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节：第四章变奏(14)

　　“红玫瑰？那不是死投的暗号吗？”郝碧柔花容失色。所谓死投，是一种在
极端情况下与接头者断绝联系的措施。死投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怀疑、调查、脱
离以及放弃……无论是哪一项，都透着一股冷酷的决绝。

　　安明掏出一支烟来点燃，深吸了一口：“是我的错，因为急于传递情报启用
了遇警方案。我们小组还是第一次启动遇警方案，尤其是在这种极端危险的情况
下。按规定，青鸟是只通过琴声接收情报的。由于我的失误，险些让他暴露了，
他怀疑我也是应该的。”

　　“这么说，在查明沙鸥和鸿雁的死因前，组织是不会联系我们了？”

　　“应该是这样了……”安明闷哼了一句。青鸟会发出死投的确有些出乎他的
意料。现在想来，很可能和藤木芳雄故意接近自己有关。青鸟不想冒这个险，加
上方小博和冯茹兰的死，这才发出了死投的暗号。可中西正弘那边怎么办？有资
格和他接触的只有自己这一组人。现在组织和自己切断了联系，中西收集的情报
又该如何传递？是会另行派人接触中西，还是连他一起放弃？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但他内心深处却隐隐地有些害怕这个答案。

　　“我上周还和茹兰姐见过面的，当时她还洗了八个苹果，让我拿回来给孩子
们吃……”郝碧柔小声抽泣着说。

　　安明看了她一眼。她显然在压抑着哭声，瘦小的肩头一抖一抖的，像在扇动
翅膀的雨中的蝴蝶。

　　她果然不适合这样的工作。她应该每天在阳光下，和孩子们一起唱歌弹琴，
无忧无虑，心中没有一丝阴霾的活着。方南，对不起，我不该让她加入小组的。

　　郝方南是他的同志，曾经的上级。安明之所以加入共产党，成为地下组织的
一员，主要是受了他的影响。虽然母亲也是共产党员，但却从未将安明牵扯到工
作中。直到母亲牺牲，组织上才派了郝方南来联系自己，并吸收自己入了党。作
为烈士的遗孤，他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便通过了审查。郝方南一直带了自己三年，
直到1935年2 月李竹声和盛忠亮叛变，上海中央局遭到第六次大破坏。在那次中，
包括中央局书记黄文杰在内的35人被捕，郝方南也在其中。

　　一个月后，郝方南从容就义，留下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妹妹郝碧柔。

　　安明一直希望郝碧柔去苏区，可天性柔弱地她却坚持接替哥哥的工作，并终
于成为安明的小组的一员，代号“夜莺”。出乎对她的爱护，安明很少安排她工
作，只是偶尔让她负责和中西正弘联络，传送一些不太敏感的情报。现在看来，
自己这样做的正确的。她太柔弱也太感性，在残酷的斗争中，根本没有能力独自
生存下去。

　　早一些送她去苏区就好了。现在，她和自己一样有了嫌疑，成了被组织调查
的对象，像被套住了的飞鸟，虽欲挣扎，却进退不得。

　　“我们怎么办？”郝碧柔终于停止了哭泣，小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等待组织的调查结论，在那之前，我们没资格做任何事……”
安明苦笑，将烟头重重捻灭。

　　“可是，候鸟那边呢？”

　　“日本那边出事了，候鸟自己也有暴漏的危险。我劝过他撤离，可他坚持要
等一份重要的情报……”

　　“他太冒险了！情报难倒比生命还重要吗？”郝碧柔红着眼睛问。

　　“是啊，它比生命还重要……”安明叹息了一声，“因为……那是一份关于
东风雨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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