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常诚是被刺眼的光，晃醒的。
尽管这大库房只在三米多高的地方有一排窗，可阳光照在雪地的反光，却是比
一般阳光，强烈好几倍；睁眼一看，满屋雪亮。穿衣出门，哇，眼睛都睁不开。
起床第一件事，先找厕所。常诚眯着眼，四处巡视一番，只见不远处一个用竹
席子围起来的所在，想必就是厕所了吧？
常诚小心地走近一看，确实是厕所。用草席子围起来的厕所足有半个蓝球场大，
依坡而建，围起来的范围一半是悬空的，悬空部分上面架两根粗大的松木，再横着
钉了若干木板，这就是“蹲位”了，排泻物可以随坡逐流。这厕所一次足可以让二
十个人同时方便。可能是地处荒凉，加上这严寒的环境，排泻物落地即冻，所以这
厕所才建得如此简陋，而又如此壮观，叹为观止。
刚从厕所出来，就碰上了张富民，还挑着一副水桶。
“哎哟，你起这么早啊？”
“哎。你不是更早吗？”
“啊，那也是。你这是干什么去？”
“挑水去。回来好洗脸刷牙啊，走，一起去？”
“好! ”常诚跟着张富民一起走了。
“哎？你怎么知道用水要去挑呢？去哪挑呀？”
“这我昨天晚上就了解好了。昨晚上一到，把水用完了，我就问明天的洗脸刷
牙水在哪？老崔，就是崔司务长就告诉我了：咱们吃的水用的水，都得到一里外的
一口机井去挑。这不，昨晚上，我就把扁担水桶准备好了。”
“你倒还真有心啊？”
“到部队就图个进步，要想进步快，就得从挑水、扫地、擦桌子开始。”
常诚算是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了，可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张富民的几句
话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爸是原区委小车班的，我妈是国棉一厂的工人。我爸前年因工负伤，去世
了，临终前跟领导要求：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让我当兵。这次正好有招小兵的机会，
我就入伍了。”
“你倒挺省事，还是有个好爸爸好啊。”
“好什么呀？我这一走，家里就剩我妈一人了。挺舍不得的。所以我想，好好
干，争取一年入团，二年入党，三年打背包回家。”
“噢？”常诚心想：都说上海人精明，看来一点不假。这计划得多完美。
所谓机井，就是从地下把水抽上来，为防止冰冻，皮管子就得日夜不停的流。
因此，长流水的皮管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大冰场，接水，得小心翼翼地到冰上去
接。
他俩小心翼翼地走上冰场，常诚喉头一痒，“咳——呸”一口痰出口。“啪—
—骨碌碌”痰出口就成了冰球，到了冰上便“骨碌碌”滚走了。他俩惊讶地相对一
视，张富民也来一口“咳——呸，啪——骨碌碌”。两人相视一吐舌头……
接了两桶水，还不会挑。于是两人将两个桶并在一起，把扁担往里一插——两
人抬着走。一走一晃荡，水都溅到了棉裤上，一溅上就结冰，没走几步，棉裤就成
了“咔嚓咔嚓”的“冰裤”了。
两人抬着晃荡得差不多还剩半桶水的水桶，刚走到宿舍门口，只见俞力慌慌张
张的从那排小平房——后来才知道是队部的房子里，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两人放下水桶，疑惑地问道。
“你们快跟我去看看吧？”
二人跟着俞力，慌忙进去一看：显然是枪械室。没人，枪架上两排半自动步枪，
其中两支枪的枪机打开着。
俞力一指打开枪机的枪，带着哭腔说：“不知怎么搞的，拉开就关不上了，不
会是让我弄坏了吧？”
张富民也无奈地看看常诚。
常诚一见就乐了，看来这二位都是没见过真家伙的“土包子”，海军子弟的俞
力，也没玩过真枪？在和摩托侦察连厮混中长大的常诚，这下感到露脸的时候来了。
别忙，得拽着点：“怎么样？不光只有我会犯错误吧？待会来人，你就等着写
检查吧。哎，你不是烧过香了吗？怎么就保佑那么一会呀？”
“哎，哎，老同学，老校友，老战友，有办法你就快点吧，伸出手拉兄弟一把
吧。”
“我们也受到共军阻击。我们也受到共军阻击。”
这二人还对上《南征北战》的台词了。
“行了，帮我渡过了难关，老子有重赏。”
“得了，你能赏什么？‘凯司令’的巧克力就行了？”
“好！两块！”
常诚拿起枪，老练的中指一勾，弹仓盖打开了，“哗啦”一拉，枪机自动复位，
“咔嚓”砸上了弹仓。
“哎，哎，慢点，我还没看明白呢？”
常诚拿起第二支枪，动作更快的一阵“哗拉”“咔嚓”：“快走吧。待会来人
就麻烦了。”
说完，夺门鼠窜。
俞力和张富民尽管有些恋恋不舍，也不得不跟着仓惶出逃……
中午，全队第一次集合。
队长的第一次亮相，就以他标准的军人姿态，和洪亮的嗓门给新兵们上了跨进
军营后具有令人振聋发聩作用的第一课。
“同志们！我代表9538部队教导队全体，欢迎你们的到来！
在这里，你们将接受严格地训练，完成一个老百姓到军人的实质性转变，使之
成为一个保卫祖国的合格军人，成为在未来反侵略战争中为祖国、为民族、为人民
建功立业的战士。
参军入伍是你们人生的第一次，而新兵教导队生活则是你们军旅生涯的唯一一
次。希望大家认真对待。
当兵的经历是光荣的，同时，又是艰苦的。你们必须做好充分地吃苦的思想准
备。只有经得起锤炼，才能成为好钢。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我叫刘本昌，是本教导队队长。
下面我介绍一下本队全体干部……”
在介绍完全体干部后，刘队长又宣布了团里派来担任各班班长的老兵名单。
常诚注意到，他们四班的曾班长，小矮个，人很精干，长得有点像雷锋。心想
：“八一厂拍《雷锋》，怎么没到新疆的9538来选演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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