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株待兔
尸体已入棺,根据原北斗的吩咐用棺钉牢牢钉死,外面加上数重铁箍。四处借
调了一百五十名大汉,每批五十人,分三班看守。由原北斗、原西野、原西越轮流
镇坐。
另有闻讯而来的一群江湖好手随时暗中策应。每道门前都加了重岗,关键位置
竟放了四人。没有经过允许,任何人不能随便转悠,除了原氏血亲弟子,不允许外
人走近棺材边十步以内,否则杀无赦。
最后,原北斗还通过关系,借用官府的一批梅花弩,暗装在庄内各处的门窗外,
草丛里,树枝内,每个角落都隐伏着死亡危险,谁要在庄中乱走,不熟悉地形,就
有性命之虞。
经过这番布置,整个山庄变得机关重重,戒备森严。最后,原北斗的手一挥,
切齿道:" 天下第七,你想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随你的便!"
旁边的西云对天雷道:" 你说天下第七会不会来?"
天雷侧脸道:" 这里防范这么严密,设下陷井专门等着他钻,除非他是白痴,
否则绝不会来的。"
六天过去了,原北斗每天都要在棺边停留好久,观察那些棺材上的铁箍。四道
铁箍依然沉陷于棺体,一如从前,没有丝毫缝隙,看不出任何迹象显示天下第七曾
经出现。
棺材本是诱饵,又不便将它立时掩埋。
他处于尴尬状态。心里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面对棺体上崭新铮亮的铁箍,淡
漠道:" 天下第七,不过如此!"
此日傍晚,正当累了整天的原北斗在卧室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脚步声响,天
雷穿过门卫,冲进院门,急促地喊道:" 二伯,二伯您快起来!"
原北斗猛然警醒,从床上跃起,踏下地来。
莫非他来了!
天雷大声道:" 天子堡的杨官正来了,在门口求见。"
原北斗有些不悦:" 练武之人,应该泰山崩于前而不惊,麋鹿兴于左而不瞬。
芝麻小事,何必这么激动。"
" 里面还有个出名的捕快,外号叫附身。"
原北斗怔了怔,慢慢道:" 请他们进来,先迎到会客厅,奉茶应候,我这就来。
"
天雷走了,原北斗转身,缓缓打开柜门,换上一套簇新衣服。他已七天七夜没
脱靴睡觉了,身上自然有股淡淡的膻味。
院子里如木桩般高高低低站着十个人,他们是杨官正、附身、刀疤叶、郭千岩、
王七、醉癫张、老萧等天子堡的人。
杨官正已变卖所有家产,用作缉拿凶手的费用。看在杨俊清的面子和情份上,
这些人没有散去,而是跟着杨官正一起不懈地追查凶手。
他们多是杨俊清的朋友,像刀疤叶更能说是生死之交。经过历经数月的艰难追
踪,却没寻到任何有价值线索,但这些人始终没有放弃打算。
他们曾经找过神刀堂,也没什么结果。紧接着无争山庄原九土的死又在山西武
林中引起不小震撼。在附身动议下,杨官正等人日夜兼程赶到山西。
双方几句话就进入正题。
附身提出想看看原九土的遗体,原北斗有些为难,因为棺材有四道铁箍箍着,
但他还是把天子堡的这些人带到了灵堂。
守护的原西越站起来,看着他们。
二叔走过来,对他静静道:" 这些都是天子堡赶到的客人,他们想看你爹遗体。
"
原西越注意地望了望,这群人中有个带剑年轻人,他全身衣衫,白得耀眼。个
子高挑,站在那里,仿若渊停狱峙,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气质。
那年轻人也盯着他,终于走过来,开口道:" 我是杨官正,父亲杨俊清。"
原西越伸出手,道:" 在下原西越。"
他握握对方的手。
两人点点头。
原西越于是转身,让开棺材。还没反应过来,附身立刻像一团灰色的云飘了过
去,死死盯着这具长达近丈的黑色棺木,左右看个不停,鼻子不停地皱着,仿佛已
嗅到什么气息。
原北斗低下头,望着丝毫无损的棺封沉缓地说:" 没错,我大哥就躺在里面。"
又在棺体上敲敲,回音沉浊,显然里面有人,不是空棺。
附身说:" 还是打开看看,眼见为实。"
原北斗道:" 既不是空棺,何苦如此多事。"
附身道:" 他的人都已死了,我们为亡者多做点事情却又何妨。"
尽管原北斗认为是多余麻烦,出于某种兔死狐悲的心情,面对这个身负盛名的
捕快,没再拒绝。
沉重的撬杠声响起,挤得铁箍" 格格" 直响。片刻之后,棺盖打开了几寸高的
一条缝,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恶臭。光线透入棺内,冰冷的被下有人静静地躺着。原
北斗瞟了一眼,侧身道:" 人在里面,你自已看吧。"
附身从棺缝中伸进手,缓缓向下摸去,揭起盖脸布,端详了死人脸,片刻后又
盖上。
他慢慢转过身。
" 原北斗尽管心情沉重,语气忧伤平静却依然带着嘲讽的味道问:" 怎么样?
"
附身道:" 我感到遗憾,里面虽有人躺着,却不是尊兄长。"
原北斗有些好奇道:" 你见过我大哥?"
附身淡淡道:" 虽然没见过可是年龄不对。贵兄长应该是六十开外的人,棺材
里的尸体却还不到五十岁。"
原北斗有些冷淡道:" 先生是在开玩笑。"
醉癫张气吼吼插言:" 这里没人跟你开玩笑。"
他认为别人不能用此种口气对待天子堡的人,于是出面顶撞。
瞧他满脸酒气,原北斗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管家出来解围:" 我们庄主内功精湛,外貌要比常人年轻很多。"
附身的神情很木然,语气也单调:" 我不看外貌,只看骨骼,六十岁的骨骼跟
四十五的不一样。"
这次评断更为准确。
原北斗道:" 要知道人死之后,许多地方都会有极大改变!"
附身说:" 棺体已打开,你为何不亲眼看看。"
原北斗觉得有些好笑,冷冷道:" 我知道的东西,根本不用去看。"
这是他的个性,执拗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附身淡淡道:" 你也未免太自信了点。"
原北斗开始板着脸。
附身问:" 贵兄长死去多少天了?"
原北斗不回答。
管家在旁道:" 算来庄主弃世已经九天了。"
附身点点头,仿佛自言自语,喃喃道:" 其实也应想到,人若死了这么久,早
该变味了。"
空气中虽然有些异味,但的确不太重,至少不是人死了九天的那般样子。原北
斗的脸色变了变,步向棺材边,用力托起棺盖。
看到里面的人,脸色在瞬间铁青。
里面的人他并不认识,不是兄长。
这是谁!
什么时候进去的!
我哥呢!
脑中忽地冒出三个念头。
他低头看着棺里揭开了的尸布下面人体,脸上掠过阵阵惊悸,冷汗一粒粒从额
头的皮肤中沁出来。
对着原北斗的是张变形的脸,那是个他不认识的人,临死也没瞑目,直着暴眼
瞪着棺外,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臭气袭来,原北斗的身子摇晃两下,退后几步。是
给恶臭熏的,还是让死尸骇的?
管家见二爷神色异样,也上前朝棺材中看去。这不打紧,吓得目瞪口呆,哆嗦
了一下,尖声叫道:" 啊,鬼尸!" 顿足转身向堂外跑去,头发迎风被吹得飘散,
呼声不绝," 这是鬼尸,江湖上的鬼尸再现了……"
事情恐怖得让人不敢想像,超脱了客观现实,莫非世上真有幽冥存在?四周的
大汉们有些惊慌,但他们看不到细节,而原北斗和天子堡的人还站在棺材边,所以
只得在原地呆着。
棺旁其他人都没有动,他们本是来找鬼的。即算遇到鬼尸,也要弄个明白。这
些人毕竟是经过多次生死考验的武林群豪,胆子比常人要大得多。
原西越走上来,看着棺内尸体神色激动地说:" 这不是鬼尸,这是霍成,落雁
堡的人,分编在野哥一组。"
他悲愤得难以自抑,泪水夺眶而出,迷朦着双眼。接连发生这些命案和离奇的
尸体失踪已对他的刺激有些过度,使他神经都变得麻木。尽管心中极为愤怒,眼泪
淌到面颊,压抑着却没有声音。
原北斗反应过来,大声道:" 快把西野叫过来。"
天雷道:" 他还在卧房,我这就去。"
不一会,西野来了。
自然天雷在路上告诉了这里发生的事。
原北斗说:" 你看看棺内死人是谁。"
西野转到死尸正面,观察片刻说:" 这是霍成,昨天还在我们组内。"
原北斗问:" 能不能记起霍成失踪的具体时间?"
西野思索片刻:" 昨天早晨轮班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面对棺内的尸体,原北斗疑惑道:" 这人死去多久了?"
附身道:" 至少已有三天。"
原北斗道:" 这就怪了。"
他想了想,对原西野道:" 把你的人赶快聚集起来,点一次名。"
" 好的。"
西野快步走出去。
院内人声鼎沸,那是原西野所领一组的人在集合。
经过仔细清查,结果报上来:" 没错,独少了霍成。"
原西野高声对院内的大汉们喊道:" 你们之中有没有人在昨天早晨之后见到过
他。"
院内的大汉七嘴八舌,都摇头说没有再见过他。
这是怎么回事?
原北斗神色严峻,目光如血。
这次更诡了。
天下第七不仅盗走了尸,而且换了具尸体在里面。附身用那双空洞的眼晴望着
原北斗,既像有些惊惧,又似有些麻木,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想法。
原北斗看着前方,似乎在回忆那些过程。半晌,他说:" 我实在想不出,到底
在哪里出了问题。"
附身怔怔,作出提议:" 把棺材翻转来看看。"
又是非常麻烦的要求,要把死人抬出来。但原北斗挥挥手,几个大汉不得已挤
着鼻子上前,铺了张垫子,将尸体抬到上面放下,又赶紧把棺材翻了过来。附身将
手在棺底一划,落在铁箍边缘几个压痕上,他问:" 这是什么?"
原北斗道:" 这是什么!"
附身道:" 以前有没有?"
原北斗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我记不起来了,当时谁会去看棺底,如果要问
也得去问封棺的人。"
附身道:" 但它们却刚好在铁箍的接头之处。"
原北斗无语。
郭千岩插话道:" 看来这要问棺木店的老板才能知道。"
原西野说:" 我看棺木店的老板只怕也未必能告诉你什么。因为上铁箍的时候
围绕它们用大锤轮番敲了很久。"
醉癫张问附身:" 你怎么想到要去看棺材底的?"
老萧责备他:" 这很自然,上面看完了,就要轮到下面,你别打岔。" 酒鬼的
话如乌鸦,实在是太多了。
附身似乎在为无争山庄解释,道:" 最近江湖中已经发生数起尸体失踪,可能
都是天下第七的杰作。先把棺底压痕事情放到旁边,我想了解原庄主受害时的情形。
"
原北斗向他们简述了那天情况。附身说:" 这样的情形描述对我们没有多少帮
助,能不能将整个过程进行现场复演一次。"
听到这话,原北斗骤然沉默下来,眼里现出痛苦神色,半晌方道:" 你们跟我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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