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2015年12月12日,在印度小城达兰萨拉举行了一场盛大的佛教法事。八旬高龄
的藏传佛教活佛达赖喇嘛拖着病体亲自主持了法事。“西藏流亡政府”新闻发言人
公开对外宣称,此次法事活动的目的是要为那些在中亚战场上死去的人们超度亡灵。
这个不伦不类的举动连历来对达赖喇嘛持支持态度的美国政府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有嘉乐顿珠等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六百万西藏人的神王”真正的心意。
老态龙钟的达赖喇嘛坐在休息室里,目光略显呆滞地凝视着遥远的天边那一抹
残红。嘉乐顿珠坐在轮椅上被两名僧人抬了进来,达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窗外,
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嘉乐顿珠双掌合十向自己的弟弟行了一礼,然后挥手示意两名僧人退下。
“太阳就要落山了……”达赖喇嘛语调萧索地说道。
“您今天似乎很伤感!”嘉乐顿珠叹道。
达赖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自己的胞兄一眼:“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那
个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吗?”
嘉乐顿珠点了点头:“二十三年前,在爱沙尼亚!当时他是艾沙的追随者之一!
那一年他只有二十二岁。”
达赖的头又转向了窗外:“是呀!你是在爱沙尼亚,我却是在这里,在达兰萨
拉。是你把他领回来的!”
“作为艾沙·阿尔普达金的特使。”嘉乐顿珠微微欠了一下身体答道。
“了不起的年轻人呀!对信仰忠诚,对事业执著,对朋友热情!这样的年轻人,
现在没有了!也许以后永远不会有了……”达赖闭上了眼睛。
嘉乐顿珠沉默了一阵,说道:“当年的小杜热现在已经成神了,他是东突厥独
立运动的活佛!相信他也会转世投胎的!”
达赖摇了摇头:“他的信仰和我们不同,他脚下的路也和我们截然不同。他不
避杀孽,他崇尚暴力,佛祖不会允许这样的人转世投胎的。为了他的族人,他已经
把灵魂献上独立的祭坛了。”
嘉乐顿珠笑了笑:“他们的神会保佑他的,相信他一定可以往生极乐。不管是
采取暴力手段还是非暴力手段,都是为了民族独立。我们有我们的理念,他有他的
信仰,我们不必强求。”
达赖伤感地道:“我本来以为他能够通过一条和我们不同的路走向成功。看来
我们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
嘉乐顿珠答道:“如果给他时间和机会,他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他了解自
己,了解他的朋友,也了解他的敌人。他有着坚定的信仰、远大的理想和超人的智
慧。他没有成功,不是他本人不够努力,而是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机会。”
达赖看了嘉乐顿珠一眼,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转自铁血
http://www.tiexue.net 】嘉乐顿珠道:“别人或许不愿意提出这样的问题,但是
我想,我必须代替那些追随您的人来了解您的想法。有关您转世的事务,您是怎么
安排的呢?”
达赖喇嘛没有回答他,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早就该问出来的!毕竟,只有我
的亲兄长才有资格关心这个问题。”
嘉乐顿珠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没有说话。
达赖喇嘛捻了捻身上的袈裟,说道:“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的话,我当然希
望维护自己转世的权利,可是这是不现实的。我不可能悖宗教礼法和客观实际于不
顾独自指定灵童人选。”
嘉乐顿珠想了一阵,说道:“那么您希望回到西藏去挑选灵童吗?”
达赖喇嘛笑了:“如果条件允许,我当然会这样做,可是我想在达兰萨拉会有
很多人反对我这样做的。”
嘉乐顿珠眼皮动了一下,笑道:“您的智慧还在保佑我们!”
达赖喇嘛问道:“我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了,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你最
近一次到北京去是什么时候?”
嘉乐顿珠答道:“是十年前,最近几次是我的儿子去的。”
达赖想了一阵,温和地问道:“你现在还跑得动吗?”
嘉乐顿珠点了点头:“如果您需要我的话,我仍然能够继续为您服务。”
达赖又问道:“你对新的中国领导人了解多少呢?”
嘉乐顿珠摇了摇头:“我对他们不了解,但是我很清楚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做事
原则!这是一脉相承的!”
达赖点了点头:“先派你儿子回去打前站,要他去找阿盼的儿子,通过这条秘
密通道向北京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在转世的问题上,我希望能够得到北京的配合。
并且告诉北京的领导人,你将负担这一使命前往北京。同时我将在近期召见中国驻
新德里大使馆的代表,告诉他,我希望在圆寂之后,我的转世灵童能够在布达拉宫
举行坐床仪式。”
嘉乐顿珠问道:“那么,我应当怎么做呢?”
达赖神情自然地说道:“要确定转世灵童需要两把金钥匙,其中一把是金瓶掣
签,这把金钥匙握在北京的手里;另外一把就是我圆寂之前的暗示和遗言,这把金
钥匙掌握在我的手里。北京如果希望新的活佛能够在宗教上具备合法性,希望西藏
稳定,就必须和我合作。否则的话,我就在圆寂之前将灵童的选拔地指定为达兰萨
拉。北京不会不明白这对他们现在在西藏进行的统治将会造成多么大的伤害。他们
一定愿意听一听我们的条件的。”
嘉乐顿珠道:“那么对于我们的条件,您一定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达赖喇嘛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意兴索然地道:“我们从原先的‘
一国两制’的底线上再退一步,北京政府必须给予西藏宗教自治权。自我之后,达
赖喇嘛不再过问政务,但是藏传佛教必须保持其独立性,只要涉及到藏区佛教徒的
宗教信仰自由,藏区的汉人政府不得使用强制性手段。这一点必须通过宗教立法的
方式来体现。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够保证的话,我们和北京之间就没有任何合作的
基础了。”
嘉乐顿珠想了想,说道:“这样的条件会在达兰萨拉引起大的震动,您真的想
好了吗?”
达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你和我都已经时日无多,我们不能把问题留
给后人,对西藏来讲,我的顺利转世是和平与安宁的大前提。藏人的民族自决权在
目前情况下是不可能实现的,西藏和香港、澳门有所不同。北京不可能给予我们和
香港人同样的权利。噶伦和土司制度在西藏已经消失了有半个多世纪了。现在恢复
这种制度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不现实的。只要藏传佛教的火种不熄灭,我们的希望就
还在,西藏的自由与独立就不是一句空话。一味的僵持下去,最终吃亏的是我们,
是追随我们的忠实信徒。”
嘉乐顿珠伏身又施了一礼:“我一定让北京了解您此刻悲天悯人的仁爱心肠,
但是达兰萨拉的障碍您必须亲自解决,否则我担心……”
达赖摆手止住了嘉乐顿珠的话语:“你放心吧,我已经有安排了……”
窗外暗淡的天穹上,月色方晓。
…………
走进楚虹的办公室,杨文昌吓了一跳。中共天津市执委会副书记、市政法委书
记、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程明手里拿着一棵烟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程
明笑了:“老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可到你这个胡汉三扬眉吐气的时
候了!”
见杨文昌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小腹微微隆起的楚虹微笑着请他坐下,吩咐
穿着便装的石戈达倒上茶水。然后挥手说道:“小石,我们商量点事情,你在门口
看着,不管是谁,都不准进来。”
石戈达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楚虹说道:“文昌同志,今天把你和程明同志一起请过来,主要是为了商量一
点事情。”
杨文昌立刻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女
人在沉寂了十几天之后终于要发难了,至于她的枪口究竟指向谁,他心里已经大致
有了一个谱,但是他的理性却让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楚虹抬起头来说道:“在正式说事情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问你。”
杨文昌怔了一下,答道:“楚虹同志,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吧!我知道什么就说
什么,绝对不会瞒着你。”
楚虹点了点头,开口道:“你曾经给中纪委的江翠峰书记写了六封署名的检举
信,反映天钢集团存在极其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现象,而造成这种现象的直接原因
是天钢集团内部存在着一股十分强大的腐败势力,而这股势力之所以能够肆无忌弹
的吞噬国有资产正是因为作为天津市党政一把手的马文亭同志暗地里的包庇纵容,
原文的主要意思就是这样,对不对?”
杨文昌大吃一惊:“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信件打回市政府了?”
楚虹笑了:“怎么可能呢?以江翠峰书记的为人,他怎么会采取这样的做法呢?
他不但没有这样做,恰恰相反,他将这几封信都转给了严伍同志。只不过由于你的
检举信当中并没有提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而中纪委今年以来一直倾尽全力在调查徐
松案件。所以江书记把你的信件暂时搁置起来了。”
杨文昌更觉困惑:“可是这件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楚虹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现在我问你第二件事。前几天国务
院召开国有企业的工作会议,尚宏同志向国资委领导和何岩同志反映了天钢存在的
严重问题,并且指出这些问题文昌同志你作为天钢的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杨文昌笑了:“这个事情我知道,老尚和我事先通了气。这个事情是我的主意,
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调查,如果说调查我能够顺便把天钢的事情查清楚
的话,我认了。夏怀远他们既然豁得出胆子贪,我也就舍得一身寡,无论如何要把
这帮子蠹虫拉下马。”
楚虹和程明对视了一眼,笑道:“文昌同志,你有胆色。你的目的达到了,何
岩同志在会议结束之后向总书记、长春总理和严伍书记做了详细汇报,严伍同志顺
便把你的检举信内容也向总书记和总理做了介绍。这件事情现在已经闹大了,中央
领导对此十分关注。不过你这个事情办拧了,在马文亭同志继续担任天津市执委会
书记和市长职务的情况下,即使中纪委真的拍下调查组来,也根本揭不开天钢的盖
子。所以天津的问题首先是马文亭同志的问题,只要马文亭同志不插手,夏怀远和
宋书记他们根本就撑不下去。”
杨文昌想了想,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好呢?”
楚虹喝了一口水,说道:“你在检举信中提到的关于马文亭同志的那些问题根
本不是问题,那只能叫疑点,不能作为两规或者隔离审查的依据,更不能作为撤销
或者变动马文亭同志现任职务的依据。如果想要把这个案子弄个水落石出,你必须
另外再写一份信。”
杨文昌点了点头:“怎么写呢?”
楚虹道:“这封信的主要内容有三项,第一点,你要将天津市政府自2012年12
月到现在三年当中对中央的政治体制改革措施阳奉阴违推诿搪塞的事实一一罗列清
楚,联系天钢集团的现状,谈一谈你自己对于政治体制改革和发展经济之间的联系
的看法,总之要写明白一句话,天钢的国有资产流失的根本原因是天津市政府的权
力没有得到有效的制约,不进行彻底的改革,天钢的问题就解决不了,以后更难以
杜绝同样的问题在其他企业发生。
第二点,你要谈一谈天津市纪检委在这个问题上的软弱态度,这一方面是由于
监督权利的弱化造成的,一方面是由于党内检查权和政府的司法执法权相剥离造成
的,建议中央调整天津市纪检委的班子,由程明同志以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兼任纪检
委书记。同时向中央建议,在天钢,党委对于工会的领导不应该具体到具体的事务
上,应当在天钢组建起相对独立的工会组织来维护工人的根本权益,工会主席应当
由工人选举产生,不应当由上级单位简单任命。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一定要把2012年十八大期间文亭同志到徐松那
里活动政治局委员的事情写进去。你必须明确表示对这种破坏党的组织原则的小团
体行为极度愤慨,这和我们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理念是背道而驰的。建议党中央
采取切实措施保证以后此类现象和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杨文昌听得瞠目结舌:“老天爷,我要这么写的话,中央领导能接受吗?再者
说,中纪委也根本就不管这些事情呀!”
楚虹微微一笑:“这个你放心,这封信你今天晚上写好,明天交给我,由我派
专人直接上呈中共中央书记处。我保证这封信后天一大早就摆在勤政殿的办公桌上!”
杨文昌傻眼了:“楚虹同志,你究竟是什么人哪?”
坐在一边的程明笑道:“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楚虹同志至今仍然担任着
中共中央秘书处的秘书长职务。中央秘书处是一个正局级行政单位,直接隶属于中
共中央书记处。楚虹同志的丈夫就是现任解放军总参谋长的沈辰将军。楚虹同志下
放到天津之前,一直在秦启风总书记身边担任机要秘书职务。”
杨文昌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是今年六月份在联合国和美国代表打嘴皮
子仗的那个‘东方铁娘子’,前一阵子还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哎!我这个脑子真
是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就是记不起来呢!难怪我总看着你觉得你眼熟。”
楚虹笑了:“现在你相信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了吧?”
杨文昌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难以想象,你一个正厅级的干部,真的有能耐
生生搬倒一个政治局委员?”
楚虹摇了摇头;“其实那是你们的心理作用在作祟。其实自从中央委员会一分
为四之后,所谓的政治局委员实际上与中央委员没什么区别,除非你担任中央一个
委员会的副书记,否则的话所谓的政治局委员只不过是一个虚衔而已。但是我们的
政治体制由来已久,以至于你们不自觉地就认为中央政治局委员高出中央委员一头。
其实那都是心理作用,马文亭同志尽管是政治局委员,但是他不是中央书记处书记,
仅此一项他就吃了大亏了。就是再过一个月,他也未必能够知道中央究竟出了什么
问题。其实道理很简单,他不是我的直系领导,我就根本不怕他!”
杨文昌皱着眉头道:“可是现在政治局会议决定大政方针的制度没变呀,党章
里可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呀!”
楚虹道:“政治体制改革开始的时候,十八大刚刚开过。修改党章,需要召开
党的全国代表大会。改革嘛,总得一步一步来,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杨文昌想了一阵,叹道:“恐怕也不像你说得那么容易,即使到了十九大上,
反对这样改革的声浪也不会少得了,好多人的实权被削减没了呀!就拿这回说吧!
夏怀远的事直接牵扯到马文亭的政治前途,我觉得这个老狐狸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
就能缴枪投降的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楚虹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他手中目前掌握的这点权力还伤不着我,就算他的
本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魔道相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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