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中共天津市政法委书记、天津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程明泰然自若地走进了自己
的办公室。他的神情无比轻松,仿佛刚刚度完一个舒适惬意的长假。见他这副姿态,
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暂时代行职权的副局长孙平本来已经蓄满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泄
了一小半。孙平强烈的感觉到,面前这个挂副总警监警衔的局长似乎根本不把自己
这个二把手放在眼里。尽管他已经得到了天津市一市之长的口头许诺,但是当真的
和这个做了自己十几年领导的人当面对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感到一阵阵心虚!
程明没有说话,笑眯眯地在办公室内待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温和地
看着一脸凝重神色的孙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烟盒,抽出一支烟,在
烟盒上墩了墩,然后掏出打火机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平淡地道:“坐在这个位
子上的感觉不错吧!坐在这里,你就能领导天津市两万八千名公安干警!这种滋味
是不是很过瘾?”
孙平勉强笑了一下:“老程,你跟我还开这种玩笑?马市长把事情交待下来了,
你又不在家,我只好硬着头皮来顶一下子。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事情一完,咱们
就各归各位,其实这个事情现在就该你来主持。”
程明笑着摆了摆手:“老孙呐,你在市局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情况我
基本都能理解。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我这个人的脾气你也知道。咱们不谈那些虚头
八脑的问题。你老实说,马市长究竟准备什么时候正式任命你为公安局长?”
孙平大张着嘴愣在那里。
程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不要跟我说没这么回事,咱们干公安的,都是爽
快人。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远比你更了解马市长。所以我知道什么事情他能做到
什么事情他做不到。这方面的见识你还欠缺得很,虽然在局里你是二把手,但是在
市里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只要听话就能升官是不是?我告诉你,这想法既对又不
对!所谓对,是咱们公安的工作特性决定的,必须服从命令听指挥。所谓不对,是
因为你我是人而不是狗,我们必须用大脑来想问题而不是用耳朵或者眼睛来想问题,
我们必须选择,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环境、听谁的话?如果傻呆呆的听话
就能升官,谁不想干这个轻松差事?”
孙平尴尬的笑道:“老程,你看你说的,好像我要抢班夺权似的!今天的事情
太突然了,周书记给我打电话,我不敢怠慢呀,赶紧向马市长请示。马市长说这种
自由化大民主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纵容,一定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地打下去。我这
才敢行动,当然,事先没和你打招呼,没向你请示,这是我的疏忽。”
程明突然问道:“老孙,天津离北京多远?”
“120 公里吧!”孙平愣了一下,呆呆答道。
程明站起身来慢慢地踱着,一边踱一边语重心长的说道:“120 公里,提速以
后的火车只需要跑一个小时零四分钟,沿着京津塘高速只需要跑一个半小时。这样
的距离能够隔离得了什么?天钢是什么?天钢是马蜂窝,是炸药包。这边出点什么
问题,北京那里立刻就能听见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现在在天钢总厂聚集起来
的工人有两万多人,别说200 名警力,就是两千名警力我们派到天钢去,又能做什
么呢?我们能够把这两万人都抓起来吗?强行驱散他们吗?那是他们自己的工厂,
我们驱散了他们,这些人就会沿着铁路、沿着京津塘高速、沿着105 国道,乘坐火
车、巴士、卡车,甚至是骑自行车向北京进发。明天一大早,甚至是今天夜里,这
两万多人就会站到新华门前面去表达他们的不满。你还能再出动警力一个一个把他
们抓回来吗?”
孙平笑了笑:“老程,我也是老公安了,这个道理还能不明白?现在火车站、
京津塘高速和105 国道入口都加强了警力部署,今天不会出问题的。”
程明冷冷一笑:“有用吗?你能把每个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的人都抓起来?你
封锁了高速和105 国道,难道人家就不能从霸州转106 国道或者从高碑店转107 国
道?条条大路通北京,在天津这个地方,只要人家有钱有车,哪里去不了?今天不
会出问题,你能保证明天不出问题,后天不出问题?你能保证永远不出问题?”
孙平眉头皱了起来:“老程,你和我在公安口干的时间都不算短了,咱们公安
的纪律就是服从上级主管领导的指示,怎么做是方法问题,做不做是原则问题。这
一点你的体会应该比我要深刻。”
程明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作为主管公安局工作,承担维持社会治安职责
的公安局长,这是我的职责。作为一名公安干警,作为一名公安局长,我们是受中
共天津市政法委员会的直接领导的。因此,对于这件事情,作为天津市副市长,做
为执委会常委,我应当服从马市长的指示。但是,作为天津市政法委书记,我有独
立决策的权力,老孙,不管你是公安局副局长还是公安局长,都必须听候我的指示,
服从我的领导。这个道理很浅显,你应该明白。如果马市长认为我是错误的,他可
以免去我的副市长职务,如果他现在这么做了,我心服口服。作为一名政法委书记,
维护社会稳定,维护国家安全是我的职责。老孙,咱们什么时候都得讲究个大局观
念,我们要解决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这才是处理问题的基本思路,你说是不是?”
孙平尴尬地笑了笑:“你说的是!这件事情我做的欠考虑了!还是你做事情稳
重,这件事怎么处理,我听你的!”
程明摇了摇头:“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下的命令由你收回来。我们不能让下边
的同志认为公安局内部存在分歧,这样会让他们无所适从。你在公安战线上工作很
多年了,这个道理是很容易懂的!”
孙平哭丧着脸道:“老程,调动警力,这是马市长的指示。因为这件事本身属
于市政法委权力范围以内的事情,所以我同意你来处理。你是政法委书记,你可以
驳回市长的指示,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局长,我怎么敢擅自推翻马市长的决定
呢?”
程明摆了摆手:“如果马市长问你,你就告诉他,这是我程明的决定,是天津
市政法委的决定。做为公安局副局长,你必须执行政法委的决定,马市长不会因为
这个给你小鞋穿的,打电话吧!把小吴他们叫回来。大冷的天,他们在那里晾着,
也挺受罪的。”
孙平看了看目光炯炯毫不退缩的程明一眼,叹了口气,右手无奈地向电话机伸
去……
…… …… 一坐进驾驶舱,凌飞顿时产生出一种耳清目明的舒爽感觉,仿佛
整个天地都变得极为亲切。这种感觉对凌飞来讲并不陌生,从某种意义上讲,飞行
是对人生的一种深层次体验,是一种难得的享受。座舱里的每一样仪器对于凌飞来
讲都是神经线的延伸,在很多时候他甚至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觉,随着JL——10C 机
载多普勒雷达的开机,他的思维和感官神经可以随着雷达波向着无限广阔的空间以
每秒钟三十万公里的速度扩散、延伸。
随着座下的FBC ——2 (海空飞豹)战斗轰炸机在1200米长的主跑道上缓缓向
前滑动,凌飞甚至能够感受到浮箱甲板那种振幅在7 ——8 毫米左右的轻微晃动。
他轻轻地压下操纵杆,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为6 岁的儿子盖被子。海面上变幻莫测
的气流通过空速管带着一股海洋特有的咸腥味道化作一道道绿色码流显示在屏幕上,
凌飞对那几行绿色的数字和字母毫不理会,手腕轻轻一沉,战机迎着正在缓缓升出
海面的一轮红日拉了起来。
“绿洲二号,我是一号,全中队以我的高度为准,保持菱形队形,无线电静默!”
凌飞不喜欢高空飞行,他认为那样的飞行只能算旅行,不能算飞行。他曾经在
中国近海驾驶老式飞豹飞出过距海面8 米的掠海成绩。其实现在的凌飞早已突破了
这一境界,凭着海空飞豹的优越性能,他现在可以飞出距海面6 米的纪录。如果不
是编队飞行,他一定会体验一下这种每每让他兴奋刺激难以自制的感受。但是现在,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保持着距海面15米的飞行高度。即使是这样的飞行高度,对于一
架战斗轰炸机来讲也是不可想象的。当初对于绿洲大队的12名飞行员来讲,他的这
种苛刻要求既荒谬又不近人情。他的回答相当简单:“想提高飞行高度,等你们承
包了这个大队再说!你们承包这个大队只有一个条件——只要你们飞的比我低!”
今天的任务其实非常简单,对他来讲,飞回海南岛是相当没劲的事情!他知道
美军的航空母舰编队现在正在台湾东部海面进行演习,他一直认为,那里才是进行
海上飞行训练的最佳场所。
10分钟后,机群从永曙礁上空转弯掠过,早已熟悉了这一场景的守岛中队中队
长李平摘下帽子朝着几架飞机扬了扬,算是打了个招呼。附近的渔船上的渔民也在
隔着老远的距离上冲着凌飞他们挥舞汗衫,远远看去仿佛在打白旗表示投降。
凌飞心中暗自感叹,他在“南部绿洲”已经足足飞了五年了,五年前这里只有
一个中队四架飞机,但是仅仅这四架飞机就将南海的战略态势整个扭转了过了。一
开始的时候菲律宾的海防舰艇还时常来骚扰一下,冲着在这一地区打渔的中国渔船
开枪放炮蛮横无比。不过这些小艇一看到中国飞机就会掉头逃窜,因此中国石化和
渔民基本上还有安全保障。2012年年初,菲律宾海军的旗舰“马尼拉”号导弹护卫
舰在六架F ——16的空中支援下展开了一次规模比较大的挑衅行动。当时还任中队
长的凌飞率领中队迎击,他一个人在无数岛礁上空表演了一次对菲律宾海空军来讲
相当于噩梦的魔术。在47秒内,他单人单机按照飞机编号将六架菲律宾空军的战机
依次锁定,两名缺乏作战经验的菲律宾空军飞行员吓得弃机跳伞。最后,胆大包天
的凌飞用机炮对“马尼拉号”实施了实弹攻击,将“马尼拉号”设在船体上部的相
控阵雷达等火控设施一一摧毁,并且打坏了直升机机库的大门。势单力薄的菲律宾
海军根本没有敢发射对空导弹就灰溜溜地撤了回去。由于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丢人,
菲律宾官方没有对外透漏。当时由于没有命令擅自开火,凌飞还背了一个大过处分。
不过当时南海舰队为他们申报了一个集体二等功。
现在,让凌飞足以自豪的是,菲律宾的袖珍形海军根本不敢出港,装备有60多
架先进战机的菲律宾空军目前只限于在陆地上空耀武扬威,根本不敢飞出海岸线。
相应的,南部绿洲的空中力量增加到一个大队12架飞机,中国石化和前来打渔的渔
民们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不过,这种情况持续的久了,让凌飞感到有一种难以宣泄的乏味感。他感觉目
前的飞行任务实在是不过瘾,他有时候甚至希望菲律宾的飞机和舰艇的胆子能够稍
微大一点,他在内心向自己保证绝对不会再开火——至多是把副油箱扔下来吓唬吓
唬他们罢了!
这次是单向飞行,由于任务规定要在凌水机场降落,因此没有老式轰油六等在
空中给编队加油。碧蓝的海面上除了星星点点的捕鱼船只和几个黑色的石油钻井平
台什么都看不见。凌飞知道,这个时候平台上已经开始上班的石油工人们肯定正在
向自己挥手致意——尽管他自己看不见。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不管是朝哪个
方向飞,只要几架涂抹着红色五星挂着八一军标的飞机从海面上呼啸而过,那些石
油工人和渔民就会觉得无比的安心。因为他们知道,有人正在克尽职守的守护着他
们……
…… …… “你们这里的飞机保养情况还真是全军第一呀!”叶军脸色漆黑
地讥讽道,“军区空军的飞机上都生了锈,也难怪军委领导看了会心疼。要是他们
到这里来看一看,保证你们海航二师能在全军面前露一回大脸!连进气口里面的扇
叶都擦得锃明瓦亮,防护漆都还没干透,真下功夫呀!”
海航二师师长常宏大校垂头丧气地站在飞行员队列的首位听着叶军的奚落,知
道自己这次是马屁拍在马脚上了。
本来,一听舰队司令部的“内线”汇报说叶军下部队了,他就意识到以这位二
百五司令的做派,三天之内必到陵水。为了让部队能够有一个比较好的精神面貌。
他特意改变了今天的飞行计划,给飞行员和飞机“上上色”。可是没想到叶军第三
站就选择了二师。昨天晚上从湛江飞走,今天上午十点钟不到就到了陵水。刚刚干
了几个小时的力气活海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的飞行员们状态不佳自不待言,最要命
的是飞机上刚刚喷涂上去的白漆都还没完全干透。做秀让叶军看了出来,常宏知道
自己要倒霉了。
果然,叶军的刀子嘴开始运转了:“你要是觉得演戏比演习和训练还重要干脆
你就别飞了。我向军区和中央打报告,把海航二师改编成文工团,以后咱们全舰队
的戏都交给你们来演。专门负责在军区领导和军委领导面前做秀,只要你们愿意,
我立刻打这个报告。”
他一边冷笑一边把手套从手上褪了下来,说道:“以前净听说海航一师比较会
搞训练,复杂气象条件训练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搞,夜间训练在白天搞。训练安全
率全军第一。我不愿意和他们生气,这才先来二师看看。还别说,二师和一师还就
是不一样,连他妈的洗脚水都给我预备好了!”
常宏摒神敛气不敢申辩,心中暗自为这些忙了一早晨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的
飞行员们叫苦。叶军这一骂起来,两个小时之内恐怕是收不住嘴了。照这种样子发
展下去,恐怕连午饭也要泡汤了。
叶军恰在此时大喝一声:“常宏!”
常宏立即立正出列:“到!”
叶军骂道:“你个不争气的王八蛋,老子骂你的时候你竟敢走神?我看这个师
长你是不想当了是不是?”
常宏闻言几乎晕倒,哭丧着脸说道:“司令,我要是不整理一下,飞机上脏乎
乎的,你不是照样得骂我一顿?平常每天18个小时的训练时间,根本没空闲来修理
门面。听说你要来,我这是不得已才占用飞行时间,我知道我错了,您骂我一个人
没关系,您先让战士们解散好不好?就因为您要来,大家连早饭都没吃。您今天就
是批上我24小时我也没话说,可是不能让大家连午饭也错过了呀!二师的飞行员都
是金子堆出来的,每一个都很宝贵,饿上两顿饭,体力跟不上,这个时候帝国主义
分子要是突然袭击,那可就耽误大事了。”
他这个幽默来的恰到好处,连叶军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恶狠狠
瞪了常宏一眼:“就你知道心疼战士?”
说罢,他一挥手:“全体都有,解散!”
“你说说你,明明知道我要过来,还搞这些花样,你不是存心找倒霉吗?我这
个人最讨厌弄虚作假,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搞这一套,我不骂你骂谁?”叶军一边
走一边看一边用嘴“敲打”着常宏。
常宏苦笑着道:“是我的错,战士们平常训练太紧张,要演习了。得让大家伙
先放松一下。今天不飞了,这是我的命令。飞机虽然说维护的还不错,但是门面未
免太难看了一点。堂堂海航王牌师,这个面子丢不起。虽说上天我们谁也不怕,可
是总还得给舰队领导留一点好印象不是?”
叶军哼了一声:“狡辩!”
他顿了顿:“不过你们战备搞得还行!以后记着,别打鬼主意,否则的话只能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沈总长那个人是行家,好坏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用不着弄表
面上的东西。”
一阵轰鸣声自东南方传来,四架杀气腾腾的海空飞豹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远处
的田埂尽头。叶军带着笑意看着几架正在拉起准备降落的飞机,说道:“是凌飞吧!
你叫他回来的?”
常宏点了点头:“是!演习要开始了,我要把绿洲的情况再做一次汇总!”
叶军想了想“嗯!让他到你的办公室等我,我想和他这个超级王牌好好聊一聊!”
说罢,这位海军中将笔直地向着地下隐蔽机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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