?""你这个不懂事儿的孩子呀,你没想一想,你与那张华,可是算
什么呢?这也就是在咱们家里,虽然你爸爸方法急了点,但我们还是知道这怎么回
事儿,若是在别人家,还了得嘛?" 华生的妈妈略带责怪地说着华生。
华生嘟起嘴,不吭声了,伸手拉拉散开的睡衣,将带子拉紧。" 我听你爸爸说,
张华的公司出了事儿了,他与你爸爸签了供贷的合同,可是现在完不成了,仅违约
金就得三千多万呢。这可是怎么好?谁家有多少啊,这么多钱,还不是要了他的命?
"华生的妈妈不留神之间,将这不该对华生说的话也说了出来,虽然她事先告诫过自
己,这话无论如何不能对华生讲,可是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不自觉间,将这个不
该说的密秘就讲了出来。
" 妈妈,你在说什么?" 华生吃惊地拉住了妈妈的手。" 哦,我,我没说什么
呀?" 待清醒过来的华生的妈妈明白自己已酿成了大祸的时候,话已出口,收不回
来了。
" 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与华哥的事儿,我
爸爸才这么做的?是不是?" 华生摇着妈妈的手,急切地问。
" 不是,这是他们生意上的往来,与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的。" 华生的妈妈
尽力地解释着。可是华生却在晃然间,清晴楚楚地知道了。
" 不是,一定是爸爸做的手脚。" 华生的泪流了下来," 他太过份了。""华儿,
不许这么说你爸爸,他是为了你。""妈妈,你们就这样为了我嘛?将我喜欢的人往
死路上逼?" 华生推开被子,精致的电动玩具狗滚到了地上,刚才还在闪闪发光的
眼睛随着小狗的一声低沉的叫声没有了反映。" 我去问爸爸去。" 他说着站起来向
外就走。洁白的睡袍从他光滑的身上掉了下来,露出他健壮的身体。
" 华儿,你给我站住。" 华生的妈妈怒喝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稳重?嗯?
你没搞清楚事情之前,这么冲动有什么好处?" 华生二十五年从未听过妈妈这么严
厉对他讲过话,一时吓得呆在了地中央,无助而绝望地看了一眼妈妈,然后转身扑
到了沙发上,狂怒地捶着靠背,大哭着,"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华生的妈
妈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重,她定了一下神,看到号陶大哭的华生,不觉有些慌起来,
可不能让他再这样哭,如果鼻子流了血又是止不住。她飞快地走上前,将暴怒中的
华生拉起来,从床上拉过一条薄薄的羽绒被,将华生从上到下包起来,将华生赤着
的双脚放在沙发边缘上," 快别哭,孩子,事儿呢,虽说是大,可是并不是没有转
机的可能呢。你听妈妈说" 她竭力地安慰着华生。心里也不觉得有些为难,这是什
么事儿呢,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也能这样嘛?房间里的母子俩正说着的时候,华
生的婶婶推门进来了。其实她早就醒了过来。收拾利索,歪在床上看电视,华生的
妈妈起来进进出出的,她也都听到了。到了城里,虽说样样都好,可是就是这种软
床,她无论如何也睡不实,总觉得不如自家的硬板炕,加上华生的身体,三天两头
的病着,使她心里总是不踏实,这孩子究竟有什么事儿在瞒着家里的人呢?正胡思
乱想着,听到隔壁华生屋里华生又在哭,她不觉有些心焦,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
一大早就惹孩子哭,才好几天呢。涉及别人的事儿,她是懒得过问,因为也弄不太
清,但事关他的宝贝儿子,她坐不住了,起身到华生的屋子里。正看到华生的妈妈
抱着痛哭的华生在说着什么。可是她没有听明白。看到她进来,华生的妈妈站了起
来,:" 起得这么早嘛,大嫂。""是啊,在乡下,可不是都这时候起来嘛?" 华生
的婶婶随口应着:" 一大早儿的,什么事儿又让孩子不高兴呢?他才好几天呐,你
们可别没事儿尽招他。那天淌了那么多的血,你还不害怕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儿" 华生的妈妈陪着笑,对于这个大嫂,她说心里话,远没有自己的丈夫对她那样
的敬重,只是面情上的事儿罢了,只是她对华生的一片真心,着实在感动着她,有
时也想,华儿还是我自己生的呢,我也没这样儿呀。自打她来了这个家,不仅自己
的丈夫唯唯懦懦的不敢哼声,连华生,也似乎与亲生的妈妈蔬远了起来。" 你先坐
着,大嫂,我去叫远山起来吃饭啊。" 她说着,走了出去。室内只剩下华生与婶婶
二人,她搂起华生,摸索着被子里几乎是赤裸的华生," 我的儿,一大早的,怎么
什么也不穿,冻着了怎么办呢,快起来,妈妈给你找衣服,不哭了,啊,你等我找
你爸爸算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他再骂你啊,你就拨电话给爷爷和伯伯,看他
能把你怎么着。好孩子,听话啊。" 华生的婶婶有一句没一句地安慰着哭泣的华生。
" 远山,你起来了?" 华生的妈妈进到卧室,她就看到丈夫已经起来,正在看
今天的晨报。
" 华儿又怎么了?一大早的又哭什么呢?越大越不懂事儿了。" 李远山眼盯着
报纸,问着。
" 你瞧我这张嘴啊" ,华生的妈妈自责着," 我一不留神,将你说的张华可能
破产的事儿说了出去。这孩子,唉,可怎么说呢。""这有什么,我就是要你说给他
呢。" 李远山慢斯条理地说着。
" 远山,我看这事儿这么着,不合适。" 华生的妈妈走到李远山面前,看到他
还在盯着报纸,一把扯下来," 喂,我跟你说话呢。""我听着呢,你扯我的报纸做
什么。" 李远山抬起头来。
" 我觉得,你这么做,不大对头。先不先儿的,你将人家张华弄得倾家荡产的,
也未必就绝了他的心思,再说了,华儿生病期间固然生病也是因他而起的可是人家
对咱们华生,可是一点坏心眼也没有。我们没看到的且不说,我们亲眼看到的,还
少嘛?""我不是说张华这个人不好,你不要把事儿弄混了,我说的是他与华生之间
的关系。" 李远山在地上踱着圈子。
" 华儿知道了,寻死觅活的,你说怎么办吧?" 华生的妈妈在后面说着。
" 你以为,我真的就不疼华生?" 李远山转过头来,看着华生妈妈的脸说,"
这件事儿,不说出去,什么也没有,若说了出去,他还小呢,还不觉着怎么的,再
长几年,他怎么做人?我们怎么做人?再者说了,这叫什么事儿呢?对谁能说出口?
嗯?""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怎么着,可眼下呢?" 华生的妈妈问着。
" 唉,说不得,我就是里外不是人吧,这个小人只得我做了。现下是儿子怨我,
张华也在恨我,可我这都是为了他们好。那个张华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什么
事儿他不懂?再者说了,他找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找的是我们华生?我就不信,两
个男人之间的所谓感情,还能比得上夫妻们。" 李远山摇着头,感叹着。" 如果张
华现在仍能对我们小华还像以前那样,或者说,我们华儿还是死跟着张华不变,我
再想办法吧。这个孽障啊。"
张华这几天都很早地到公司里上班。虽然他给员工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九点。可
他七点多就到了。他背着手,走在公司的走廊里,看着一间一间的办公室,这点点
滴滴的一切,都寄予着他从白手起家发展到现在。想着当年,自己辗转于这个城市
与动荡的俄罗斯之间,从最早的边境小货主到现有拥有几百万资产的私营企业者;
自己从三十刚过,血气方刚的时候,到现在四十三四岁,一切仿佛过得都那样的快,
这么多年都是在奋斗中过来的,自己并没有仔细地想一想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就是为了攒钱,先有了一点儿供周转的小钱,再希望有更多的钱,然就是怎
么花去自己万分艰苦挣来的钱。直到有了华生进入他的生活,他才似乎觉得,人生,
并不仅是为了挣钱而活着。他走到自己宽大的总经理办公室,坐在桌后面,看着这
个房间里的一切这些即将不再属于他了,他就要破产了。这里他所奋斗的一切,都
将被盘点,清算,然后,他像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叫花子一样,离开这里,他摸着自
己的写字桌上的电话,公文架,和他所能够到的一切,想到这些,他坐不下去了,
站起来,在屋内踱来踱去。除了自己现有的这些钱,足够给员工们的工资和补偿费,
自己可能一无所有了,他必须适应从头开始的生活。想到从头开始,他又想起了华
生。似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认识了华生而引起的。想起了华生,他充满憔悴的胖
脸上又扬溢着幸福的微笑,似乎华生就在他的面前一样。他不怕,也不怨,一切,
都是因为他有了真正的爱,虽然这份爱,在别人,是不可能理解与接受。
华生与爸爸冷战了几天了。虽然妈妈与婶婶反复地让他与爸爸和好,到外面吃
饭。可是倔强的华生就是不肯。李远山每每地站在儿子的房门前,透过房屋的磨花
玻璃,看出儿子在室内的模糊的影子,他也总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悄悄地走开。儿
子的倔强他是知道的,以往,也都是因为怕华生生气流血而放弃对他的严格管教,
而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顺着他。
华生这几天在屋里没闲着。他在写日记。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可是这几天
他写个没有完。总是伏案在写。有时候傻傻地笑一笑,有时又愁容满面地在想着什
么。他与谁也不说话。谁问他什么,他都是泛泛地一答。全家都在这种沉默的气氛
中过了好几天。直到一天的晚饭时分,华生走出了屋子,与婶婶和妈妈爸爸打着招
呼。然后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拿起饭碗,吃了几口。然后就放下,对着家里的人
都微微地笑了一笑。他的妈妈与婶婶看着他这个样儿,都吃惊地放下筷子,看着华
生,这个孩子莫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不成,这是什么意思呢。吃了几口饭,就对着
众人傻笑。没等他们问,华生自己开了口。" 爸爸妈妈,我明天就要上班去了,在
家也休了几个月了。太闷气儿,上班还好一点儿。""华儿" 他的婶婶想说什么,而
是嘴动了几下,只说出这两个字。
" 不忙这几天吧,华儿,眼见着就过年了,过了年再上班也不迟吧。" 他的妈
妈捏着筷子,看着他的眼睛问。
" 不了,妈妈,人家都在上班,我都休了好两个月了,也不好意思。" 说完,
他微笑着转向李远山:" 爸爸,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现在我也求你一件事儿。"
华生的妈妈与婶婶看着这个似乎一夜间长大的孩子,心里不知为何猛然间涌上了一
种酸酸的感觉,不自觉间,泪水从她们的眼时流了出来,华生以前从不这样讲话,
今儿这是犯了什么邪了?
" 华儿,爸爸这么做有不得已的地方,可是你以后会理解的。" 李远山也放下
餐具,意味深长地看着华生。
" 不,爸爸,我现在就理解。" 华生仍是微笑着。" 你不就是想让我与华哥分
开嘛?你才让他倾家荡产,让他前功尽弃。我现在就答应你,我离开他就是。也求
您一件事儿,我知道,您的能力足以让华哥的公司起死回生。如果我能离开他,你
就放他一条生路儿。成吧?""唔,这个,我们生意上的交往,你还是不要介入的好,
这与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相干的。" 李远山迟疑着。说实在的,他让张华走到这个
地步,不过就是了为分开他与华生,他还设想了很多很多的华生所能想出来的希奇
古怪的难为他的地方,可万万没有想到的确良,华生真的答应了,而且这么快地答
应了。
" 爸爸,您就我这一个儿子吧?" 华生仍是微笑着对李远山说,而且一向与爸
爸没大没小的他,竟然处处用起了敬语。他的婶婶先哭了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华
生的句句话,在她听来,都是不祥之兆,虽然她不太清楚这些日子来究竟发生了什
么事情,让这个欢乐富足的家变得剑拨弩张的,可是今天看华生的样子,分明是下
了什么决心才这样做的。华生的妈妈站起来,走到华生跟前,将他的头揽在怀里,
摸着华生漆黑乌油的卷发,泪水也禁不住地掉在华生细白的脖颈上," 华儿,你爸
爸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家,你想一想,我们都望六(十岁)儿的人了,可不就
是你是我们的希望,你再想一想,你的婶婶大伯,爷爷奶奶,谁不在指望着你。"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华生从妈妈的怀里挣了出来,"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爸爸,我答应您离开华
哥,也请您答应我的条件。" 华生眼里含着泪水,努力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
自己的房间里。饭桌上,摆了一桌的菜谁也没有动几口,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
你,都哑口无言。
华生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将头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泣着。为了能挽救张华
的公司,他只想出了这一个办法,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能是答应爸爸的条件。
天真而纯情的他,以为牺牲了自己的爱,就可以换得爱人的一片平安,可是他没有
想过,自己爱的人能不能接受他这样的做法。过了好久,他找出张华留给他的几个
好朋友的电话,因为张华以前曾对他说过,如果一旦他不在,有了什么大事儿小情
儿的,这几个人绝对可以帮助他。一一地翻看着,兴哥,庆哥,长顺哥……。他想
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让他们转达张华。他自己,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张华的声音,
因为他怕真的听到了华哥的声音,他所下的一切决心就会全部动摇了。他先拨了兴
子的电话。
兴子接到电话,感到异常的诧异,没有想到,华生会给他拨电话。虽然他不赞
成张华与华生的关系,虽然华生的爸爸使张华破产了,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理由可
以责怪华生,但他仍是忍不住地说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害得华哥还不够
是不是?找我做什么?从你老子的所为,你也好不哪儿去,找我做什么?说啊。"
华生没有想到兴子会是这个反映,举着电话楞住了,半晌,他才反过神儿来:" 我
不是" 他想解释拨电话的原因。
兴子粗暴地打断了华生的话," 你不是什么(卖身的男孩儿)?你还不如是了。
"不等华生再说话,他将电话收了线。华生呆在那里,任凭委曲地泪水流下来。与华
哥较好的朋友都这样看他,再拨别人,不也是这么样嘛?可是不告诉张华,他怎么
过下去啊。他拨了大庆的电话,大庆倒是没有像兴子那样不客气,可是也委婉地拒
绝给他传任何有关的话,但也阴阳怪气地说:" 你们有什么事儿,自已还不能说的
呢。" 华生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这样的冷落过他,他没想到,一向做为家里的中
心的他,会被人这样的奚落。他呜咽着,找到了长顺。" 顺子哥,我是华生。""啊?
啊!" 长顺感到非常的惊讶,同兴子和庆子一样,他也没想到华生会找他。" 是小
华儿,什么事儿啊?" 他问着。
" 顺子哥,我想请您转告华哥,我会想办法让他渡过难关的。你让他放心,让
他保重自己,别再想着我。" 华生已泣不成声。
那边的长顺越听越悲,想到了华生,想到了张华,也想到了自己,从未有一个
人,能对自己这样的一往情深过,他不觉地被华生的情绪所感染:" 小华儿,你不
要胡思乱想的,华哥那里有我们呢。" 他也不停地为着自己与这两个人抹着泪。"
我会将你的话转给华哥的,你放心啊,你好好养病啊".虽然兴子与庆子拒绝了华生,
但他们四个人还是聚到了一起,商量怎么将华生的话转告张华。因为凭着他们多年
在社会上的摸扒滚打的,他们从华生的话里嗅出了其他的含义。兴子听了长顺说完
了华生为了张华与他的爸爸所达成的协议的话以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哎哟喂,没想到,这个花花公子还真的对我们华哥这么深情。早知道他这样儿,我
也不该损他呀。""兴子,你总是这么毛毛愣愣的。" 庆子也顺手打了兴子一掌。"
你别他妈的说我了,你自个儿呢?" 兴子反驳着。小溜子在一旁不出声地笑着。
" 算了,算了" 长顺拉他们两个坐下," 别闹了,先说吧,这事儿怎么告诉华
哥?再说,我怎么总觉得小华生的话不对劲儿呢?怎么想怎么不是个滋味。什么叫
不让华哥再想着他了。""哎呀。这小子莫不是" 兴子冒冒失失地来了一句。
" 喂,给我闭上你的乌鸦嘴。" 小溜子在旁边说着," 这事儿我看得这么着,
这话呢,得对华哥分两步说" 他们四个在地计议着。
张华仍坐在公司里,他已没有什么业务好做了。因为他现在除了自己存折上的
不到四十万和那天兴子他们给他凑的三十万,已没有什么可供周转的资金了。公司
里的人也似乎得到了什么风声。背着他三三两两的切切私语,但看到他,却仍不失
礼貌地给他一个点头。张华知道,自己已没有什么可转机的了,过了十多天的事儿
了,如果能挽回,早就有了结果了。其他的业务,因为这件事儿用尽了全部资金,
他也没法进行下去,他不想用自己建立的良好信誉来与别人做空头生意。他按铃将
助理叫了进来,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 你也知道,咱们这回可是真的砸了。血本无归。" 张华对助理说着。
" 张总,这个。" 助理嚅嗫着。
" 得了罢,别这个那个的了,我想好了,跟大伙实说罢。你一会去办这个" ,
张华开抽屉将存折拿出来,又拿出信用卡," 这两个上面还有七十万,你一会给我
提出五十万来。我有用。你将来咱们公司的人都拢一下,按着在这里做事儿的年头
儿,一年以上的,发一个月的工资,每人五千的补偿费,二年的,每人一万,照着
推,每多做一年的,加五千。你,还有咱们那个会计老冯,每人五万,你们跟我的
年头虽然不多,可我不糊涂,咱们公司有这一步儿,核算上离不开老冯,跑业务上,
离不开你。剩下的,给我留着养老用罢。" 助理的大眼镜后面,流出了滔滔的泪水,
他英俊的脸抽搐着," 张总,是我对不起你,不该鼓动你做海外的这笔生意。""嗨,
别这么讲呀," 张华大度地拍着助理的肩," 你说说,谁是放着钱不去攒的呢?咱
们做砸了,不是咱们没有本事儿,是咱们哥们儿们左右不了大的形势,是不是?好
啦,别哭了,去办吧。回来了叫大伙都到我屋里来,咱们开个散伙会。啊?哈哈。
"张华苦笑着。
公司做砸了一笔不可挽回的生意而即将破产的消息,其实各个员工早已知道了
七八分。有几个已经开始私下里活动,准备在找新的工作了。虽然他们觉得自己似
乎应得一些补偿,但是也都知道,这回公司的损失,不是几百万计算,而是几千万。
除了跟张华七八年的几个老人儿以外,谁都想着,这回算是完了。有的人想着平日
里张华对他们的好处这个胖经理不像其他的私营企业老板一样,对雇员即狠又抠门
儿,工资奖金,他们拿得比同类的公司的职员要多很多多少地有一些留恋与不舍,
这是张华奋斗成功的公司,可是也是他们心血的结晶。看到张华迟迟地不宣布公司
的情况,他们有的在心里多少地产生过一点儿的希望,但是,更多的人是绝望。刚
才助理被叫进了总经理室,可是过了不久又出来了,红着眼睛,修整的非常齐的头
发也有一些凌乱,情绪低落地通知大伙儿,待他回来的时候,一起到张总办公室开
会。所有的人都骚动起来大限到了,张华并没扭转公司即将破产的局面。过了不久,
助理回来了,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了张华的办公室。
看到人都到齐了,张华清一清嗓子,定一下神,看了这些几年来与他同舟共济
的职员们,他的心理十分的不好受,以往在这个屋子开会,都是宣布又做成了一笔
什么生意,或是又要分多少的奖金和花红。可是这次,却是完全相反的情况,半晌,
他缓缓地开了口," 我也不必瞒着大伙儿了,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们的公司出了
事儿,本想着做成一笔大生意,过年大家也乐一下儿,万没有想到的是,全砸了。
公司要破产且不说,眼见着到了年下,却不得不宣布你们得失业。" 他停了一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众位哥们儿跟我几年,也是咱们的缘份,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
席,这个公司不行了,你们还有机会发展。如果有了高就的,我欢送,还没有的,
我还有几个朋友,他们如果需要人,你们也不嫌弃,我可以介绍你们去。" 张华的
话未讲完,有几个人已忍不住低声抽泣了起来。" 我们真的一点也没有挽回的可能
了嘛?张总。""嗨,瞧你们说的" ,张华装做轻松的样子," 如果可能,你们以为
我大年底儿的,愿意咱们散伙儿嘛?好了,不多说了,以后在别人手下做事儿,可
能不都像我这样的大咧咧,各自仔细着点儿吧。快过年了,没什么好给大伙儿的了,
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我自己有点儿私房钱,不是在公司利润里面的,还有我几个
哥们儿给我凑一点儿,给大伙分分,我自个儿也留点养老钱。咱们是私营企业,生
意不成咱们就赔,认了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人家韩国大宇集团,那叫大
不?说倒也就倒了,咱们这算什么。我的话就完了,一会让咱们的大助理,把各自
应得的钱说一说,然后到老冯那儿去领吧。" 张华说完,扭头向在一边一言不发的
助理看一看," 孙助理,给大伙说说吧。完了好各自回家过年去。" 泣不成声的助
理勉强地定下自己的神,在这件事儿上,他总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他一
手促成的与海外集团的这笔生意,他本以为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涉外贸易,总算有
一次与涉外企业打交道的机会,一定不会出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生意场上与书
本上的理论是完全不同的。这次公司遭了难,张华从未责怪过他一句,都是将责任
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拖着沉重的鼻音,将张华说的方案公布给了大家。
屋内的人听了助理转达的张华的话。都沸腾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 张总,我们不能这么着,眼看着你一贫如洗了,我们还得这么多,我们心里
过不去呀。" 一个说。
" 老板,即然有这么多钱,何不我们再破釜沉舟地干一下,万一咱们翻了身呢?
"另一个接口道。
" 我还有几个生意上往来的朋友呢,让他们转咱们一单儿,咱们也许就活过来
了。" 一个说。
所有的员工,都为张华不顾自己眼下的遭遇而考虑着他们,受到了感动。几个
想跳槽的人,也提起了情绪。纷纷地想着办法。张华的眼睛湿润了,没想到,雇员
们竟然也为他着想,还想着为公司翻身。他站起来,拱着手,提高了声音," 大伙
儿的心意,我领了,你们不知道,我们这次,是将全部老本押了上去,靠这么一点
钱,或许我们能支持下去,有翻身的可能,可是这只是一个假设,万一不成呢?我
还可以,光杆儿一个,你们不同,都拉家带口的,不同于我,万一我们再做不成,
你们连这点钱也没有了,我不能那么办,我是从小倒儿小贩儿开始的,大不了我重
头来,你们……" 张华正说着,外间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示意助理去接,里
面他还与各位员工在说着。过了不一会,人们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们听到外面
的助理的声音越来越高,而且激动得声音也有些颤抖。" 真的,不会有错儿?好,
好的,好的。" 屋门被激动的助理撞开了,人们都回头看他,只见他脸色通红,神
情大不一样,所有人的心,都拎到了嗓子眼儿上,可千万不要雪上加霜才好。助理
冲着张华嚷道" 张总,我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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