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静静的，悄悄的，春天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人间。街头又是柳绿花红的时候了。
小草儿孱弱的身体也羞涩地拱破沉闷了一冬的大地，露出了点点新绿。而华生，
却恰恰相反，虽然天天是按部就班地上班，回家，有时候也跑到外面去玩一会儿，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开心，他就像一枝无根的小苗儿，在万物复苏的季节，却
在一点一点地枯萎下来。春意儿浓了，他还是穿着张华在去年上秋时给他买的那些
衣服以前，华生是从不跨年穿一套衣服的。回到家中，也是闷闷不乐地将自己关在
房间里，虽然有时有说有笑，可是他的爸爸妈妈都看出来华生的笑，真的不是像从
前那样发自内心的无忧无虑的那种微笑了。
" 远山……" ，华生的妈妈在一天晚饭后与丈夫闲着聊天，轻轻地讲了半句，
就再也没出声。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远山看着妻子，又看看房门紧闭的华生的屋子。
" 是呀，得想个办法才是呢，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屋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下来，事情的发展远出乎他们的想像。他们以为，分开了华生与张华，过了这么久，
他们自然会淡下来。现在的结果呢，张华那边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可是华生的感
情非但没有淡下来，反而浸渍心田，越来越深了。如果是华生缺钱或是缺其他的东
西，他们都是有办法，可是目前的事情，完全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 送他走吧。" 良久，李远山徐徐地吐了这一句话。
" 唉，又能到那里去？" 华生的妈妈无助地看着丈夫。
" 让他到国外留学去吧，到国外散散心，也许他会好起来。" 李远山仍是不紧
不慢地说着。
" 远山" ，华生的妈妈叹息着：" 我们可就这一个孩子。""我知道，可是目前
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这主意不是一天两天想出来的，是不是？" 华生的妈妈
突然哭泣了起来。" 你就是变着法儿分开我们娘儿俩。他与那个张华，本来好好儿
的，就是你，这个看不惯，那个看不惯，结果呢，我们到这把年纪了，反倒要弄得
家破人亡。""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心疼儿子不成？" 李远山劝慰着妻子，" 他
这样下去，对谁都是一个折磨。""华儿本来好好的，都是你。" 华生的妈妈不依不
饶地说着。
" 瞧你啊，也跟着犯混不是？他这样闹下去，何时是个结果？" 李远山有些嗔
怪的口气。
" 我不管他怎么着，毕竟我们娘儿们在一起，可是现在呢？我们就得分开。他
爱跟谁好就跟谁好罢了，我不在意，毕竟他在我身边不是。""唉，你啊" ，李远山
抚摸着妻子背，" 是疼儿子疼糊涂了。我们这样的家庭，怎么会让他这样胡闹下去
呢？""这有什么，我不在意，只要一家三口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他爱怎么着就怎
么着呗。" 华生的妈妈擦着泪。
" 你糊涂啊，我们的是儿子，不是女儿。" 李远山强调着。
华生的妈妈捂着嘴站起来，回到他们的卧室里。
得知爸爸要安排自己出国留学的事儿，华生出人意料地平静。
" 华儿，这你可得想好了呀，这一出去，可不是一年半载的，再也没有妈妈在
你身边照应你了。再说了，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能适应嘛？你若不愿意，
妈妈可以帮着你想其他的办法。" 华生的妈妈轻声地对华生讲着。
" 没什么，妈妈，世上比我们这样的人家好的，多得是呢，人家阿拉伯的王子
还在国外留学呢，我又算得了什么呢？""华儿，你不是喜欢留学到国外，你是想避
开这个家，这个环境，是不是？" 华生的妈妈颤抖着声音说着。
" 妈妈" ，华生一时无语。他何偿喜欢离开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啊？可是不离
开又能怎么样？相爱的人咫尺天涯，相见无期。父母期待的眼神，还有，许多许多
说不清的压力，都让他无忧无虑的心灵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沉重，变得塞满。他仿佛
觉得自己是一只正在下沉的气球，看着蓝天在与他逐渐遥远，看着下面不知是江河
还是山川的停泊地，不由自主在在投向一个莫名的深渊。" 我现在明白了，什么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华生伸出手拭去妈妈脸上的泪水，" 不管在什么地儿，我
都是你的孩子，是嘛？妈妈。" 华生的妈妈抓住华生纤白细柔的手，" 我的儿，妈
妈就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身边就你这么一个，现在却要…"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了。
" 妈妈" ，华生也忍不住泪水，倒在了妈妈的怀里。从他与爸爸谈判似的答应
了不让张华破产的条件以来，他好久没与爸爸妈妈这样的亲昵过了。" 开心一点儿
吧，好嘛？人家盼着孩子能出国留学还来不及呢，我们家这样容易办成，有什么好
不高兴的呢？" 他安慰着妈妈。
" 华儿，妈妈也知道你的心，你不要怪你爸爸心狠，他也是没有办法。" 华生
的妈妈抱着怀里的华生，好象他仍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孩子一样。
" 不说这个了，好嘛？" 华生喃喃自语着。" 妈妈，我求你一件事儿。""好孩
子，与自己的妈妈，有什么求不求的，快说吧。" 华生的妈妈摸着华生的脸，揉着
华生浓密的黑卷发。
" 我走之前，让我再见华哥一面，可不可以？" 华生低声说着。
听到这个请求，华生的妈妈怔了一下，似乎有些出于她的意料，稍顿，她似乎
想好了什么事情，缓缓地说：" 华儿，妈妈不在意你喜欢谁不喜欢谁，只要他能对
你好，可是这是中国，现在社会还不能承认你们这样的关系。""我知道啊，所以我
想在离开之前，见华哥一面。" 华生勾着妈妈的脖子，半闭着眼。
" 华儿，你真的那么喜欢张华？" 华生的妈妈不解地问着。
" 妈妈，你不会理解这种关系的，在你们看来，可能是荒唐，可是，真正的爱，
不在于对方是男还是女，只要是真正的爱。
华生的妈妈好久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将华生抱在怀时，仿佛谁就要从她的
怀里将她的宝贝儿子夺走一样。
" 华儿，爸爸妈妈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如果你觉得这样快乐，
我们还能说什么？只要那个张华真的对你好，妈妈不在意。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比
你大二十来岁，总有一天，他老了，你还是年轻，你们能长远嘛？" 华生的妈妈劝
着。
" 妈妈" ，华生突然呆住了，说心里话，他真的从未想过以后会如何。他没有
想过再过二十年，他与张华究竟会是什么样儿。" 我还没想过这么多呢。""傻孩子，
就是男女结亲，还得要考虑年龄的差异呢。妈妈虽然不明白你们的事儿，可是妈妈
知道，人总是会老的，人也总是会变的。" 华生的爸爸最近回家很多晚，一方面是
工作太过于忙乱，另一方面，他在为华生办理出国的事宜。按照他的意思，先选定
了科技文化都比较发达的美国，可是待有关的手续办得差不多的时候，在出国签证
上出了差。领事馆看到华生的年龄这样小，又是未婚的，坚持一定要面试一次。因
为自己出国都是公务护照，李远山并没有将面试的事儿太放在心上，于是告诉华生
面试的有关事项，让华生跟着他的秘书一起，到到领事馆去了。不料事出意外，因
为华生流利的英语，领事馆的人坚决拒签华生的护照，理由是华生有十分明显的移
民倾向。待秘书将签证不成的事儿告诉了李远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大意了，虽
是经常与这些洋鬼子打交道，可是没有想到他们在这方面也会做文章。于是他调动
各种关系，将安排华生出国的路线更改，将目标投向了次选的加拿大。在办理出国
的过程中，华生有了几天的空闲。他找到了长顺，约他在红月亮迪厅见面。
" 有事儿嘛？小华生？" 坐在迪厅的小椅子上的长顺，好久才适应这里的震耳
欲聋的喧杂声音和昏黑摇摆不定的灯光。他睁大了眼睛看了一下，发现周围除了自
己，都是像华生一样的二十左右的小孩子们，他突然地觉得自己与年轻人的社会离
得是越来越远。在华生的年龄与他之间，如同隔着一重看不见的山，将他们分成两
个世界。
" 顺儿哥哥，我要走了。" 华生轻啜着一杯可乐，低着头。
" 啊呀……" ，长顺儿惊讶得好久没有反过劲儿来。" 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华
哥知道嘛？""我要出国读书去了，华哥哥还不知道呢。我约你来，就是想让你通知
他一声，明天晚上，我会在西关俱乐部那个房间见他。" 华生仍是低着头，悄声地
说着。
" 你怎么自己不找他啊？何必要我在其中夹着呐？" 长顺问道。
" 顺儿哥哥" ，华生放下手中的吸管，抬起头，" 我走了，华哥哥你要多照顾
他一些。因为……，因为，在他的朋友圈子里，我觉得，你的心好细" ，华生没有
再说下去，凭着同类人的敏感观察力，他似乎觉得，只有长顺，才能是值得倾诉的
对象。" 如果可能，让他再找一个人结婚吧，我会等着他，就是他结婚也没什么。
" 一瞬间，长顺儿好像发现华生在这三两个月间，长大了许多，他想的问题不
再是单纯的爱与不爱了，而是在想着以后的许多事儿。" 小华，如果华哥能结婚，
也不必等到现在了。他不能放弃你，就同你不能放弃他一样，你懂嘛？" 他拉着华
生的手，看了一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拍着华生的腿，" 你啊，有些事儿呀，你
可能还不太懂，以后你会明白的。""其实，我什么都懂，只是我不喜欢说出来罢了。
" 华生没有拒绝长顺在下面轻轻地摸着他的腿的手。
" 这样吧，你明天到华哥的家里去吧，在宾馆，毕竟有不方便的地方，再说，
西关俱乐部的房间，华哥早就退了。""是嘛？这为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 华生
问着，将长顺的手借势拿开。" 我还不知道他的家呢。" 长顺随手喝了一口咖啡，
"我明天先告诉华哥，然后我来接你，好不好？"" 好吧，谢谢你，顺儿哥哥。""我
们也是朋友，是吧？小华？" 长顺喝了一口咖啡，似无意间，摸了华生的脸一下，
华生下意识地躲了一躲，" 这是啊，顺儿哥哥。""小华，你们的事儿，我多少地知
道一些，顺儿哥想跟你说一句话，你想不想听？" 长顺尴尬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 有时候，爱是不能代替一切的。不管多地老天荒的爱，离开了物质的基础，
他的实质，还不如一张白纸。" 华生半晌未语，良久，他缓缓地说：" 顺儿哥哥，
我懂你的意思。" 两个人谁也没说什么，都各自捏着自己的饮料杯，看着在喧哗的
音乐下面陶醉于其中的人们，变幻的灯光，在他们的脸上闪动着。
" 顺儿哥哥，我们去跳舞吧？你看，多好的音乐啊。" 华生率先打破了僵局。
" 哎哟哟，小华，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爱好了，顺儿哥可不行了。" 长顺不好意
思地笑了一笑。
" 这有什么啊，一起来吧，只要开心就好，何必管他多大年龄呢。" 华生拉着
长顺的手，强迫他走进了舞池。他自己先随着强烈节奏的音乐扭动起来。优美的体
型伴着动感十足的音乐，和着华生青春四溢的脸。长顺也受到了感动，面对着华生，
也舞动起来。
张华的家里。四个被长顺从劳务市场找来的清洁工在他的指挥下里里外外地清
扫着房间。长顺自己抽空在厨房里准备着晚上的饭菜。过一会，他跑出来看一看清
洁工的进展，大声地嚷嚷着：" 哎哟喂，快着点儿吧，哥们儿姐妹们，都下午了，
这个房间有那么难收拾嘛？" 到了下午，张华喜气洋洋地回到了家中，看到面貌一
新的家，他楞住了，" 长顺儿，哥们儿，真有你的啊，你若是去奥申委工作，还有
别人的地儿了嘛？我这个破家，被你整理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嗨，华哥，小事儿
一椿呀，今儿个是小华生第一次来你这里，怎么能不好好整理一下呢。" 长顺不庄
重地嘻嘻笑着，凑进张华的耳边，" 这个，可是兄弟为你收拾的洞房啊。" 张华笑
着轮起了巴掌，" 让你小子再胡说……" ，他在房间里四处看着，从西关的房间里
带回来的他与小华生的照片被放在他的床头，床上放着长顺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一
大一小两件睡衣，还有为华生买来的新衣服。" 顺儿，你受累了，华哥怎么谢你呢？
""哈哈，华哥，你说怎么谢呢？这么着吧，小华生儿还没来，你把疼他的心思，
分几分给兄弟，成不成？" 长顺手里拿着一个照相机，摆弄着，与张华开着玩笑。
张华脸红了起来，" 呸，顺儿，你今儿个是不是吃错药了呀？""没呀，为你们
高兴呢。你说，今晚上，我是喝多了好，还是不喝好？" 长顺随手按了一下快门，
将容光焕发的张华拍了下来。
" 喂，你今儿晚上还要做司仪啊？弄这个做什么呀？" 张华手插在衣袋里，得
意地在屋里走着。与华生有四五个月没有在一起了，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一
不留神，刮倒了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盒。
" 哈哈，华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啊，司仪嘛，这我可不在行，还
是让兴子来吧，小溜子说，还要与华生喝那什么酒呢。哈哈。" 长顺扶起倾倒的烟
灰盒，对着张华说道。" 华哥，今儿晚上，谁也不许说小华要走的话，不然，谁说
罚谁。" 兴高彩烈的张华蓦然地像被针扎了一下，" 哈哈，可不是嘛，我们能在一
起的时间不多了，不说，不说啊。" 他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掏出纸巾，擦了一下
眼睛。
" 华哥，我看，我得去接小华生了，用我的车还是你的车？" 长顺转着话题。
" 那还有什么区别呀？" 张华也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又回到这个房间里。
" 我的车呢，是红的，你的呢，是白的，你说用那一个好啊？" 长顺嘻嘻地笑
着，穿着衣服。
" 你小子，净胡扯，这又不是……" ，张华停住了口，突然意识到长顺是在取
笑他。
" 不是什么呀，华哥，哈哈，说呀。" 长顺笑着跑到了楼外。
张华在屋里来回地走着，焦燥不安的样子。他还不知道华生的爸爸知不知道华
生今天晚上到他这儿来，也不知道，华生现在什么样儿了，只是听长顺在电话里半
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告诉他，小华找他，让他安排与自己见面的事，没想到，长顺把
事情搞得这样的正规，仿佛他张华今天要结婚一样的。他看着挂在墙上的钟，发现
长顺不知什么时候将挂钟也换成了一个卡通造型的小天使，下面还挂着一个摆，左
摇右晃的，时间还只有两点半，与预定的时间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他越发神魂不
定地在屋里走着，一会对着镜子看一下自己，一会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的手
摸着自己的肚皮，拍了两拍：" 唉，说是要减肥，还是没减成" ，他自言自语着。
听到楼梯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张华打开了门，一下子，他的脸就红成了关老爷，
兴子拿着一束花，哼着小曲儿，一步一跳地在向上走，小溜子和顺子一前一后夹着
羞羞答答的华生，一起在说说笑笑地走上来。
张华探出头，" 我说你们几个这是做什么啊？哈哈，这演的是那一出啊？" 他
笑意盈盈地看着华生，接过兴子手里的花。" 恭喜华哥，贺喜华哥" ，兴子和小溜
子嘴里打着趣儿。张华的眼光，早停在了慢慢走上楼梯的华生的身上。华生也用着
一种百感交集的目光注视着他。
" 华哥哥……" ，华生欲言又止，仍是慢慢地一阶一阶地向上走着。
" 小华儿" ，张华迎了过去，不顾楼梯的陡峭和兴子他们几个人在场，一把将
华生抱起来，紧紧地将华生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前，" 我的宝贝，我以为再也不可能
见到你了。" 他的泪如同春雨一般地洒在了华生的脸上。尽管他知道华生不喜欢他
流泪，可是他仍是抑制不住。四五个月了，每一天都是在无尽的思念之中渡过的，
每一天都是在展转反侧彻夜不眠之中迎来一个新的清晨。
华生轻轻地拭着张华的泪水，" 我不是来了嘛。高兴一点吧，不要这样呀。"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睛。
张华抱着华生向房间里面走着，后面跟着他的三位朋友，尽管除了长顺，他们
不可能完全理解华生与张华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儿地老天荒的爱，可是他们真
的为张华与华生这样的真情所感动。兴子凑着趣似地说，" 哎哟喂，这是牛郎织女
儿天河配啊，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新编呀？" 长顺在后面打了他一下，" 别乱说" ，
然后五个人一起进了屋子。张华径直抱着华生走向了他常住的卧室，兴子与小溜子
正要跟着进去，长顺在后面拉了他们一把，" 喂，跟着凑什么热闹，快跟我去收拾
吃饭的东西。" 兴子吐了一下舌，笑嘻嘻地看着身后的长顺与小溜子，" 你们说，
华哥下面得做什么？""你别恶心人好不好？" 溜子也不怀好意地打了兴子一掌，"
都没经过是怎么着？""少喽索，跟我到厨房里去。" 长顺拉着他们二人，" 我跟你
们说啊，咱们四个人儿，今天是第一次与小华生在一起吃饭，他脸皮儿薄，禁不住
你们逗趣儿，别有得没得的乱说一气的啊。""我说长顺，这事儿你怎么这么在行？
是不是你也有过一手儿呀？" 兴子嘻皮笑脸地在长顺的肚子上打了一拳。他们
在一起，永远不象四十开外的人，倒好像年轻的人一样儿的打闹着。
" 呸，狗嘴吐不出象牙。" 长顺红了脸，象被谁看破了自己的秘密一样儿，转
身进了厨房里。
" 兴子，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不是也象华生他们这样儿？一准儿他们原来
是两男的，不然，你说，梁山伯爱上祝英台就那么快？" 小溜子紧跟着他们二人说
道。
" 我说溜子，别乱说，华哥与华生转眼就要分开了，他们也只这一个晚上的好
时光，你怎么总提梁山伯与祝英台的事儿呢？" 长顺背着身手里一面弄着菜，一边
说着。
" 嗨，又不是再也不能见面了，怕什么呢？" 小溜子打开水管，洗着手，不在
意地说着。
" 别介，你们看，华哥今儿有多高兴？" 兴子找着盘子，一边答着，" 与咱们
在一起，虽说也这么着哈哈儿地笑着，可是，见了华生，嗨，那个笑，才是真的呢。
" 三个人在厨房里嘀咕着，一边不时地发出哈哈的笑声。张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什么事儿呀？这么乐？"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
" 华哥，良霄一刻值千金，怎么出来了？" 兴子走过来，看着张华的脸色。
" 呸，你们呀，就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我们在一起，就不能说点儿话，
非要怎么着不成？" 张华顺手给了兴子一掌。
" 呀呀，华哥，你口不对心啊，怎么这会子倒撇清起来了？" 兴子嘻嘻地笑着。
" 你们过来，看一看华生穿这身儿怎么样儿？" 张华拿着可乐，叫着他们三人。
" 让我先看一看啊，小溜子先跑了过去。他们到了里间，看到华生刚换完衣服
：一身绛紫色的西装，配着金色的领带，站在房间中央，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 哟，乖乖，华哥，你可真会装扮华生啊。" 兴子感叹着说了一句。小溜子也
站在地当中，" 哎哟，你们看，这也难怪华哥黑家白夜地想着，若是有这么一个小
弟，我都…嘻嘻。" 长顺儿无声地盯着华生的脸，打量着他的衣着，心里对张华即
是钦佩又是羡慕地叹了一声，然后又故做自然地嚷了一句：" 怎么着，华哥，为什
么不换我给华生买的衣服？这套是什么时候置的呀？""哈，别忙呀，顺儿。" 张华
笑着说了一句，" 小华，你不都是认识的嘛？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呢？看你这几个哥
哥为你多费心啊？" 他走到华生的身，低下头伏在华生的耳畔，" 他们现在啊，都
得妒忌死我。" 华生的脸红了，" 不要胡说" 转向他们三人，" 谢谢几位哥哥，我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从我认识了华哥，都是你们在支持着我们".他有些说不
下去了。
" 哎呀，我的锅。" 长顺儿突然大叫了一声，转身就向厨房跑。
宴席非常的简单，因为他们几个，不在于吃什么，为了这次欢宴，长眼兴子和
小溜子争执了好久，他们先是不肯来，说华哥这个事儿咱们起初都不同意，现在虽
说不反对了，可也没达到在一起贺喜他们的程度。后来长顺百般解释，说这是华生
出国前可能的最后一次，他们才肯参加。但是到了这里，却被气氛所感染，不知不
觉地，他们也觉得华生与张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几个人吵嚷着，劝酒，照
相，为华生与张华换着角度与姿势拍照着，弄得张华的胖脸上浸出油汗。五个男人
吃完了饭，将餐具向厨房里一扔，坐在房间里胡吹着。
" 华哥，该让华生换我买的衣服了吧？" 长顺念念不忘地提醒着。
" 可不是，咱们也真是的，嘻嘻，我看我们是不是该撤退了呀？" 兴子吸着烟，
对他们说着。
" 不成，今儿晚上，谁也不能走，咱们得乐一个通霄。" 张华按住要站起来的
兴子。
" 别介呀，哈哈，华哥，这么着多不好啊。" 小溜子嘻嘻地笑着，" 长顺儿，
你给小华儿买了什么好衣服，也让我们开开眼啊。可别将小弟扮成小妹妹呢。""呸
呀，你个小溜子。满嘴胡话。" 长顺不知从那里捡起一个酒瓶盖儿，向溜子扔过去。
" 我得说一句" ，兴子故做端庄地打断他们，" 不管什么衣服，得让小华儿在
这个屋子里换，让华哥亲自动手，咱们就算是闹洞房啦，哈哈。" 听到他的话，华
生的脸越发地红了起来，他看着张华。" 呸呀，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不会有什
么好主意。" 张华将华生揽在怀里，" 当面就当面，我们还怕你们不成？都是男爷
们儿。" 他从床头柜里将长顺买的衣服拿出来，是一套纯白色的休闲装，他给华生
脱着西装，将这套换上，春天的时候，华生里面只穿了一套紧身的内衣，由于人多，
略略在有些出汗，他将长顺买的一套换上，自我欣赏了一番，" 谢谢顺儿哥哥。""
谢什么啊，哈，喜欢不喜欢吧？" 长顺走上前，帮华生将衣领整理好。
" 喜欢，我最喜欢白色的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华，张华胖胖的脸，眼睛
迷着，也在笑盈盈地看着他。
" 小华，兴子哥哥没给你买衣服，这个算是贺礼吧。" 兴子从衣袋里掏出一个
通体晶莹的绿色小坠儿，" 金的银的现在也不希罕了，这个翡翠的，倒是一个时兴
儿的玩艺儿。你让华哥给你戴上吧。""天呀，兴子哥哥，这可是好贵重的呀，我怎
么能收呢？" 华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张华，因为他知道，这看起来虽小但
颜色这样纯的翡翠，至少价值在二千以上。" 跟兴子哥客气什么，收下，我做主了。
" 张华爱怜地摸了华生的头发一下，然后将坠儿向华生的脖子上戴着。
" 慢着，慢着" ，小溜子站起来，我就知道兴子会买这个，我揭点儿底，那天
我们在玉器店他就看中了，比划了半天儿，最末了儿说自己年纪大了，不然一定买
一个，没想倒他派到这儿用场了。说完，他从西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儿，" 人家不
是说嘛，要金玉满堂，这么着吧，我本来买这个也是玩儿的，现在先送华生做见面
礼儿，不过是不是正式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盒里拿出一个细细的白金项链
儿，" 将这个小坠儿挂在这个上，可不就是金镶玉了嘛？这个不算啊，我送华哥和
华生两个人的物件儿，" 他转身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的方盒，" 华哥，
嘻嘻，这对儿劳迪仕表，是一样儿的男装的，算我送你们的。别说其他的。""嗳，
溜子，难为你怎么买到一对男装的，你不怕别人问啊？" 张华笑容满面地接过手表，
看了一看，递给华生一个，" 你选那个？""我金属过敏的啊，我不能戴表，你看我
戴过表嘛？" 华生做出一个难受的表情。又笑了起来。
" 傻孩子，这可是金壳的，不会过敏的。" 张华给他戴在手上，" 行了，哥们
儿，别折我们了，不说谢，但也得领我的一份心意。
" 应该的啊，华哥，怎么跟我们生份起来了。" 他们三个说着。
" 我不是这意思，说起来" ，张华招呼着，" 都坐下，天还早呢说起来，还有
我的一点自私心理，因为小华就要出国了，我想了好久，不管他回来不回来，我得
去看他啊，也许我们都不回来了，哈哈，开玩笑的，所以呢，上次你们三人给我的
三十万，加上我自己个儿这还有几十万儿以前咱们不是在俄罗斯做过嘛？我那儿还
有一个哥们儿，我托他在那洋鬼子的地儿注册一家公司，是股份制的，总投资是一
百万，咱们呢，是各人按二十万取利，我这份儿呢，先用小华生的名儿，他学习，
也没得时间照料，就算是玩吧，以后我去看他，也有一个理由不是。哈哈哈，没跟
你们商量" ，他摸了坐在他旁边的华生的脸一下，" 也没跟小华儿商量，我自己就
这么定了，赚了呢，咱们哥几个乐一乐，赔了呢，就当没有这么回事儿。你们看行
吧？" 兴子他们三人互看了一眼，" 华哥，这是怎么说呢，为你凑钱，是帮助你渡
难关的，你却为我们考虑起来了。" 还是兴子开了口。
"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啊" ，张华看了一眼身边略有些疲倦的小华生，凑在他
耳边悄声地问：" 累了嘛？" 华生也调皮地趴在张华的耳边低语：" 我不累，你呢？
你不是要减肥嘛？嘻嘻。" 张华脸红了，用手指点了华生的额头一下，" 小坏
蛋。
""停，停" ，溜子做着暂停的手势，" 我宣布，第一，不准搞小动作，得在我
们走之后；第二，我们得走了，因为，不说了。哈哈。""别走，别走，今儿晚上谁
也不准走。" 张华拦着。
" 别介，华哥，不是这么意思，让长顺儿在这儿吧，我们真的得走，明天真的
有事儿呢。" 兴子说道。
" 呸，亏你想得出来，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人儿在这儿是什么事儿？" 长顺红
着脸，啐着兴子。
" 这有什么啊，又不是让你听窗儿" 小溜子在后接了一句，长顺不依地跳过去
打了一拳。" 我们明儿上午过来吧，好不好？""随你们，随便你们啊，哈哈哈。"
张华笑着，他知道是留不住这三个人了。
喧嚣的室内，重新归于沉静，只留下张华和华生。他们谁也没有讲话，都深情
地对望着。慢慢地，慢慢地，他们走到一起，张华伸出臂，拉住华生，紧紧地抱在
怀里，华生闭上眼，幸福地靠在张华的胸口。
" 小华，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华拥着华生，喃喃地说着。
" 华哥哥……。" 华生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四五个月来，都是在一种无定的情
绪下过来的，只有在张华的臂弯里，他才感觉到，好像找到了他最终的港湾，找到
他最安全的归宿。
张华将华生轻轻地放在床上，凝视着他心爱的小弟弟。华生淘气地笑了，闭上
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张华伏下身，在华生的眼眸上吻着，然后他的细嫩的
脸，他的红红的唇，他慢慢解开华生的衣服，一路向下不停地吻着，华生白腻柔和
的皮肤在灯下发着青春的光泽。张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抱起全身赤裸的华生，
含住他最隐密的地方，华生轻轻地呻吟着。一切都发于自然，一切都出自于本能，
没有任何人教给他，只是因为他爱华生，他觉得华生的一切都是圣洁和纯正的。张
华抬起身体，头仍伏在华生的腹部，将自己的衣服脱去。床上的华生开始了最激情
的时候，只看到张华头猛地一抬，一股奶白色的液体划出一道弧线，冲出华生的身
体，飞溅到张华的头发上，顺着脸向下淌着，华生的身体上也沾满了自己的爱液。
他无力地抬起手，将张华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张华挺直了身体，慢慢地压在
身底下面的华生身上。华生的脖子向后仰着，口里轻轻地呻吟着……
" 睡不着嘛？张华在黑暗中开了口。
" 是的，华哥哥，睡不着。一点儿也不困。" 华生低语着。" 华哥哥，我就要
走了，可能三五年，也可能更长，你自己……" ，未说完，就听到张华沉重的呼吸
声，" 不说这个好嘛，华儿，我不想听，我要不要想知道那么远的事儿。我只知道
今夜……" ，他翻过身来，" 不累嘛？都三次了。" 华生轻轻地说着。
" 不，与你在一起，我永远不会累。""啪" 的一声，张华拧亮了床头灯，他走
下床，披上睡衣，看着被子里的华生，轻轻地甜甜地笑了，" 你等我一小会儿啊。
""做什么去啊？" 华生抬起头问着。
" 哈哈，不能说，不能说给你听呢。" 张华笑着。过了一会，他拿进来一块毛
巾，放在华生的身体下面，" 底下有些弄湿了，你该休息不好了。" 他说着，轻轻
地吻了华生一下。华生从被子里拿出手，拉住了张华，" 华哥哥……"." 小坏蛋，
小宝贝儿。" 张华笑着，再次将他的激情挺进华生的身体里，他将华生抱起来，放
在自己的上面，华生轻轻地叫着，两个人再次冲向了激情的顶峰。张华整胸部沾满
了华生的爱液，他将华生拉倒在自己的胸膛，两个人水乳交融溶地贴在一起。
华生要走的日子越发地临近了。乡下的爷爷奶奶也被接到了城里。他们并不知
道华生身上发生的一切，每天看着自己英俊的孙子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们总用着一种守护神一样的眼光看着他，心里做着四世同堂的好梦。
伯伯与婶婶也来到了家中，婶婶像过去老电影里的妈妈一样，将自己的一只金
手镯摘下来，给华生放在箱子里，" 华儿，如果到了外面，实在过不下去了，这个
还能换几个钱儿用呢。" 华生哭笑不得地看着郑得其事的婶婶，" 好的，好的，妈
妈，我留下了。""这才是我的乖儿子啊" ，华生的婶婶流着泪，将华生抱在了怀里。
" 妈妈，我还会回来的不是嘛？" 华生拭着婶婶脸上的泪。
" 我的儿，妈妈也知道，可是这里心，不知是怎么，好象被摘掉了什么东西似
的".华生的伯伯在一旁看着他们，" 好啦，孩子还没走呢，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他爷爷奶奶在外面呢，别招老人哭，听到没有啊？" 华生的机票已订好，他将自己
的卧室收拾干净，看着满意了，给张华打了一个电话，他没有让张华到机场送他，
因为他知道，他的爸爸虽然现在对他们的交往是睁一眼闭一眼，可是并没有真的放
任不管，只是因为华生走的日子近了，并且他们只是通通电话，并没有其他的事。
华生的爷爷奶奶也因为年纪大了，不能到机场送他，他们将华生叫到自己跟前，
仔细地看着，从他们的年龄，他们自己知道，可能这一世，就是最后看孙子的一眼
了。
他的爷爷拉着华生的手，" 华儿，我们家，还没有留洋念书的呢，你出去，好
好的争气，给咱们中国人长个脸，别让那些外国人看着咱们怎么着了。""哎，爷爷，
我记住了。" 华生应着，正要到外面去。" 华儿，你等等" 他的奶奶叫住他，打开
不知什么时候放在手边的一个红木的小盒子，从里面庄重地拿出一件东西，" 华儿，
这是嫁到咱们李家时，你祖奶奶给我的，我留着，快七十年了，现在，奶奶给你了，
以后看着这物件儿，就像看着爷爷奶奶一样儿了。" 华生郑重地接过这件沉沉的东
西，" 这是一个小金马，是赤金的，你保存好了，再找这么一个玩艺，可是也难了。
""爷爷，奶奶，我走了" ，对着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华生突然地生出了一种
别离的酸楚，他扑地跪在爷爷奶奶面前，哭着，" 我走了，爷爷，奶奶，你们保重。
""华儿" 两个八十多岁的老人，颤颤微微地摸着华生的头。老泪纵横。
" 小华，快走吧，车在下面呢。" 刚进门的李远山，怕自己的爸爸妈妈受不住
这样的离别的痛苦，叫着华生。
" 好的，就走了。" 华生站起来，从自己的屋子里拉出一个小行李车。向外走
去。
机场的候机厅的传送带上，华生拉着自己的小行李车，转过头来，看着越来越
远的爸爸妈妈，伯伯婶婶，微笑着，对他们挥挥手，他的妈妈与婶婶哭成一团，看
着自己的儿子远去。
庞大的波音777 吼叫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脱离了地面。慢慢地向空中升
去。华生离开了生养他二十六年的土地走向了未名的前程。
在远离机场的航线上，一辆红色的小车孤伶伶地停着，车旁边站着一个胖胖的
中年人，空阔的机场上强劲的风，将他的衣服鼓起来，他抬头看着越来越高，越来
越远的飞机，任凭泪水在脸上流着，" 等着我，小华，我会去的，我一定会去的。"
（全文完）
不是结尾的结尾
从知道网络到自己迷上网络，中间跨过了漫长的岁月。
我先得感谢他，带我进了这片科学的海洋，让我在失去他的时候，我还能找到
这样的一片乐土。
网络文学的写作，即是抒发自己内心感受的地方，也是寄予自己的希望的地方。
从第一部中篇的写作，到这部长篇的完成，我是在用心，是在用血来表达着我
的爱，我的情，写着我的过去，想着我的未来。
《 相思风雨中》，多好的理想。可是我再也没有这样的生活了。
一年以前，我曾对同志之间的喜新厌旧和见异思迁感到莫上的不理解，一年以
后，我见过了更多的悲欢离合，人也变得麻木与不敏；一年以前，我曾自我陶醉于
自己的清白如玉，因为我有生之年，只将我自己的全部给过一个人，可是一年以后，
我自己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我的一位老大哥，非常理解我的一切，他没有流露出任何一句责怪我的这样的
堕落的话，只是平淡地对我说，人总是会变的。
好久我不再流泪，因为我的泪早已随着曾经深爱着的人无情的离去而流干。可
是听了大哥哥的话，我又流泪了。不是啊，哥哥，我并不是这样的，我的心中，仍
然渴望着那一份真诚与永远，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再度拥有。我知道有爱我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这份爱有多深。每一次的见面与互通的电话，对彼此，即是一种宽慰，
更多的是面对即将来临的分别的一种无奈。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倍感的孤单。因为在我的内心，仍然存在着真诚的渴望，
希望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出现，带我回到我追寻的乐园。
我试过了，可是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我知道，对不起现在爱着我的他，因
为我对他，再也不会有以往的那种激动与热情，再也不会有了，一切都随着过去，
远远地消失在天边。如同我的年龄，不会再回到青春似火的从前。
我将自己的真实与虚幻，形成一篇篇的文字，记录我的曾经，记录我的未来。
我从未将我的小说写过一个完整的结尾，因为我不知道，情的尽头，我们的未
来，是在西天，还是在东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