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1935  年1 月，出奇的寒冷。位于皖浙赣三省搭界之处的怀玉山，已被一片冰
雪所覆盖。方志敏、刘畴西所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最后的二千余人，
被国民党军14  个团的重兵所包围，分割零散成几段，困在这峰险壁峭的大山里已
有十多天了。

    几个月前，北上抗日先遣队离开瑞金时的气氛是多么的高涨，场面是多么的热
烈。中央是否真正对这支队伍寄予厚望尚不能定，但是赋予它的任务是十分明确清
楚的。

    任务一共有四条：

    “一、最高度地在福建、浙江发展游击战争，创造游击区域，一直到在福建、
浙江、江西、安徽诸地界建立新的苏维埃的根据地；“二、最高度地开展福建、浙
江的反日运动；“三、消灭敌人后方的单个部队，特别是在福建及浙赣边境上的单
个部队；“四、深入到敌人远后方去，经过闽江流域，一直到杭江铁路及安徽南部，
以吸引蒋敌将其兵力从中央苏区调回一部到其后方去。”中央和中革军委所发的这
一训令在当时是绝密的。方志敏和抗日先遣队的领导们在努力执行这几个任务时才
意识到，自己这支一千多条枪、六千余人的队伍要想冲破蒋介石第五次“围剿”的
铁壁铜墙，实在是势单力孤了，几乎就是一种脱离实际的臆想。

    怀玉山差不多就是这支英勇队伍的最后一站。方志敏也差不多已经看到了这一
点。他躺在一堆烂草与树叶上，浑身被雨雪浇透，彻骨地寒冷，可是腹内却是一片
燥热。七天没有吃到一粒粮食，这会儿似乎也已经饿得麻木了，辘辘饥肠连叫唤一
声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所剩只是一团说不清、道不白的失望与无奈。

    电台与文件已全部销毁，电报员已经牺牲。方志敏与外界的联络全部隔断，耳
边只有零星的枪声和延续着的风声，孤独无援的感觉此时非常强烈地升腾起来。可
惜，他不能及时地得知一个重要的消息。就在几天前，中央在贵州的遵义召开了很
重要的一次会议。遵义会议一共开了三天。博古与李德在这次会议以后几乎就成了
孤家寡人，再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位置了。这次会议是红军转折的开始。如果是提前
半年召开，那这支抗日先遣队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方志敏已经来不及知道这一天大的喜讯，来不及知道这一重大的事变。

    他看到的，是战士们饥寒交迫，弹尽粮绝，成群成队地被敌人所俘获，所枪杀。
眼看着自己所领导的这支队伍被肢解、被吞噬，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使他心痛得喘
不上气来。

    责不可卸啊……

    他慢慢地举起了手枪，冰冷的枪身贴在冰冷的脸颊上，毫无知觉。他把手枪死
死地抵在了右侧的太阳穴上，食指微微颤动着，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此时，只要一扣扳机，生命便将消灭，一切痛苦便不复存在。也许，这也是一
种解脱。然而，他不能……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