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饵
长沙,天网总部。
夜。
天网组织的重要成员在一起开会,许多门派的人都参加了会议。到会的有上官
苍、原北斗、杨官正、郭泰、司马文、司马武、叶天寒、郭千岩、原西野、原西越、
王七等人。钱如天身在杭州,全权委托钱怫参加同盟的各类活动,并代行同盟次席
的职务。
附身也外出有事,由老萧替他议话。
会堂里点满许多蜡烛,还是显得压抑,阴沉黑暗。
上官盟主缓缓道:" 今天得到的情报,峨嵋派的掌门林雪贞死了,峨嵋神女死
了!"
司马武道:" 我们是不是要立刻赶往四川?"
上官苍转头看着他,静静道:" 根据同时来到的情报,神女的尸体已在第二日
夜里失踪了。"
众人心神俱震,会场中出现难言的静默。动作好快,杀人盗尸,又是天下第七
的作品。尸体没有了,意味着杀手已然离去,赶去的价值变小。
半晌,郭泰打破僵局道:" 我想不到峨嵋神女竟然会出事,更想不到天下第七
竟然忍心杀死她。"
杨官正道:" 因为他不杀死神女,不久就会死在神女手上。天下第七做事从来
不留活口,对男对女都一样!"
上官苍好奇地问郭泰道:" 你见过神女?"
" 见过。"
上官苍道:" 听说她容貌极美。"
虽然峨嵋掌门名头极响,又是武林领袖黄少龙的未婚女友,但是这里真正见过
她的人并不多。
郭泰道:" 岂只极美,没有语言来形容她的美丽。只知道她走到哪里,那里的
整个世界都变了,变得光彩夺目。"
他继续道:" 她的智慧很高,心思之缜密,悟性之奇佳,天下无人能及,每件
复杂事情都能很快找到应变方法。武功也极强,因为她的武功来自常春岛,走的是
昔年日后的路子。"
这里有很多极富江湖经验的老手,也有初出茅庐的新人,但没有人不知道武林
历史中有位威震天下的日后,她虽是个女人,在数百年前却是与夜帝齐名的人物。
常春岛的武功,已达人天的极限。
上官苍悲悯道:" 可惜她还是死了,而且结局很凄凉,可说是老天也在嫉妒她
的容颜。"
司马武好奇道:" 怎地凄凉法?"
他是刚刚接到通知匆匆赶来开会的,并不像上官苍、郭泰、原北斗和杨官正等
人事先知道内情。
上官苍一愕,似乎难以启齿,但看在神刀堂面上还是回答了他:" 峨嵋掌门在
经历一场决战之后,击杀了武林中人所共愤的淫魔混元锤阳森,体力消耗过大,又
失去提防之心,回观当晚即被天下第七偷袭,惨遭污辱后被害,身上没有伤痕,是
被用内力活活震死的。"
钱怫不由问道:" 这是峨嵋派的隐私,怎么这样快就被泄露出来。"
上官苍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老萧知道,详细情况你们可以去问他。"
大家都将目光投注到老萧身上。老萧咳了声,开口道:" 因为菊子。菊子是个
女人。四川有名的捕快,也是我们线上的人。她是应峨嵋掌门邀请,前往峨嵋山查
寻峨嵋女弟子失踪一案的。半途在路上担搁了一夜。没想到却在第二天清晨恰好赶
上了林雪贞的死讯。峨嵋派对这位女捕快是不设防的,何况她们当时根本就六神无
主,需要人来控制局面,所以能够被允许进入那个房间。林雪贞的尸体虽然被盗,
但菊子却无意中赶在失踪之前勘查了现场,而且传来了详细结论。"
司马武道:" 她怎么说?"
老萧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 峨嵋掌门倒在木桌上,下体有撕裂痕迹,身上
却没有其它伤痕,凶手以各种体位奸污了她。"
众人面色显得十分难堪,却彼此避开目光,望着一旁。司马武却还是道:" 何
以见得?"
有些男人实在猥鄙,明明不该问的话却要问出来,也许是出于极为特殊的心理,
天生的本能。你说他是不健康也好,极端无聊也好,他就是想问。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林雪贞是个异性,并且有着令人羡慕的骄傲与美丽。
不过别人纵有某种想法,却埋藏心里,面上总显含蓄,怕招旁人非议,毕竟峨嵋掌
门已遭不幸,更值得同情。司马武却是个忍不住的莽头虫,他的个性就像他的刀法
一样受到神刀堂以前掌门司马愤的熏陶向来放纵惯了。
幸好这里没有女人。不过真有女人在场,司马武这话也不好轻易问出口来。作
为男人,总要点脸皮。
无皮无血乃畜生。
场中没有人制止,因为他们也想听下去,到底怎么回事,或许对擒拿凶手有些
启发呢?
老萧继续毫无表情地道:" 浴盆中有着淡如胭脂的鲜血,神女体表没有伤痕;
地面虽干净,神女的臀背上却沾有大片灰尘;死时仰在木桌上,桌面和椅上有她留
下的多处抓痕和水渍,这说明凶手……"
终于有人抗议。
郭泰的神色很有些不耐,愤怒地打断老萧的话道:" 够了!我们没有必要徒然
用语言来寻求一种感官刺激,在这里集体意淫,还是留点精力来商量如何对付天下
第七这个魔鬼吧!"
语气极不客气,老萧立刻噤声。
众人互望一眼,面面相觑。
司马武刚想站起来反驳,却给坐在旁边的司马文伸掌在肩头不动声色地按住,
神刀堂与济世帮关系本就可以,犯不上为些许小事产生裂隙。
杨官正缓缓道:" 菊子自已也是女人,为什么要将女人的隐私暴露于众?"
老萧正色道:" 因为她首先是捕快,在一个捕快眼里只有案情。就如医生解剖
那样,只是出于责任,不能看重感情。"
郭泰道:" 难道就能不讲道德。"
老萧争辩道:" 这要看怎么才是讲道德,让凶手逃遁才是最大不道德。"
郭泰愈怒道:" 什么菊子,根本就不是人。捕快首先要学会做人,然后才能学
办案。他们应该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捕快!"
与其在骂菊子,不如说在骂老萧。
看着情势越说越僵,上官盟主转开话题道:" 以林雪贞的剑法之高,尤且败在
天下第七手上,看来天下第七用剑的功夫也很高。"
老萧不敢再看郭泰的眼晴,只是呐呐地低头回答:" 林雪贞不是败在剑上。单
纯比剑,可以说作为峨嵋掌门跟天下第七倒有一拼,即使当时内力不继,还可以跟
他在剑上比技巧,比速度。她的剑法之高,跟天下任何人都足以比较高下。但天下
第七找到了克制神女的方法,不是用剑,而是拼内力。他把神女逼到了只能拼内力
的处境,所以只用一招,就制住了神女。"
钱怫动容道:" 一招?"
老萧道:" 是的,一招!这是菊子勘查现场得出的结论。其实我们也应该想像
得出,林雪贞跟阳森打了整天,内力早已是强弩之末,而天下第七本就是武林中的
超级高手,有备而来。否则林雪贞绝无可能在一招之内就会被制服。双方打斗起来,
峨嵋掌门纵使不是他的对手也能坚持很久,惊动了旁人,这个恶魔也很难如此遂愿
了。每个人取得胜利都会产生怠懈心理。林雪贞正是大胜之后失去了防范警惕。不
然凭她的智慧完全是可以跟他周旋到底的。"
原西越道:" 天下第七倒也卑鄙!"
原西野却缓慢道:" 但他无疑利用了最好时机。"
各人视点不同。
郭泰按着桌面,恨恨骂道:" 也许阳森就是他引来的,事先天下第七根本就没
有对付峨嵋掌门的胜算。两个男人联合起来算计一个女人,好不要脸!"
真是这样吗!
或许郭泰并没说错,然而终究是个谜。到底怎么回事,只有身临其境的天下第
七才说得清楚。
司马文道:" 这人真的滑头,简直有如狐一样的狡变气质,又具有狼一般冷酷
个性,可说是铁石心肠。"
老萧道:" 但他也有情欲。"
每个人都知道这话含义,由于郭泰前番的发作,没有人敢再多言,大概以为老
萧又是在找麻烦了。大家包括郭泰在内都在注视着这个捕快,看他口里还想吐出什
么。
这或多或少有些冤枉!
老萧接着道:" 有欲就有弱点。现场勘查细节证明天下第七是个性经验非常丰
富,老练成熟的男人,年龄应在四十五岁以下。他可能较多地出入风月场所。因此,
我们有必要对青楼方面多加留意,广布暗线,也许在那里可以寻到线索。"
原西越道:" 天下青楼这么多,却又如何留意得过来。"
老萧道:" 这是附身提出的建议。他认为以天下第七的身份和条件,完全可以
玩最好的女人,饮最贵的酒,假如他喝酒的话。因此可供他挑选的女人品位可能相
当高。按此种方式分析,天下虽大,盘查起来,它的范围已经很小了。"
原北斗叹息道:" 可能的确是种方法。"
稍微静了片刻,司马武忍不住吼道:" 天下第七孤身一人,为什么要跟江湖上
这么多门派过不去,杀这么多人动机到底何在?"
老萧道:" 可惜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弄清这个魔鬼的动机。说是仇恨,不可能同
时跟这么多门派结过怨,也找不到其中任何相联的关系。说不是吧,他或许是对社
会存在偏狭心理,这种报复可能不是针对某个特定门派或个人。比如说他的父亲被
人所杀又找不到凶手,就有到处泄恨的可能。这种心理病态下的行为,动机常常极
难预料。以前我们曾经就办过这样的案子,有个凶犯在五年时间内连杀了四个平时
跟他罕有来往的人,开始也是弄不清楚他的动机,使调查走入迷津,最后才在无意
中查明那四人原来皆是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钱怫好奇道:" 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老萧道:" 因为他有个疯狂的想法,一种在心里已经生了根的迷信,认为只要
将这些凑巧在同日出生的人杀掉后,那些人的生命便会自动延续到自已身上,就能
达到长生不老的目标。"
钱怫木然半晌,道:" 真是疯子!"
老萧道:" 我们现在还不能断定天下第七是不是这样一个疯子。说他杀这些武
林高手是为了跟他们较量武功?死在他手中的富贵老人却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凶手
也许把暗杀作为一种刺激性的艺术来享受,因为富贵山庄本也是守备森严的场所;
说他为钱财?洗劫钱庄对他来说实在轻而易举,简直是探囊取物,跑进去只拿就是。
何况,杀害富贵老人之后,银架上那块价值不凡的祖母绿却原封没动,天下第七好
像对它不屑一顾;说他为谋色?除了神女让他如愿之外,其他死的全是清一色的男
人;说为权力?好像扯不上边;说为名声吧?杀手整日都生活在阴影之下,最忌讳
就是名声太大。况且他的名气本就很大,江湖上可说是人见人怕;说他是疯子?处
事又是那样准确有效,冷静得令人难以置信。分析动机好像什么都沾点边又什么都
不能肯定。杀人动机不清楚,案件就不太好破。他又是如此疯狂地盗尸,盗尸的动
机则更为叵测。"
杨官正冷冷道:" 说不定他真的是疯子,不过是正常的疯子。讲他正常是因为
武功和头脑都清楚,说不正常是他可能生下来就嗜杀如命。"
他身边的刀疤叶道:" 这个人像鱼一般滑,每次行动都使我们差了半步。"
原北斗叹息说:" 因为我们受到地理空间限制,次次发难后都由于距离太远难
以很快赶到。"
钱怫苦笑道:" 看来得用重金购买一批宝马奇骏。"
有人却发表不同看法,那是坐在下首的王七。
他插言道:" 良马再快,离现场也有数日路途,天下第七总是选择你赶不及的
地方下手,良马有什么用!"
钱怫一怔,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
王七放下茶杯,沉声道:" 我倒有个法子。"
旁边的人忙问:" 什么法子?"
王七淡淡道:" 等。"
钱怫一愕,问道:" 等?"
这算什么法子?
听来给人某种离奇古怪的味道,至少也带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感觉,所以众人望
着他,犹如看一只稀奇动物。王七却丝毫不觉得难为情,依然看着钱老爷子道:"
是的,等着他来杀你?"
钱怫莫名其妙,显得有点吃惊:" 杀我?"
王七笑笑,挪揄道:" 不是杀你,你还不够那种资格。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等
他来这里杀人,与其我们四处茫无头绪地去寻找天下第七,不如让天下第七来这里
找我们。"
钱怫看不惯他对自已那种油滑神态,心中不悦,于是冷冷道:" 话说得颇好听,
可惜只是空话。"
他虽为豪门管家,个性却有着颇为尖刻的地方,只要觉得对方有作弄自已的味
道,忍不住便以牙还牙。因此这话中便夹着讽刺意味。
旁边却有人对王七的话表示赞赏,是杨官正。他道:" 这倒不失为新颖的思路。
兵法有云,致人而不致于人。能讲出这层道理,也称得是武林智者。"
钱怫无语,望着旁边。刀疤叶却满面疑惑:" 明知诸多门派组成天网同盟追捕
他,张开大网等候在这里,除非他是白痴,否则绝不会来。"
王七望着他道:" 鸟兽对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警觉,可它们还是经常落入陷井,
那是什么原因?"
刀疤叶怔了怔,思索道:" 是因为诱饵。"
王七道:" 我们可以制造诱饵,诱使他步步进入陷井。"
钱怫感到好笑:" 他若如此容易上钩,就不会被称作是天下第七了。"
王七缓缓道:" 算人与被算,情况往往不一样。他是人,不是神。何况天下第
七心性高傲,越是危险的地方他可能觉得越安全,越有刺激性,杀手的逻辑往往与
正常人不同。"
杨官正目光炯炯,望着王七道:" 你的意思是?"
" 王七摇摇手,竟面向上官苍道:" 回答此问题前,我想征求征求盟主意见。
"
上官苍看看他,心下有些困惑,不知他要问些什么,还是答道:" 你往下说。
"
王七道:" 我们都是武林中人,都清楚兵法中的一条不变原则,调动敌人而不
被敌人所调动。如果我们去找天下第七,是被他牵着鼻子走;等他来找我们,就占
据主动,态势便发生逆转。你是不是认为我的讲法有些道理,赞不赞同这种诱杀方
案?"
上官苍于是微笑:" 王七侠说的话一点不错,指点天网行动走出了困境,实在
令人茅塞顿开,让我们能够由被动转向主动。我全力赞成你的方案,请继续说下去。
"
他四下望望,言辞中颇含嘉许。
王七点点头,有些面带诡异道:" 既然盟主首肯我的建议,那么我就能回答杨
少主人的问题了。"
杨官正道:" 请讲。"
王七笑了笑,显得很有把握道:" 天网同盟不妨挑选个人出来给天下第七杀杀
看。"
乍听这话,大家都有些愕然。原北斗沉吟不语,似在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司马
武却在旁开口问道:" 安排谁,我还是你!"
是的,谁也不想死,你好安排哪一个?王七淡淡笑笑,对他道:" 你我都还不
配,我倒知道这里有个合适人选。"
刀疤叶脱口道:" 谁?"
王七的手一指,缓缓道:" 咱们盟主上官苍。"
图穷匕首见!
杨官正也似怔住。
这是什么话,完全没想到王七冒出这么一句。
上官苍的脸刹时变得只怕比桔皮还要难看,五官挤成一团,身上像被蝎子蜇了
那样,又麻又胀又闷又烦。这才明白王七开始与他对话不过是个陷井。赌鬼为他预
设楼梯,现在他的人已上去,楼梯却被撤掉了。
上屋抽梯!
这人做事正如他的赌技那样,老练,阴险。
会场中有人在下面捂嘴暗笑。
笑赌鬼,也笑上官苍。王七这家伙简直太不是人了,上官苍这个当上得也实在
滑稽。
他为何要跟上官苍过不去?到底什么动机?是不服才力疏浅的上官苍身任盟主
之位,还是诱杀方案中离不开上官盟主这个关键人物,或是两种因素兼而有之?可
是,他对上官苍的态度缺乏尊重倒是显而易见的,那是种露骨的戏弄。
古人讲得分明,才微权重,必危其身。
此话一点不假。
见会场中气氛静默难堪,王七解释道:" 咱们从凶手杀人特征可得出结论。第
一肯定有这样的凶手存在,而且武功绝对很高。其二,专门以各派的掌门人为暗杀
目标。之三,杀人后盗尸。上官盟主本是济世帮主,更是天网盟主,所以他的身份
很适合作为天下第七下手的目标。"
这样的话在济世帮人耳中听来,那意思就是上官苍帮主活着可以用来为饵诱杀
凶手,就算死了也还能用来诱使对方盗尸。
郭泰板着脸,言辞带着明显气恼,大声道:" 你这是脱下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上官盟主身份既然本来就适合作为天下第七下手的目标,凶手要谋害他自会找上门
来,我们加强防范就是,何必夸夸其谈地讲什么以身作饵!"
他对刚才王七嘲弄上官苍的态度极为愤慨,心中早就有股怨气,恨不得立刻找
个地方卸下他的嘴,问问为什么要如此猖狂。
王七眼张一线,缓缓道:" 那不一样。上官盟主身份虽然具备凶手将他定为刺
杀目标的特征,并不意味天下第七对他肯定有行动意愿。我们要做的是诱发这种意
愿,强化这种意愿。" 郭泰道:" 如何诱发?如何强化!"
王七微笑,字字清晰道:" 我们要让他对上官盟主恨之入骨。"
郭泰冷笑:" 连天下第七是谁都不清楚,却要让他恨之入骨,简直是莫大的玩
笑。"
他再度讥讽:" 只有一头猪才这样说话;也只有猪才有这样想法。" 王七也不
动怒,只是敛容道:" 只要打算这样做,当然有办法。"
郭泰恼火道:" 什么办法?"
王七看着他,却忽然笑了,淡淡道:" 我们可以让他吃两味药。"
" 药?" " 是的,一味是蔑视,一味是中伤。天下第七是心性高傲的人,肯定
难以承受遍布江湖的污辱。世上有种人宁可被人恨,却无法忍受别人对他的污辱。
作为著名杀手,他极可能是这种人。如果打算这么做,我们自然会找到很多方法。
"
这些心理经验只怕是从赌场上厮混多年学来的。他掉头向上官苍望去:" 现在
我们只是问问上官盟主是不是以天下为已任,甘冒风险,敢于以身为饵,诱杀天下
第七!"
上官苍还没开口。
郭泰断然反对道:" 不行,上官帮主身为天网盟主,身系要任,举步涉及大局
轻重,不宜担此风险。众所周知,天下第七来去无影,杀人如探囊取物。迄今为止,
还没有成功阻止他杀人的先例。天网龙头有失,必定震动全局,挫折同盟的锐气和
信心。"
王七叹了口气,惋惜道:" 想不到济世帮里多的就是懦夫。"
" 大胆!"
郭泰不怒自威,若不是有众多的人在此,几欲立刻呼帮丁们上前将这个赌鬼拖
下去砍了。
王七却根本没把他放眼里,歪头瞧着旁边,满脸不屑模样。终日在赌场厮混,
见过各种大场面,身手过硬的他似乎并不惧人。
看来这个盟主不好当。
虽然天网同盟在对付天下第七这个目标是相同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矛盾很
多。如何协调内部关系,已成为天网首脑当前的紧要问题。
上官苍缓缓抬头,眼中的情感很复杂,看着郭泰道:" 不必争执了,追缉凶手
事大,个人安危是小。天下第七一日不入网,武林便一日不得安宁。"
众人目光顿时聚过来,看着上官苍。很多人对王七这种做法大为不满,觉得委
实过份,本想劝说一番,现在既然盟主已经允诺,就不好再多言。大家心中不由对
上官苍充满崇敬。觉得他的形象陡然高大,作为盟主实是当之无愧。
原北斗肃然站起道:" 上官盟主放心,我们自会调拨同盟中最强的力量来保护
你。"
郭泰神情异常复杂,面色玄冷。
会议结束,济世帮暗堂中郭泰责备上官苍:" 大哥实在不该应允此事,宁愿不
坐这个盟主位置也不可冒此风险。要知道天下第七此人神出鬼没,他做事从来没失
过手。"
上官苍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担任诱饵后天下第七很有可能对我下手,天网同
盟现在可说是他的最大威胁。但是你不先入地狱,谁肯入地狱。古话说得好,轻财
所以得人,身先所以率众。咱们总得有人领头,总得有人甘冒风险。我自知武功才
能不如别人,讲心计也不行,唯一能做到是以德服人,增强同盟内部凝聚力而已。
神刀为我而死,四当家被杀,他们都已先我而去,不把天下第七捉入法网无以告慰
他们在天之灵。死又算得了什么!你不用替我担心。而且,我们本就需要机会,借
助于天网的力量把他除去。"
他拍拍郭泰的肩,善意地笑笑:" 应该想开一点,因为纵使济世帮单独面对天
下第七,我们也无可退避。何况还有个同盟站在身后,就当他们全是外援好了。"
郭泰感到一阵激动,心中的热血涌上来,哽声道:" 大哥高义,天网之中是没
有人能够与你相比的。你放心,小弟生死与你同在。"
室内烛光将他们身形映在墙上,闪闪地动,恰似他们的心境。两人互望良久,
没有声音,屋里满是寂静。过了半晌,上官苍似在寻找话题,不经意地问五当家:
" 如果天下第七真的前来,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对付他?"
郭泰的脸沉默得可怕,终于慢慢道:" 他尽管厉害,但我们总能找到办法对付。
王七这混账虽可恨,有句话却没有说错,他是人,不是神。"
此话其实最早是从老萧口里说出的。
上官苍道:" 是的,算人与被算情况不相同。他是人,不是神。有你在我身边,
相信一切都是能够扛得住的。"
一个月后,许多不利天下第七的流言开始在江湖中传开。很多酒馆和饭铺内都
有人在那里议论纷纷,弄得有关天下第七的隐私家世路人皆知。
" 你们听说过没有,天下第七是个弃婴,母亲被人糟遢后生下了他,从小就没
有教养,长大后因为找不到父亲,心性失常,因而泄愤武林。"
" 这家伙也真厉害,杀了这么多的人。"
" 其实他武功并不怎样,只是借助迷药和诡计才以得逞。"
" 据说他谁都不怕,就怕天网盟主上官苍……"
" 你还不知道吧?那是因为他父亲就是上官苍。"
" 怎么有这种可能,上官苍不是天网盟主吗?怎么倒干下如此龌龊事,又成了
天下第七的父亲!"
" 荟荟众生,无奇不有,其中秘密你就不知晓了……"
" 也许天网盟主上官苍有他自已的苦衷……"
" 他最近不是正在四处捉拿自已儿子吗?"
" 那是因为上官盟主大义灭亲……"
" 唉,有了这种龟儿子,也够他苦恼一阵了……"
天网总部的护卫也得到加强。无论上官苍在哪里出现,他的身边远远近近都跟
着许多各式各样的人。
这些人穿着便衣,当然都是各种类型的高手,他们的性格特点和活动习惯都不
相同,使用的武器也不一样,但有点是相同的,就是在天网总部协调下彼此之间配
合得如同人的四肢那样默契有效。
上官苍每吃道菜都有人先尝,每走条路都有刀客事先布岗。到了晚上,郭泰几
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上官苍,同时吃饭,同时解手,也同时睡觉,他的身边还终日不
离一把刀。
郭泰是使刀名家,什么刀都用过,从普通的折铁刀,略微讲究些的雁翎刀,到
颇具霸气的紫金刀,以及方外的戒刀,挥舞起来没有一件不顺手。后来又舍弃了刀,
改为什么都用,矛、斧、剑、戟、枪、鞭、铲、杖,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最后又
变成了徒手,什么都不使用。
拳脚就是他的武器。用上官苍的话来说,郭泰的武功,徒手也从来没让人失望
过。从他对自已所使武器的选择,可以看出其武功状态的变化。郭泰的武功,已经
习惯了徒手,但此次还是选择了一把刀,淬有剧毒的短刀。
这把刀精巧而锋利,只要在皮肤上拉出一丝血痕,就能夺去对方的性命。而且
插在靴内,时刻都能拔出。
因为这次对手不同。
天下第七太可怕了。
这般紧张的日子持续了三个多月,一点动静也没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对天网同
盟这些人来说好像比三年还要漫长。
济世帮一些刀客在暗中偷偷议论,如此难熬的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
头,整天紧张得人都发疯,赌鬼王七出的主意真是害苦咱们。谁也不知这个计划是
否有效,要等到天下第七出现才能应证。
没有人知道天下第七要在什么时候出现,也许根本不会出现,根本不将这些童
稚般谣言放在眼里。
要说天下第七会来,几乎整个天网同盟的人都失去了这种耐性,但所有防卫制
度和埋伏措旋都运行得仍像机械般准确,因为郭泰在后面把着舵。
加入天网的门派日渐增多,到目前为止已达十七个。又过一月,神农府传来凶
讯。它的掌门人黄庭玉在外出路途被箭射死于官道上。当日他乘坐马车,箭贯穿其
喉骨把他生生钉死在车窗边沿。
这是根不同寻常的箭,箭身重达三十三斤。由于这种明显特征,寻找它的主人
却相当容易。因为天下只有一张弓能射出此般沉重的箭,就是三原靖水关的射天弓。
世上只有一人能开如此威力的弓,就是后羿府的大力神殷开山。外号跟富贵山庄护
卫大力侯葛石破只差个字,但殷开山是殷开山,葛石破是葛石破,两人之间的区别
就像冯京并非马凉那样,不仅武功路数不同,身份完全不一样,性格差异也格外明
显。
由于神农府早已收到天网同盟传贴,凡是江湖门派掌门人如果死于非正常原因,
收殓前应该立即通知天网总部,所以这个门派在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的情况下,给
设立在长沙的天网总部送来了讯息。他们也需要有人为神农府主持公道。
征得上官苍同意后,原北斗带着无争山庄和天子堡的人分别前往神农府和三原
靖水关。附身是去神农府勘查现场,搜集证据,原北斗则是向殷开山讨个说法。
又死了一个掌门人。按说三原殷开山和神农府之间历史上并无仇怨瓜葛。但也
不排除有人出面请他对付黄庭玉的可能。
殷开山为何要用那枝穿云箭,岂不是明打招牌告诉江湖上的人:黄庭玉就是我
杀的?如果不是他,谁又能射动那根沉重得不像是凡世间所有的箭?看来简单的事
情往往十分复杂。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若不是殷开山,就极可能是天下第七,因为天下掌门都被他视为碗中的菜。这
样分析,天下第七仍像幽灵般在活动,仿佛嘲笑和戏弄追捕他的人们,根本没把天
网同盟的那些手段放在眼里。
他依然在外面到处杀人。天网总部这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巨大的人力资源却在
这里虚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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