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鸣奏曲
神刀大会草草收场,折尽济世帮的颜面,却引来诸多武林群豪汇聚楚湘。谁也
想不到,在这些来到长沙的武林人物中不久又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案。其中涉及一
位鼎鼎有名人物。他就是富贵山庄大少爷钱如天。某日此君在西湖游玩,接到济世
帮遍洒武林的邀请贴子,征得家父同意后,特地来湖南赶赴神刀大会,想凑个热闹。
岂料发生神刀之死变故,好好场面散了,简直大煞风景。他在城里尽兴会友,游览
湘江水陆洲,过岳麓书院和轩辕寺,又在富丽华大酒苑与金天海争豪斗阔之后,乘
坐由十二辆银色马车组成的车队朝武昌方向去。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大地。宽大豪华的银色车厢里,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正倚
壁而卧,惺松的双眼尚未完全睁开,满脸睡意朦胧的样子。
富贵公子感到百无聊赖,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似让他提不起兴趣。他
早已享受得太多,把万事都看得很淡,金钱、美女、山珍海味、跑马猎鹰俱都是索
然无味。这次在长沙只因为看不过金天海的骄气,才想起与他抬杠,要跟他比一下
到底是谁阔气。黄金谷的人实在太骄横了,必须狠狠地挫杀他们的傲气。
想起最后金天海那穷窘样子就感到好笑,当他以壹佰二十万的天价买下情人泪
时,金天海的脸都变得煞白了。也许只有这事才给他一点点刺激,但事情过完后心
里又很快变得平淡空虚,也就跟无数次以往经历那般失去了激情。
他正无趣地看着窗外的溶溶月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缥缈的箫声。
银车停下,富贵公子推开车门下去。
月色清楚,如白昼一样亮堂。
有人正在月夜里吹箫。萧声阴凉清越,梦那般的迷离萦绕,又如月光般清澈明
亮,旋律如诗一般静静流泻,却仿佛带着深深的哀思。
萧音充满整个大地,钱如天静静地站立,听着这个曲子如痴似迷,自已仿佛也
变成了月光中的幽魂。
他怔怔站着,等到箫声顿灭良久,钱如天对着那位吹箫人木立道:" 刚才先生
吹的那曲叫做什么题眉?"
吹箫人道:" 月光鸣奏曲。"
钱如天不由问:" 它的意境特别,似乎寄托着某种思念。"
吹箫者道:" 此曲本来自天上,是上天为了纪念国父邓公辞世而作。传说乐师
陆羽有回梦见一人在夜里吹奏一首音乐,曲声凄凉幽越,穿过了四周景物,充满深
深的哀思。他问奏者,你吹的是什么曲子?好像听到奏者说,这是月光鸣奏曲,是
为邓先圣吹的,陆羽惊醒。第二天,天下缟素,说是国父邓公逝世。于是陆羽马上
把梦中奏者所吹出的曲子谱记下来,这首哀思之乐才得以秘传于世。它本是神曲,
只是天上才有。"
(作者按:有关梦之奇境,本人倒遇到过真实事情。有一天夜里做了个梦,梦
见有人在月夜里吹奏一首音乐,境界充满哀思,极为动人,我问那人:你吹的是什
么东西?他说是月光鸣奏曲,是为邓小平吹的,其实那旋律就是哀乐。第二天醒来,
广播中传来哀乐声说是邓小平逝世。这件事印象之深刻,总是留在脑海里。正好写
到原西越在月夜吹箫,就此将它写入小说中,只为纪念邓公,没有其它意思。作品
中时代和人物都纯为虚构,并不意味着小说的内容发生在当朝。)
钱如天道:" 原来是纪念邓公离世之作,怪不得内容如此丰富动人。"
吹箫者道:" 不是仁者之人,不会对国父心存感恩戴德之心,也就听不出它的
内在精神。这样看来,先生也是仁厚之人了。"
钱如天叹道:" 我也听说鬼神传歌的故事,但亲耳听到这般曲子,却是平生头
一回。唉,人生能聆此佳乐,也不枉虚度此生。"
吹箫者说:" 此曲听来虽易,其实难吹。"
钱如天问:" 此话咋说?"
吹箫者道:" 吹奏者除了要对作品有着深刻的理解之外,还必须有把好箫。只
有一把在音质音域上达到特别标准的好箫,才能吹奏出旋律中最隐秘最细微的声音。
"
钱如天奇道:" 先生手上执的不正是把好箫?"
吹箫者淡然道:" 岂止是把好箫,它是箫中极品中的上品。"
钱如天道:" 能否借来一阅?"
吹箫者将手中的箫静静地递过。
钱如天借着月光看去,箫身淡淡青青,在月色下莹白生辉。就着清楚的月色,
可以读到箫管上镂空的花纹,那是行古篆:此曲既出,神泣鬼号。落款是,天哭配
用。
钱如天手一抖,耸然失色道:" 此是堕泪箫!"
他飞快地看着对方,吃惊地道:" 传言此箫一出必现凶兆,阁下是天哭先生?"
吹箫者道:" 此正是箫中圣品堕泪箫,我却不是天哭,天哭先生已经作古。在
下原西越,是山西太原无争山庄的人。"
钱如天松了口气:" 原来是无争公子,天哭先生的传人。"
原西越道:" 你似乎对天哭先生很是畏惧?"
钱如天道:" 不是不是,只因天哭先生名气实在太大,我所以才弄得很紧张。"
原西越叹口气,神色寂落道:" 我也不是天哭的传人。天哭先生神功盖世,正
邪难分,却终身生活在痛苦之中,怨恨交加,风雨相迫。他的作品达到人天感应的
极限,从吹奏的曲音中已能听出命运的预兆,在下不配。"
钱如天道:" 原公子过谦了,您也是此中高手。"
" 又有意地问道:" 传言闻此箫音必有人堕泪,必有人戴孝,不知是否灵验?"
原西越淡淡笑笑:" 鬼神之说终为无凭。何况命运本是上天注定,冥冥之中很
多事情人力无法抗争。堕泪箫传言能预表凶兆,它本身却不能带来或改变命运,只
是件奇异物品罢了。对于这样的灵物,何必如此吃惊呢!"
钱如天道:" 原公子的话哲理深刻,使人受益匪浅,我的个性是奇事必看,奇
人必交。公子也是一位难得的奇人,是否愿意跟在下交个朋友。"
原西越道:" 你乃豪门之后,天之骄子,得友如此,人生若何!"
钱如天奇道:" 你认识我?"
原西越看着他的眼晴,悠然地说:" 银色马车本是富贵山庄的标志,如果我没
猜错的话,你就是富贵公子。"
" 钱如天大笑,拉住原西越的手。两人交谈良久,海阔天空,都是些武林故事。
钱如天问道:" 不知原公子何来雅兴,在这茫茫月夜里独自吹箫。"
原西越道:" 我跟叔父接到帖子,同赴长沙参加神刀大会。也是想去瞧瞧热闹,
看看神刀是怎样风采,没料到大会弄得不欢而散,只好跟叔父掉头北上。刚才正好
路遇叔父的相识,有个叫鬼老人的朋友,说仇家要找麻烦,已择好地点见面,希望
叔父前去帮忙。叔父同意了,但长辈事情,并不容我干涉。他们要我独自沿江北上,
约好五天之期,在岳阳楼相见。我一人闲来寂寞,便在月下吹箫,想不到路遇贵人
经过,结识了您这位富贵山庄的大少爷。"
钱如天拍掌道:" 哪里哪里,岂是什么贵人?我此行正去武汉途经洞庭,不知
原公子将往何方?我们同登岳阳楼,漫观巴陵胜状如何!"
原西越道:" 这样最好。"
钱如天高兴地掀开云母门帘,携同原西越一起进入银色马车。车队继续前行,
车声辚辚,迤迤曲折地缓缓移动。
" 有客人来了。" 钱如天道。
那个姑娘马上惊醒,穿衣起来。身上的玉佩叮叮作响,倚在壁上,仔细盯着他
们。她黛眉含烟,双瞳似水,体型纤秀,身材却高,骨子里有股让人说不尽道不完
的娇柔气息。
" 把酒席摆好,让我们跟这位无争公子好好喝几杯。"
依照主人吩咐,姑娘微撩翠袖,轻舒皓腕,很快地开始布置场所,动作麻利而
柔和。片刻后,银车里酒宴重开。
原西越看了看,开口道:" 富贵山庄的姑娘毕竟与他处的不同,个个看来是聪
明美丽。"
他在长沙城中,神刀会场之旁,曾经瞟见过富贵山庄的人一眼,看到富贵山庄
银色车队的排场,感觉耳目全新,心中有着深刻印象,当时跟富贵公子因为不识,
是以无缘相聚。
" 钱如天也想不到有此事,见他这般称赞,接口便道:" 要不要我送你几个?
"
" 原西越道:" 还是算了,虽然我很喜欢,也不是养不起,可是家父不喜欢。
"
钱如天道:" 这么怕令尊吗?"
原西越道:" 难道你不怕吗?"
钱如天道:" 俗话讲,色胆包天,你可以偷偷把她们在外面养起来呀。"
原西越淡淡笑了:" 他对我也是好心,怕担搁功课。"
聊到此处,钱如天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道:" 天哭先生既然不是你的师父,那
么你的箫是跟谁学的?"
" 家父。" " 对了,还没请教令尊名讳呢,怎么称呼?"
原西越答道:" 家父原九土,常住山西太原黄花谷。"
看着他的眼晴,钱如天殷勤道:" 你跟叔父会面后不知是否有时间到我们山庄
里去做客,好跟你观摩切磋乐律。"
那女孩跟着插言道:" 也让奴婢能有时间向公子请教请教怎样吹箫啊。"
她的声音美如黄鹂,清亮婉转。
原西越笑道:" 您也想学音律吗?"
" 当然。"
原西越问:" 你叫什么名字?"
称呼变了。
第一声是尊重,第二声却是随和。
姑娘娇嗔:" 我不告诉你!"
" 她叫鸽子。"
钱如天又拉开窗门吩咐:" 把前车的小翠叫过来陪原公子喝酒。"
" 是,少爷。"
车顶的人回答。
不一会,一个身穿绿衣的少女进到车里,端的美丽无双,也是人间绝色。
" 少爷,你叫我?"
" 陪这位原公子喝酒。"
" 是。"
她对原西越笑笑,到原公子身边坐下来。
" 刚才吹箫的就是您?"
" 是。"
" 吹得真好,我真想学。" 她很是赞叹。
" 你又要多收个女徒弟了," 钱如天笑道。
" 看来,富贵山庄的女孩素质都相当高,因为她们总喜欢钻研这些宫庭文化。
"
" 那可不错,我们山庄的姐妹就是喜欢琴书棋画,尤其是遇到高人了,非要缠
住拜师不可!"
鸽子说:" 途中无聊,我们让原公子再吹一曲好不?"
小翠拍拍手,开颜道:" 也好将它拿来下酒。"
原西越有些苦笑,只因他的箫艺是家传的,不能外授。不过对于那些普通的流
行音乐,却也知之甚广,然而自已不能吹奏它们。如果在富贵山庄女孩们面前吹上
一曲平凡音乐,不说贻笑大方,至少也是相当无趣。
于是他想了想,吹了首《广陵散》,那是支失传的歌曲。相传西晋时嵇康受到
钟会的陷害,被司马氏擒拿问斩。临刑前要来古琴,望着远处天边的云彩,最后一
次放声而歌,纵情漫唱,声遏行云。此曲甫终,回首往事,数泪泣下,之后默然良
久,抚琴长叹道:" 唉,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广陵散这个曲子了。"
无疑这是首绝曲,凝聚着嵇康超世绝俗的精神和才华,体现了竹林七贤的风格。
他没有说出此段典故,不然富贵山庄的侍女们又要吃惊了,为什么无争山庄总
能弹出许多失传已久的曲子?
难道是个神秘家族?
很少接触的事物总是易于引起人们好奇心,无争公子对于富贵山庄的人来说是
这样。反过来,就原西越来说,富贵山庄自已又何曾熟悉。
有些事情对他来说起初也是谜。这些人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他以前
一概不知,也无暇去问,只知某个事实和传闻,银色马车是富贵山庄的标记。
不过他很安然,不是天下每件事自已都要清楚。
小翠的肤白如玉,身形窈窕动人,手臂修长腴美,隐映在绿色衣袖中,自有一
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坐在她身傍,就像坐在西湖边上那样,风色宜人。
原西越想,富贵公子待客热情周到,实是大方之家,也不忍拂了他的美意,于
是并不多言。他亦是翩翩佳公子,自是见多识广。
两个姑娘片刻就把美食果珍等一应物品安排好。鸽子小心地在银几上放好四个
精致的银杯,然后跪下用劲搬起个很大透明的玻璃瓶,把里面绿色液体注满到杯中,
小翠在旁托着帮忙。
注满绿液的杯子在银几上竟不摇晃,富贵山庄的马车毕竟不同凡响。有股清香
荡漾在车厢里,原西越闻出那是一种果汁。
这时名唤鸽子的姑娘又拿出个黄绸包裹着的透明翡翠小瓶,解脱开来,小心地
往每盏杯里滴进一滴黑色东西。
原西越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却看那滴黑色液体落入果汁,浮在表面,有
如一粒珠子,经久不散,更为奇怪。
钱如天却道:" 请喝酒。"
明明是果汁,怎么又是酒?
只见钱如天将杯子端起,晃了晃后,伸到唇边喝了一口。
小翠拾好银杯,轻轻举到原西越唇边。
原西越淡淡道:" 不必客气!"
接过来轻轻闻闻,发现那绿色液体是精制的弥猴桃果汁,有股清冽的气息在车
内荡起。便也把银杯摇摇,那滴黑液立即荡漾开来,溶化在果汁中,杯中绿色液体
竟变成黑色。
却像琥珀那样透明发亮。
他慢慢喝了下去。
有股异样的感觉立刻在胸中升腾。
放下银杯就道:" 这杯里饮料很奇怪,喝到口时里像火熨那样,内心有种复杂
感受,极酸极苦,无法形容之感觉。却是很舒服,真的舒服极了,身体在晃,但不
像醉了的样子。"
鸽子姑娘脸上现出两个淡淡的酒涡,格格笑道:" 你在晃吗?我可是一点都没
有看到你在晃呀!"
小翠看着他,轻声说:" 其实你并没在晃,只是自已的感觉。"
原西越道:" 那小瓶中的黑色液体是什么东西?"
" 情人泪。"
" 情人泪?"
" 是的,它就是情人泪。"
钱如天接着道:" 这东西也真的有些新奇,我也是头回遇到。开始它的名字就
吸引了我,很好听,带着种诗意,就是情人泪。"
原西越道:" 为什么叫情人泪?"
钱如天道:" 那是因为它就像情人的眼泪一样,又涩又苦,感觉很复杂,却又
有种难以压抑的快感,令人不能自已,整日里思绪万千。" 小翠补充道:" 听富丽
华的老板说喝了能去风湿,壮精骨,美肌肤。若是练武的喝下去,还能使功力陡长
呢。"
说到这里,原西越饶有兴趣道:" 这东西哪里有买?我也想弄瓶回去给家父尝
尝新鲜。"
听到此话,鸽子偷偷用眼角瞄了瞄他,唇边现出一线不经意的笑意。
钱如天把那瓶子用黄绸包好,递给他道:" 你想要就拿去,这个小瓶虽然不是
什么重要东西,别的地方还真没有买的,只要不嫌弃它是用过的物品就行。"
原西越将它接过道:" 这物看来好象很贵重,不知要多少钱一瓶。"
钱如天还没开口,鸽子歪了歪头,清清甜甜地笑道:" 这个东西哪,我们少爷
跟铜菩萨的儿子争了大半夜,你说值多少钱!"
原西越心想,既然是钱如天跟铜菩萨的儿子争了一晚的物品自是价值不菲,何
苦掠人之美。
正要把瓶子放回去,鸽子又赶紧开口:" 不过你尽可收下,我们大少爷向来不
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他呀朋友从来就比钱财看得重要。"
但是原西越已经把翡翠瓶子放在了桌面。钱如天看着道:" 一件开了瓶的旧东
西,你竟然要拒绝,朋友间也太见外了。"
原西越想想也是,重新将它纳入怀里。
他笑道:" 富贵山庄大少爷跟堂堂黄金谷的人争了大半夜的宝贝,自然是十分
珍贵。能否说说你们为它争夺的故事,让我回到山庄之后也能好好夸耀一回。"
" 它本叫情人泪,但是我后来又给它另起了个名字,把它叫做愚人水。说来感
到好笑,我上了大当了。这东西虽然也算珍奇,毕竟只值几千上万银子,但是竟给
那金天海撑到了壹佰二十万才买下,明地里是我赢了,实际上做了愚蠢的戆大。"
原西越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弹丸小瓶里装的几滴液体竟然卖到了
壹佰二十万,不想欠人太多的情,开始以为最多不过近千两银子,若早知道这么贵
重是肯定会力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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