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牛犊(2)
这样就把这架F-86飞机打下来了。其实后面还有一个敌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
么没抓紧时间向我开炮,不知道是什么道理。我继续拉飞机,我爬到一万米。为什
么呢?因为苏联飞机的性能和美国的飞机比,它是上升性能好,苏联的飞机轻,美
国飞机是下降性能好,它重。所以我爬到了一万米,敌人就被我摆脱得比较远了。
我感到我的飞机已经负伤了,伤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但是还可以操作,这就说
明飞机基本上还是好的。以后又飞了一段时间,敌人又向我开了一次炮,我发现曳
光弹从我头顶掠过去,这一次他开炮的距离太远,美国飞机装的是机关炮。有的炮
弹打中了我的飞机,好在弹着点还不是很集中,也没有打到要害的地方,我摇摇机
翼,看飞机还可以操作。当时我就想,只要可以操作,我就不跳伞。
地面不断有人在叫我的代号,我能听到地面叫,可是我的无线电发射不出去,
被打坏了,只能听到。地面不断叫我,叫到最后觉得也没有叫头,以为飞机不知道
到哪里去了,是被打掉了还是怎么的?这时候我就找一个机场准备着陆。降落的时
候才发现,起落架也放不下来了,我就硬着试了几次,终于把它放下了,我落地以
后,下来再看我的那个飞机,哎,飞机的后部一共被打了五十多处的弹洞,五十多
处受伤。发动机都被打了,但是在空中还是转的,没有停。当时一看这个情景心里
挺害怕。不过,这个苏联飞机还可以,打成这样子了,飞那么远还没有停车。
第一次打下这架飞机,我没有多大体会,要问我怎么打的,有什么经验体会,
这些东西我都说不出来,就是突然之间我被敌人攻击了,我处于劣势,敌人是处于
优势。而且,我是一架飞机,他是两架飞机,我觉得我能安全回来,还把它击落了
一架,对我来说应该是不错的了。就是那个一瞬间,给我印象特别深,我们俩好像
编队似的,这个一瞬间有多长呢,也不是太长,估计就是七、八秒钟,只是那一刻
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所以就觉得时间长了。要是没有那七、八秒钟的犹豫,
我抓紧时间开炮,说不定我的飞机还不会受那么多伤呢!
还有一次是1953年的4 月12号上午,这天我们还是十六架飞机,我们的作战空
域基本就是清川江、大同江,朝鲜的地方就是那么大一点,都是在铁路的沿线,美
国飞机就是来轰炸铁路。这一天我们起飞了以后,发现天气还不是很晴朗,有点云。
我们起飞十六架飞机,按照地面指挥所告诉的航向、高度、地点飞。那时候一般都
是这样,起飞以后,指挥所会告诉我们航向多少,高度多少,地点多少,很明确,
而且朝鲜就那么一点地方,一告诉就知道了。
飞到清川江上空以后,我没有很好注意飞机编队的距离,好像就是一个瞬间,
我正搜索敌人,转眼一看,我们团的飞机都不见了。实际上我没有转弯,是他们转
弯走了。这时候我就形成了单机,只有我一个飞机,我就着急了,我们团的飞机跑
到哪里去了呢?在这个战区里就我一个飞机,就不太好办了,你一个单机,被敌人
抓住,一般是跑不了的。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我发现敌机了。我们是头对头地飞。
他往北飞,我向南飞。我也没有转弯。这时候我看到美国机群比较大,我数了一数,
恐怕将近三十多架飞机,它编成纵队,不是四架,也不是两架,就是一个一个接着,
不像我们八架飞机起飞,他采用的是四架一批,后面接着又是四架,就是这样的,
我都数了七、八个四架,对头飞过去了,敌人可能是有目的的,半路上它也不会和
你纠缠,它可能要赶到某一个地方去。
这时候我脑子一想,我应该想办法插进去,敌人很多,但是一架与一架之间有
间隔,我抽空插进去,插进机群中间去打他。看着飞机一个一个过,其中有两架飞
机,后面的距离看着也比较大,这时候我就转弯,把这两架飞机咬住了。敌人没有
发现,因为我是一架飞机,可能也想不到吧!但是我咬住以后,距离太远,不能开
炮。这时候我脑子想,你这是向北飞的,你肯定到时候要转弯的,北朝鲜就那么大
的一个地方,你不可能飞到中国上空去,肯定在一定的时候你要转弯的。我就想,
你只要转弯,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切你的半径,我就可以打你。这样一想,我就始终
跟在它后面,也没有动,我也不能动,动也不可能。飞了一段时间以后,他们的飞
机就开始转弯了,他们究竟是什么动机,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看见他们一转弯,
我切着半径就上去了。这两小子开始可能没有注意我在他们后面。我切进去以后,
看射击距离可以了,已经够得着了,这时候我先向后面的飞机开炮。这一开炮,对
方就发现了。这是两个飞机在一起,僚机无形中避开了,我借机打上去,距离越来
越近了,就把长机击落了,再回头看,也没有看到那个飞机掉哪去了。
这一次,我是单机行动,最后把敌人长机击落了。击落是在1953年4 月12号,
是我击落了第四架美国F-86,经过查实,这个飞行员是美国王牌飞行员。情况大概
就是这样。
这次打的飞机没有太费事,从道理上说不是太复杂。空战,我们有时讲,就是
打了一辈子空战,比较复杂的空战也没有几次,一般的空战,双方胜利都是靠偷袭。
所谓偷袭,就是敌人转到你后面了,你不知道。知道了就摆脱,能摆脱就摆脱,摆
脱不掉就被人击落了。我们打敌人大部分也是这样,就是一下子插上去就打,等你
发现,我已经开炮了,打上就打上,打不上人家摆脱掉,就跑了,追是追不上的,
不好追了。所以这次4 月12号这场空战,我当时就想,我就从中间插进去,我就专
门打你。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插进去!空战中,双方互相来回纠缠多少个回合的情
况很少,不是说没有。但是,在大埔上空我看到过一次,苏联和美国人空战,那是
比较复杂的一次,那时候看得比较清楚,垂直机动摆脱,最后苏联飞机还是没有摆
脱掉,这就算是空战中比较剧烈的动作,最后从飞机里弹出来一个东西,过一会儿
一个降落伞出来了,那是纠缠在一起,做了好几个动作,很精彩。
你把他打掉以后,做了什么动作,爬升了吗?
蒋道平:没有爬升,看看也没有什么敌情了。这次战斗说起来是比较简单,就
是我当时判断怎么插进去,如果我再早一点,就是一插进去,一转过来以后把他截
住就开炮,那这个时机就更好了。但是当时判断还是不准,跟上他以后,距离太远,
最后还得等他转弯。说实话,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技术,还没有这个判断能力。
到了1953年的4 月12号。这时候,说老实话,技术、战术和刚开始参加抗美援
朝,刚上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心理状态不一样,作战的信心也不一样。有这么一
个数字,我们中队一共是击落、击伤F-86十四架,我们没有被敌人击落过一架。
为什么呢?敌人到不了我们飞机屁股后面。在4 月份以后,到停战这段时间,
我们分工很严密,有什么情况我们老早就可以发现,就可以避免咬尾的情况。
在3 月份击落那一架飞机的时候,我们四架飞机,团长、领航主任,我和长机,
就是以这样的队形飞行。我们正往北飞返航。这时,我发现大约两、三公里的地方
有两个黑点,当时看不出来是敌机,就是有目标。黑点就是飞机,至于是谁的飞机,
太远看不清楚。这时候我报告团长,在你的左后方有两个目标,过了一会儿,他发
现我们了,就直奔我们团长的飞机飞去,看着就直接往后面去了,最后我看见两架
F-86,咬住了团长的飞机。情况很紧张,按照我的判断,敌机应该开炮了,但是敌
人为什么没有开炮?他的飞机是机关枪,一般来说,适宜的射击距离要控制到四百
米,敌人一开炮,飞机也跑不了,但是他没有开炮。我一看着急了,这是敌人,我
就喊团长的代号,我说赶快摆脱。
可是团长没有动,而敌机就跟在他后面,我马上告诉长机,我那时是僚机,没
有主动权,你得听长机的,长机不动你乱动也不好的。我看这个情况确实是不好,
就跟长机说,我攻击你掩护。我在他的后面,我就直接钻过去,对准敌机去了。对
着敌机以后,我就想开炮,我这时候开炮的目的并不是打上它,我是想让他看到我
开炮以后赶快脱离前面的飞机——我们团长的飞机。果然,这个时候我一开炮,他
马上发现了,发现以后就左转,不跟团长的飞机了。左转就是要跑吧。这时候我已
经跟上去了,他正好在转,我上去,飞机就靠近了,所以我就向两架飞机开炮。开
炮以后,我看见一架敌机掉下来了。当时我们还是整体机群,然后我们四个人又编
队回来了。
回来以后,团长不一样了。我打下了那么多飞机,他还从来没有表扬过,背后
是说过的,但是他没有当面说。今天他可能是感动了,他说:要不是你,我今天能
不能回来都很难说。但是作为我来说,四架飞机总是互相信任,互相保证安全。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你报告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映,是他没有发现还是什么?
蒋道平:那个时候是用无线电,不是像我们现在很先进,我说一句,你听一句。
抗美援朝,一打上都是一个波道,在空中,那么多飞机都用的一个频率,所以说郑
长华为什么授予空军战斗英雄?与他在空中指挥喉咙大有很大的关系,他这个无线
电可以淹没别人的无线电,他那个声音大呀!所以像我们现在慢慢地讲,根本不行,
你喉咙要放很大,你有多少劲用多少劲,你叫,这么一叫就把别人的无线电淹没下
来了,就可以听到他的了。所以郑长华是空中优秀指挥员,以后大家都学着他,在
空中,你有什么情况,你在无线电就可以喊,如果大家都不讲话,你这是可以的,
真正空战起来,都是报告情况,你什么飞机在哪里,像一个闹市似的。无线电要是
不响就是没有情况,一有情况就嗡嗡。最后据说他还是听到的,但是他并没有看到
敌机在那里,他没看到情况也不行。我光说敌机在他后面,他自己没有看到。所以
这次空战,看起来比较紧张,打得也集中一点。这一天大概是3 月13号。
你先后击落七架飞机,是每次升空击落一架或者击伤一架?有没有一次上去打
过两架?
蒋道平:最后一次6 月7 号,快停战了。这一天,是1953年的6 月7 号下午,
这一天就是我们长机、僚机两个人。我们还是技术不行,我们空战的时候,基本就
散了。在一起不是太多,美国人的技术你不承认不行,起码他双机不会散,甚至四
机不会散,我们一打起来就很难说了,就是互相照顾不过来,飞机在空中飞行变化
很大。1953年6 月7 号下午,我和长机两个人,连着追了两架敌机,在一万两千米
的高度上,我们追他以后,他也没有发现。两架飞机是双机编队,离得很近,打哪
个飞机都可以。这样,我咬住以后就瞄准开炮。开始我打长机,打长机也不是一下
子就打掉的,大概打了两、三次,我看见长机下去了,然后打僚机。开了两次炮,
再打,我的炮弹打完了,没有了。如果还有炮弹的话,这个飞机我肯定是能打掉的,
所以最后只是把它打伤了,没把它击落。同一天击落一架、击伤一架就是这一次。
炮弹打完了也就是这一次?
蒋道平:对,其它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是这一次。抗美援朝我一
共打了八次仗,就这一次炮弹打完了,其它都没有打光,回来都有炮弹,情况大概
就是这样。
回想起来,在当时,我是比较新的飞行员,飞行技术应该说也是比较差的,但
是为什么能击落这些飞机?我觉得有一条,就是射击技术,这是很关键的。当时,
我们平时的射击训练都是用活动环来打的,但是要求飞行员的飞行技术比较好,如
果技术差或者条件差,你和光环不一致,就不可能击落飞机。我呢,由于技术上还
行,不算差,但是想要用活动环,我肯定办不到,所以我就采取固定环,操作比较
简单,就是靠你计算提前量。高低误差我都不需要计算,有一团火球,我看着飞机
对着我的火球的话,肯定没有问题。这里的关键就是要有个提前量,选择好了提前
量以后开炮,就差不多了。平时,一等到进行准备或者没有起飞之前,我都是在那
里摆弄摆弄,看一看,对自己来说,射击技术也算提高,也能打下飞机。这样,我
每一次都是用固定环的,打得也比较顺手。所以,在抗美援朝的空战中,我自己感
觉,我用的炮弹应该说比较少,命中率算是比较高的。我开了八次炮,命中七架飞
机,在我们空军参加抗美援朝来说,命中率是最高的。打的炮弹也是最少的,从击
落的飞机来说,是最多的,特别是F-86飞机,我击落击伤的全是F-86飞机,我是击
落F-86最多的一个飞行员。
后来您的经验有没有跟团里介绍一下?
蒋道平:那个时候没有介绍,飞行员个人都不一样。人家用活动环打下飞机,
对你这个就不感兴趣。你下次要是采访吴胜凯的话,你问问他是怎么打下的?我记
得他当时交流经验时,他说也是用固定环。那时不像现在这样交流经验。
从1952年12月份到1953年7 月停战,七个月时间,空战了八次,开炮八次,击
落F-86飞机五架,击伤F-86飞机两架。一共七架。整个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转自泉石小说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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