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第三章行板(8)

　　藤木芳雄笑了：“安君认为音乐是什么呢？是正义的号角吗？不，它不过是
人类情感的宣泄和体验罢了。它可以是语言，是映像，是象征和符号，唯独不是
正义，也不可能是正义，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军乐的出现了。”

　　“音乐不是正义，但音乐是一种美。你认为，屠杀也是一种美吗？”

　　藤木芳雄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自然：“战争中的伤亡不可避免，但战争本
身却是可以避免的。我和安君一样，也向往和平的生活。不过和平却是在战争中
成长的孩子。没有战火的锤炼，和平只能是脆弱的。您不这么看吗？”

　　“战争从不缺少借口。可借口再冠冕堂皇，也只能是借口，不是真相。”

　　“那是因为对于战争中的人民，借口比真相更具备说服力，也更容易接受。
你们的蒋委员长比我们帝国军人更深谙此道。”藤木芳雄依旧毫不动气，笑吟吟
地说。

　　安明沉默了一会儿，冷淡地说：“我无意和侵略者进行辩论。有什么话，你
直说就是了。”

　　“安君，我想你误会我了。在这里，这个晚上，我只是一个音乐的爱好者，
一个贝多芬的迷恋者，缪斯的信徒。也许在某一天，我会像您说的那样，走上一
条杀戮之路。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拥有热爱音乐的权力的。”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话，那么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还有什么事吗？”
安明依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

　　“没有了，就是这些，非常荣幸能够欣赏到安君的音乐。”藤木芳雄微微一
躬，转身正欲离开，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对了，我有一
个小小的要求，不知安君能满足我吗？”

　　“什么要求？”

　　藤木芳雄走到了钢琴边，轻轻在琴面上抚摸着：“这是斯坦威吧？实际上，
我小时候也学过钢琴，不过那只是普通的立式钢琴。至于真正的三角钢琴我还从
没接触过……”

　　“你想用它演奏？”

　　“不，安君误会我的意思了。在这样的场合下，我的水平只配出丑。”藤木
用渴望的眼神望着眼前的斯坦威：“我只是想仔细看看这架名琴的内部，不知可
以吗？”说着，他回过头来，凝视安明。

　　安明微微皱了皱眉：“如果你保证不随便乱碰的话……”

　　“这个自然。”藤木芳雄欣然道，一边将头探到了琴壳内，口中啧啧赞叹：
“这可真是漂亮。这是音板吧？我听人说音板在钢琴里是最重要的，是这样吗？”

　　如果说琴弦是钢琴的神经，打击槌是钢琴的心脏，音板就是钢琴的灵魂，这
台斯坦威的钢琴音板的材料是产自欧洲东海岸的云杉，木质坚硬，安明一直认为
正是这一点让它多了海潮般的高亢震鸣和无限的变幻。不过他并不打算对藤木芳
雄说这些，而是默默望着对方，目光隐现淡淡的忧虑。

　　“这些是琴槌，啊，我看到琴弦了。多么美丽的金属线！”藤木芳雄低呼道
：“没想到它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我只知道琴键有88个，安君，您知道琴弦的
数目吗？”

　　“没数过，不过应该有两百三十根左右吧？除了低音键，每个键都有三根琴
弦的。”

　　“哦，低音琴弦很特别么，好像要粗一些，应该是包了铜线吧？”

　　“紫铜线。”

　　“你知道么，安君，两天前有一位政府的工作人员被杀了，凶手用的正是一
条低音的钢琴线……”藤木芳雄抬头望着他：“您看，音乐和屠杀毕竟连在了一
起。”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