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民国17  年2 月16  日那张发黄的《中央日报》上，几个大大的黑体字很是
醒目。这篇不长的文章用的题目是《江西民众运动的过去》，副标题用了两条，一
条是《共产党扰害不浅》；另一条是《老百姓畏党如虎》。文章如下：

    自从党军克复南昌后，民众运动，亦随党务而活动，如省农会筹备处，省工会
筹备处，一个个在15  年10  月间，次第成立。但是此时共产党借着民国的党的招
牌，就不少的混入民众去了，散布共产的种子。如总工会筹备处的常委肖努锋，省
学生总会执委邹努、姜铁英，省农会的委员方志敏、淦克鹤等，尽量地把他的马克
思信徒派到各地去组织民众团体，把持操纵，所有忠实党员，反挤得没有立足之余
地。于是他们竭力宣传赤化，利诱威逼，把一班无知愚民，当做个人换卢布的牺牲
品。

    到了去年二三月间，到处的乱子起来了，工人绑厂主游街，店伙杀死店东，农
民不交租，流氓捣毁县政府……一类的事，数不胜数，闹得一塌糊涂。

    共党的首领刘九峰、方志敏等，借着保护农工的幌子，对于这种杀人放火的行
为，反大吹特吹他说：农民工人已经起来了，国民革命快要成功了！结果使一般老
百姓叫苦连天。去年3 月14  日，正式的江西省党部，被涂振农、肖努锋……等，
统率一班流氓地痞，捣毁后，所谓纠察队，还在到处捉人，捉到就杀；把所有忠实
党员，捉的捉，逃的逃。他们乃奏乐凯旋，高唱《国际歌》。一班民众的劫逃，从
此开始了。

    舆论的导向在不明真相的民众面前所起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它可以帮助你作
正确的分析与判断，也可以混淆你的视听，以至你如坠十里云雾。一旦真相明了，
你后悔不迭地叹息：“原来是这样！”翻完《民国日报》，又从别的资料上看到了
另外的消息：

    3 月6 日，国民党右派出动武装，将赣州总工会委员长、共产党员陈赞贤绑架
到县公署，随即开枪残杀，陈身中十八弹。晚上，又捣毁县总工会、县农民协会。
由于县党部是国民党左派掌权，也遭捣毁。

    3 月7 日，永丰县右派强迫国民党左派县党部、县工会、县农协解散，吊打了
这些团体的负责人。

    3 月14  日，右派省党部作出决议，将左派南昌市党部解散，并通缉执行委员。
同时，封闭学生会，搜捕工人纠察队。

    3 月15  日，蒋介石在南昌市20  万人民面前，公然发表为右派省党部撑腰的
言论。

    3 月17  日，蒋介石由南昌抵九江市的第二天，发生了九江惨案。左派市党部、
市总工会、第六军政治部、九江国民新闻社被捣毁，当场杀害市党部三人，市总工
会一人，六军政治部重伤九人，工人纠察队队长曹炳元惨遭杀害，工人被打死十余
人，抛河致死十余人，市民重伤垂危的六十余人。……

    多方面的资料综合起来，能否在脑海中形成一个连贯的真实的画面？能否得出
一个较为全面的印象？七十多年前的事态发展的究竟原因与轨迹面貌，只能是从字
里行间去寻觅了。一个叫田中忠夫的日本人，在1934  年搞了一篇题为《中国农业
经济资料》的文章出来，他对当时江西的农民运动是这样写的：

    江西农民，也因为如此地在政治上经济上的地位不安定，时常发生反抗运动。
1925  年，都昌县的农民因县知事吞没农民的钱，集合数千人，高喊打倒贪官污吏，
将县知事留在县厅上，强制的要县知事清算。同年，因为水灾，九江、吉安、永修、
星子等各县，都有热烈的示威运动，提出正当的要求，这时，各地的劣绅俱为多数
群众所殴打或烧杀。同年2 月以后，开始了农民运动，并且有了组织……据1926  
年10  月省农民部的报告，在永修、都昌、吉安、九江、万安、弋阳、星子、南康、
吉水、德安新建等各县，都有农民协会的组织，会员全省达六千人以上。各县农民
协会的活动，注重于设立农民补习学校，采取温和的改良政策。但省农民部，当江
西战云一起，派特派员三十余人到20  县中去，开始活泼的运动，准备革命军攻入
时的农民的援助与攻入后的农民运动的发展。……



    当时的运动大致就是这样，具有暴力性，互相抑制生存，不但要从精神上，而
且也要从肉体上消灭对方。当然这并不是惟一的手段。但这一定是相当重要的手段。
毛泽东作出过这样的断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
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
级推翻一个阶级暴烈的行动。”只有弄清当时尖锐的阶级对立，才能深刻理解革命
者所采取的一切近似残酷的过激行动。老话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到了4 月间，全国的革命运动，又掀起一个小高潮。

    毛泽东穿着布鞋，手执一柄布油伞，悄俏地在湖南乡下转了一圈，在窄如羊肠
的田埂边和泥腿子老乡们交谈，在破漏茅草屋中间的火塘边还是和他们交谈，历时
32  天，回来后写了一份题为《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瞿秋白在此文发表时作
了序，认为“中国的革命者个个都应当读一读毛泽东这本书”。共产国际执委会主
席布哈林则在苏联人的会议上推荐这本小册子，发表的读后感是“文字精练，耐人
寻味”。

    方志敏赶紧找来读，先睹为快，读毕果真是不由得拍案叫好。湖南与江西的情
形是何等的相似，小册子里所提到的湖南农民兴冲冲干的十四件事情，江西件件都
有，就连湖南土豪劣绅所说的怪言怪语，仿佛也是同江西的如出一辙。方志敏感慨
万分，毛泽东对于农民运动发展中各个层次做的深入了解与剖析，真是笔锋犀利，
入木三分。他为眼下还是有些粗糙的农民运动呐喊叫好，对幼稚的农民新生事物给
予满怀热情的支持。在当时共产党内，当陈独秀一意把希望寄托在联蒋上，而张国
焘又一意强调依靠工人阶级。毛泽东则独树一帜，不能不看出他对中国革命的远见
卓识。

    方志敏与毛泽东是心心相印的。在读完毛泽东的小册子后，他提起毛笔在小册
子的结尾空白处写道：“毛泽东同志讲得非常之对，种田没有犁耙不行，闹革命没
有武装也不行！”这期间，虽然时有恶劣现象与事件发生，但是在武汉的国民党中
央里，还算是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占绝对优势。“九省通衢”的重镇武汉，也还
算得上是目前革命的新都。所以在这时候的武汉，革命的气氛还是很热烈的，接连
召开了几个规格颇高的大会。

    一个是中央农委扩大会议。这个会议3 月27  日正式在武汉开幕，主持人是毛
泽东与邓演达。会议地点选在武昌大朝街59  号。方志敏自南昌经南浔路转由水路
到武汉，不顾鞍马劳顿，便在会上作发言，介绍了江西省农协筹备成立情况，同时
揭露了国民党右派在江西扶植土豪劣绅，勾结地痞流氓，摧残工农运动，破坏三大
政策的种种事实。方志敏指出：“现在江西农运发生的反动，就是右派捣乱，右派
不打倒，农民的组织就要完全破坏。”他在会议上大声疾呼：“一切革命的人们必
须以铁拳加诸右派狼子身上，任何对右派的姑息，便是对革命势力的自戕！”毛泽
东很是器重这位江西农运的同行。在革命队伍处于动摇、分化、犹豫、观望的情况
下，像方志敏这样对农运坚定不移的人真是求之不得。会后毛泽东邀请方志敏去中
央农民运动讲习所，给全体学员作了一次讲演。方志敏欣然允诺前往。

    这两位倾心于农运的职业革命家的第二次见面，谈论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中国
的农民。

    难得见面，一述起来话就长，方志敏总觉得谈兴犹酣，聊得忘了钟点，直到夜
幕降临，街口上华灯齐亮，方志敏要请毛泽东去尝尝武汉有名的干煸武昌鱼。他知
道毛泽东总以辣子佐饭，对清蒸红烧的菜总觉不过瘾，就特意进了家湖南馆子。然
而这顿饭却没有吃成，因为到门口看了菜的牌价，方志敏一掏口袋才发现自己所带
的铜钿不够这道菜钱，只好怯而止步。毛泽东哈哈大笑，说他俩是“临阵脱逃”，
方老表是未有充分准备、低估了敌情上阵。

    方志敏也笑了，说：“欠你一条鱼，以后补上。”于是俩人在街口小摊上吃了
两笼煎包，一人又来了一碗过桥米线。

    毛泽东舀了一大勺辣子搅和在汤里，吃得满头是汗，连呼“痛快”，说：

    “有了辣子，鱼不鱼的都在其次了。”方志敏胃也不太好，不敢吃得十分刺激，
毛泽东边吃边鼓励他说：“革命要彻底，吃辣子也要彻底，不能像小脚女人那样扭
扭捏捏。”最后连红辣辣的汤都喝了。

    在这次的中央农委扩大会上，议决了建立农民自己武装、土地重新分配等三十
多个提案，推选了毛泽东、彭湃、邓演达、谭平山、方志敏等13  人为中华全国农
协的临时执行委员。

    在这些提案中，比较重要的是“武装农民”的问题。会议完全同意关于建立农
民自卫武装的主张，认为“要使农民能够打倒土豪劣绅，各地农民就一定要武装起
来，故农民武装问题，是个重要的要求。”不过此时的“建立农民武装”，也只是
一纸空文，并没有认识到这已是迫在眉睫的需要，后来也来不及认真有效地去做这
件事。“农民武装”就被“反革命武装”压制下去了。而且就所有决议和通过了的
提案，所收到的效果也就是扩大了一些政治影响，做了一些书面上的文章。很快人
们发现，没有一条是能办得到的。

    因为这只是国民党左派和共产党的一厢情愿。

    在方志敏到达武汉的前后，江西各革命团体已就赣州惨案及其后各地发生的一
连串反革命事件，纷纷发出通电，要求武汉国民党党中央和革命的国民政府惩治反
革命，惩办凶手，质问蒋介石的反革命行为。赣州工人、省陈赞贤惨案委员会、南
昌和九江市党部，还相继派出代表来到武汉，向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请愿，陈述
赣州、南昌、九江等地发生惨案和反革命事件的经过，揭露蒋介石及其爪牙段锡朋
等在江西反革命活动猖獗的情形，要求立即解散非法产生的右派省党部，改组反动
的省政府，制止反革命活动；呼吁国民党中央、国民政府和全国各界各民众团体声
援江西人民反击反革命的正义斗争。武昌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的赣籍学生也全体列
队，渡江到南洋大楼向国民党中央及国民政府请愿，提出改组非法的江西省党部、
枪决凶手、释放被捕的革命群众、解散赣州反动组织、质问蒋介石等五项要求。

    毛泽东热情地支持江西人民的革命斗争。他在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召开的追悼
江西赣州和湖北阳新惨案死难烈士大会上说：“在革命势力范围内，竟不断演出惨
杀农工的事实，由此可以证明，封建残余势力正进行着秣马厉兵，向我们作最后的
挣扎呀！”他用他那浓重的湖南乡音发出号召，“从今日起，我们要下一决心，向
那些反动分子进攻，务期达到真正之目的，这是在今日追悼大会中，我们应该接受
的责任。”当时，在毛泽东的号召与组织下，农讲所的全体学生召开了讨蒋大会，
会后结队请愿，强烈要求依法惩办蒋介石。

    另一个重要的会议，是国民党召开的常委扩大会。在国民党的二届三中全会上，
决定撤销蒋介石的中央常务委员会主席职务，在重新规定总司令职权的基础上，专
门作出了关于江西事件的决议。决议有这几项：停止江西省党部执监委职权，听候
查办；恢复南昌市党部，由国民政府电令江西省政府取消对南昌市党部执监委的通
缉令，释放拘禁人员，训令九江驻军保护九江市党部和民众团体，严惩凶手和反革
命暴徒；开除段锡朋等的国民党党籍，并由政府通令拿办。同时，武汉国民政府也
宣布免除李烈钧的省长职务，改组省政府。随后，又发表了方志敏、刘一峰、邓鹤
鸣等八人为中央特派员、代行江西省党部职权的决定；委派当时还服从武汉中央的
朱培德，改组江西省政府。

    这是令革命派欢欣鼓舞的消息。当时任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的郭沫若，
也立即提笔撰写了一篇题为《请看今日蒋介石》的文章。这篇文章笔锋犀利，一针
见血，将蒋介石的种种行径揭露得淋漓尽致。结果在脱稿付印时就首先在印刷工人
中争相传阅开了。方志敏等人则在武汉会议一结束，立即返程南昌，着手将武汉中
央的指令付诸于行动。

    4 月2 日上午，南昌各界在钟鼓楼新舞台举行反“AB”团的群众示威大会。大
会的程序是安排好了的，会上控诉和声讨“AB”团反共罪行，会后举行游行示威。

    结果这次大会开得十分有成效。群众的情绪被点燃起来了，一路上口号震天，
群情激奋，像一股股愤怒的火焰，一齐拥向百花洲。

    百花洲位于南昌市中心，地临湖滨，风景优美。段锡朋要组建省党部，于是就
占了这么一处好地方。现在，游行的群众已经抑制不住满腔的激情与怒火了，右派
省党部所在的那幢灰墙红瓦西式楼房在众目睽睽之中显得那样地刺眼。有人喊：
“打倒AB  团，活捉段锡朋！”这幢在当时算得上是很气派很时髦的洋房立即就被
愤怒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段锡朋的耳目颇长，武汉中央会议的决定他第二天就知道了消息，段锡朋自恃
有蒋介石的上方宝剑，并没有把这些纸面上的文章当回事。在那个时期，这样的笔
墨官司多如牛毛，今天你发个宣言，罢免了我，明天我发个公告，开除了你，数不
胜数。只要枪杆子和印把子仍在手中，别人闹什么就只当个青蛙吵塘。段锡朋也狠，
把子弹发了下去，下令守卫，不管白天黑夜，动静一不对头就开枪，敢来寻事者，
格杀勿论。

    这是4 月1 日上午的事。到了下午，武汉方面又有消息接踵而来：蒋介石被撤
职，李烈钧被免职；更要紧的是，负责改组省党部的中央特派员方志敏等已兼程返
赣。

    段锡朋把整个局势又盘算了几遍，心里委实感到了不踏实。尤其是方志敏等人
要回来，这个消息使段锡朋沮丧之极。和方志敏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差不
多也没占过什么便宜，有蒋介石撑腰，才算打了个平手。这次方志敏回来，挂的头
衔不算小，这就是钦差御使呀，奉旨行事，违命不得的。

    段锡朋的后台再硬，这回上方宝剑在人家手里，何况连蒋介石不是也让人家撤
了职吗？方志敏在当地相当有威望，原先也是因为畏惧他的个人威望，所以动他不
得。这下由他来负责改组省党部，就等于要把自家的身家性命交于他来主宰了。段
锡朋叹了口气，方志敏与自己是不共戴天的，要是继续留在这里，那只有等着做泥
腿子们的阶下囚，危巢之下岂有完卵？段锡朋又给南京方面发了份加急电报，但不
知什么缘故，南京方面迟迟没有回音。这下更坚定了段锡朋要开溜的决心。

    谁也不晓得段锡朋是什么时候开溜的，也闹不清他是怎样溜开的。到了4 月2 
日这一天，负责守卫省党部洋房的几十个雇佣来的地痞流氓还蒙在鼓里，以为段锡
朋的牌子还能唬住人，又仗着手中有枪，挡着愤怒的人群不让冲进去。混乱中也不
知是谁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带着唿哨声从人群头上飞过，击中了一块窗户玻璃。
玻璃当时就碎开了。这下人群炸了窝。

    戴着红袖套的工人纠察队的队员们一马当先冲了上去，一下子就把那几十个武
艺不强的地痞们冲散了。接着人们赛过潮水般涌了进来，紧跟在工人纠察队后面的
农民与学生，以石头和木棍作为战斗武器。只听得楼里边乒乒乓乓的响成一片，门
窗桌椅被砸碎，文书表册丢了遍地，转眼之间，“AB”团把待的省党部巢穴已是一
败涂地，破惨不堪。留在楼里未能出去的“AB”团分子，真如同丧家犬一般，有的
上屋，有的跳墙，无处可躲的跪着求饶。

    离省党部不远就是省农民协会的驻地。工人纠察队员和农民、学生一起，把抓
住的二三十个“AB”团分子押到了省农会。刚从武汉赶回来的方志敏等人立即赶到
现场。他看见往日飞扬跋扈的“AB”团分子在这里被群众戴上了纸糊的高帽子，胸
前挂着书写着“AB”团分子字样的纸牌，被工人纠察队雄赳赳的队员监押着游街。
而后被押往总工会加岗看守。在总工会大厅的一角，“AB”团的头目被麻绳绑得结
结实实，其他的小喽啰零零散散地靠坐在墙角地下，说不出的垂头丧气，昔日不可
一世的威风荡然无存。方志敏感受到从来未曾有过的痛快与高兴。虽然段锡朋没有
抓到，但由“AB”团把持了三个月的省党部到底寿终正寝了；李烈钧连同他的短命
省政府星夜往上饶方向逃迁；蒋介石安插在南昌总部的留守总参议张群也逃之夭夭。
原先由各地逃到南昌的土豪劣绅和贪官污吏，此时失去庇护，也只得纷纷作鸟兽散
了。

    4 月3 日，在南昌的公共体育场又举行了3 万人大会，欢迎方志敏、朱培德等
特派员回赣，改组省党部和省政府。会上，把捉到的“AB”团分子押到会场示众，
鼓舞斗志。一时万头攒动，彩旗飘舞，欢呼声、口号声响彻云霄。群众到会之踊跃，
情绪之热烈，前所未有。

    大会决定成立由方志敏等八人组成的人民审判委员会，负责处置“AB”团反革
命案件，并交政府惩办。会上又以省市各民众团体的名义发表宣言，通电全国，宣
布“四·二”经过；通电全省各地，对于右派省党部所派出的特派员和指导员，一
律拘拿送省，听候查办。

    5 月8 日，方志敏主持召开了全市肃反讨蒋大会，号召群众一致向左转，打倒
蒋介石。不久，又在南昌召开了国民党江西省第三届全省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会
上通过了声讨蒋介石，电请武汉国民党中央开除李烈钧的国民党党籍等决议案。选
举出方志敏、刘一峰、邓鹤鸣、王枕心、邵式平、黄道、罗石冰、涂振农等为执监
委员。至此，除赣东和赣南的少数地方尚为反动分子窃踞而外，全省各级党部重新
为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所掌握。方志敏仍以省党部执委身份，兼任农民部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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