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溪水拐进两株巨大树木之间，突然迎面撞在一块巨石上，水势一挫，然后折进
巨石右侧的深沟里，沟沿落满腐烂的树叶。水从那里折向巨石左侧的一条小道。小
道不长，约数十丈，小道尽处，是一排建造简陋的木屋，约有十余间，屋前一片空
廓的平地，平地边缘一排木架，上面插着些猎叉，另一排木架上崩着些兽皮。

    森林在这里树木显得尤其高大，最低的树冠离地也有十余丈，但地势也随之下
沉，所以在远处即便跃上树梢查看，也难以发现这些树木相较别处的异状。这些树
木之间虽然距离极大，树冠却彼此纠结，只在木屋前平地上空露出一小片空间可以
直望蓝天。

    水走进左侧一间开着的门里。当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坐着一个阔嘴塌鼻的老妇，
正眯着眼，慢慢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火凤凰正蹲在老妇脚下给她的烟袋里装烟丝，
侧蹲的姿势让人忍不住想象她光滑如缎子般的肌肤此刻该当崩得更紧。

    老妇右侧，垂手站着两个少年，也是俱着青衣，都背着一把剑，其中一个在腰
带上还斜斜插了一把。那个多插了一把剑的少年左手吊在颈上，受伤未愈，表情凶
悍而狞恶，然而眼里的神色除了惯常的凶残之外，却时不时闪电般掠过一丝冷静、
机敏、自负。另一个少年看起来很是猥琐，只是举动间却透着阴冷、诡异，眉眼深
处是无穷的阴柔之意，让人感觉到这少年的暗杀就如毒蛇一般，防不胜防。

    水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叫道：“姥姥。”说完也不等老妇回应，径自走到左侧
垂手站立。水立定后，那两个少年上前一步向水抱拳行礼，齐叫道：“水队长。”
说完也是不等回应，便径自退回右侧。

    火凤凰装完烟丝，晃亮火折点着，退到水身侧一步外，也抱拳叫道：“水队长。”
之后才踏上一步垂手和水并肩而立。

    老妇长长吸了一口，缓缓吐尽，这才睁开眼，说道：“听火丫头说，你的第十
剑悟出来了？”

    水木然答道：“是。属下适才在碧池获得启发，悟通身边物件皆可为剑的道理，
悟出了第十剑。”

    那两个少年闻言之下，虽是面色不变，然而两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神色却都落在
另三人的眼里。猥琐少年是畏缩，可是畏缩后面是毒蛇般的阴冷。凶悍少年眼里闪
过的则是毫不掩饰的仇恨。

    老妇又吐出一串烟圈，道：“不错，第十剑是需要启发才能悟出的，难得你善
于利用碧池之水练剑。”老妇说着，有意无意看了水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接着道，
“风和金子，还有火丫头，你们也该有点长进才是，不能每次行动都只知道偷袭只
知道拼命。”

    那凶悍少年正是金子，萎缩少年正是风。

    三人一齐躬身答道：“是，属下谨遵教诲。”

    老妇坐直身子：“风，你的扶风剑练到第几重了？”

    风惶然道：“启禀姥姥，属下愚钝，依然还在第七重。”

    老妇怫然道：“上次行动你难道没有所悟？回来半月了，难道依然没有悟到什
么？金子，你说说你悟到了什么？”

    金子傲然道：“属下细想半月前负伤情景，觉得金字剑可以去掉一些不必要的
虚招，比如第七剑第三、第五、第七、第八式。”

    老妇皱眉道：“这固然不错，不过……也罢，这样更适合你的拼命性格。不过
既然这样，那就索性把第九式也去掉，然后这一剑在火丫头侧方七步出剑。”

    金子凝神思索之下，立即道：“多谢姥姥。属下受教。”

    老妇挥手道：“其他剑式，你接着好生去想。”说着转向火凤凰，“火丫头，
你呢？”

    火凤凰眉间闪过一抹邪异之色，显得飞扬跳脱：“启禀姥姥，属下近来研读忍
字诀，觉得吞火十三式可以结合忍字身法，只是诸多细节尚思之不明。”

    老妇满意地点头道：“你能自己发现这一点，已经不错了。接下来你练习的时
候要注意忍字诀和藏字诀的结合，先尝试把吞火十三式用进藏字诀里。”

    火凤凰作出思索的样子躬身道：“是。属下受教。”

    老妇又转向水道：“水，你身为队长，也不能一味自己悟剑，要多注意属下进
度，督促他们练功。风毫无进度，你接下来可知该当怎办？”

    水面无表情，躬身道：“属下知道。”

    老妇点头道：“那就好。”微微扫了风一眼，“下次我来的时候，不希望再看
到有谁毫无进展。”风冷着脸，嘴角肌肉不自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妇又闭目抽烟。

    半晌，老妇睁眼磕掉残烟，收起烟袋，道：“水，听说你属下三人经常拿林里
野兽练剑，你从未加以约束，使南边猎户这几年越渐怀疑林里出了食兽妖魅，甚至
传言林里有了不知名瘟疫。我还听说，金子曾经一夜尽屠三虎七狼一豹一蟒共一十
二兽。”

    水躬身道：“属下只约束他们不得伤人，以免引起外界注意，未曾想到野兽此
节，顾虑不周，请姥姥责罚。”

    其他三人也躬身道：“请姥姥责罚。”

    老妇森然道：“这林子虽为上古森林，但至今所遗已然不多，方圆不过数十里，
你们如此胡闹，焉能不引起怀疑？何况，这林子才多大？林里野兽才多少？让你等
如此折腾下去，野兽被屠杀干净，此林焉能再成为本搂据点之一？”

    老妇哼了一声，“责罚是当然的。罚你们刺股一月。水和金子加罚半月。不过
罚期延后，眼前你们需要替楼主做一件事。”

    金子抑制不住问出声来：“这次杀什么人？”

    老妇嘎嘎笑道：“小子，你实在天生杀人的料。不过这次不杀人。”顿了顿，
续道：“这两天林子里有何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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