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毁心崖

    “快杀了他！”

    不知哪一个喊出了声，所有村民全都叫嚷着一拥而上，拿刀的拿刀，使棍的使
棍，毫不留情地往“妖怪”身上招呼，暗黑色的血很快沾满了皮肤，使他看起来更
恐怖了。

    他无力地抵抗着，想再次站起来。

    “妈的，真的是妖怪啊！看他的血！”村民们看见暗黑色的血液，更加疯狂地
喊杀喊打起来，“凶神，去死啊！”

    沙夜看不下去了，这简直是屠杀！不管他是不是妖怪，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
的事，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难道只因为外形与常人有异？笑话！人类里道貌
岸然、人面兽心的家伙多了去了，他不过是一个毫不反抗的孩子而已，说穿了，都
只是仗着人多欺负弱小。

    虽然看不过去，不过沙夜可没傻到和一群失去理智的人理论。

    “炎，拜托你了。”沙夜在心里把想法再复述一遍，炎幻笑答道：“没问题，
小事一桩啦！”沙夜微一点头，摊开掌心。

    老汉惊奇地看到身旁少年不知做了什么动作，一阵耀眼的的银光散去后，一柄
神秘古怪的银色长剑出现在少年的掌心上方，周身流转着圣洁的光芒。老汉呐呐的
说不出话来。

    “去了。”沙夜轻声下令，炎幻轻啸一声冲去，这些光有力气的村民自然不在
炎幻眼里，几个飞身，所有手持凶器的村民立时躺倒了一地。

    “嘿嘿……太弱了，根本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嘛！夜，怎么样，我一下子就把他
们全～部打晕了哦～～”

    炎幻兴奋地邀功，一脸期待地等着沙夜的夸奖。

    “恩！……他怎么样？”

    “昏了！不过不能把他留在这，迟早会没命的。我们带他走吧。”

    “等一等……”沙夜找到那个粗壮少年，伸手在他怀里掏了几把，搜到了那枚
绿石玉佩。指间刚触及玉佩，一股寒意侵入体内，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冻结，可很快
又恢复正常，那慑人的寒气似乎收敛了。沙夜想了想，还是把它收入怀中。

    一口气飞出六十多里，前面就是巨大山脉的入口了。一座很有些年头的石碑立
在山口，上面有些班驳的嵌漆字，写着因虎患严重，不可深入云云。看那山中林木
稠密，古树高耸入云，光线昏暗，阴森诡异，让人望而却步，似乎真的隐藏着重重
危机。

    “妖怪”少年很快转醒，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黑色的眼睛带着警戒地盯着两人。
沙夜感觉很怪异，就像被一块长了眼睛的黑石头紧紧盯住一样，让他忍不住想抓狂。
但少年突然极痛苦地嚎叫起来，身体不停地撞击地面，肌肉僵硬得如石头一般，手
脚严重地抽搐。

    “炎！他怎么了？”沙夜惊讶的看着发狂的少年。

    “我怎会知道……大概发羊颠疯吧。”炎幻随口道。

    狠狠的瞪了一眼炎幻，突然心里一动，拿出玉佩，道：“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呢……啊！”

    少年突然间猛扑过来，沙夜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闪，躲过少年的袭击。
“怎、怎么回事……”少年又一次扑过来，红着眼，痛苦地喘着气，目光紧紧锁住
沙夜手中的玉佩，咬着牙又挣扎着站起来。

    “给……我……”

    这个玉佩果然对他很重要。沙夜了然地点点头，将玉佩抛给他。少年欣喜地把
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一接触到少年的身体，玉佩马上释放出极寒之气，连一边的
沙夜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周遭气温的下降。

    “原来是北方极地的冰玉啊……难怪有那么重的寒气。真受不了……”炎幻皱
眉嘟嚷着，“我好象和那块玉属性相克啊，先闪人了……”回到沙夜体内偷懒去也。

    “可恶……”沙夜在心里暗骂，居然丢他一个人和那块看起来不好应付的黑石
头共处，没义气的小子！

    少年看着炎幻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对沙夜说：“走。”说
罢也不管他径自往山里面走去了。

    “唔……他是叫我跟着他走吗？”没办法，沙夜只好跟在少年后面踏入了外人
不敢轻易进入的深山。

    盘根错节的大树比在任何地方见到的都要粗大，细密如网的藤蔓在整个森林扩
展它的地盘，紧密地缠绕在每一棵树上，繁密的枝叶只能透下一点阳光，低矮的灌
木，绿色的树苔，聚生的菌体，数不清的昆虫，有毒的植物。沙夜有些好笑地发觉
自己真的跟森林很有缘，而且每一次踏入森林，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这次
大概也不例外吧。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身影，沙夜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认识他、了解
他，所以才不计后果地跟来。

    地上是一层积得厚厚的落叶，一踩上去就会发出粘稠的“吱、吱”声，渗出浓
臭的黑水。不时还有许多山蚂蝗落在身上，但都被淡淡的银芒弹开了，那层银芒就
像一层薄薄的光雾一样覆在沙夜的身体表面保护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一条山涧，清澈的水流是从一旁陡峭的崖壁底部洞口
流出来的。少年熟练地拨开隐蔽洞口的蔓藤，猫着腰钻了进去，一下子不见了人影。
低沉的嗓音从洞中传了出来：“进来。”沙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爬了进去。
“真会藏啊，不会住着神仙吧。”沙夜无聊地想，记起自己以前的经历，获得神器
的那次，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记忆犹新，不由得有些期待。

    洞口虽然很小，但里面却大得可以站人，通道是往上伸展的，一圈一圈的往上
绕，阴湿的洞壁是石头和泥土的混合，摸上去很光滑。沙夜马上发现这条通道至少
是半人工修建的，粗陋但可以看出一级一级的阶梯，洞壁也是修整过的，相隔不远
的距离都会插上照明用的火把，看来的确有人在这里住，而且通道似乎是通往山顶
的，沙夜记得上面应该是一处崖壁。

    “毁、心、崖。毁心？”沙夜念出刻在石壁上的字，好一手狂草，磊落不失狂
野，也亏得他居然能认出来。“不过是师傅无聊时起的名字罢了，什么毁心呀，他
才是最毁不去的那个。”少年毫不在意地说，带着沙夜往崖边走去。崖顶出奇的没
有一丝风，环视四周，沙夜竟没看到比这毁心崖更高的山。

    “到了。”少年淡淡地说，顺着少年的目光一看，沙夜差点惊叫起来：“危、
危险啊！”那座残破兮兮的草房子竟然是临崖而建的！侧墙摇摇欲坠地往悬崖上空
歪斜，保准一打开窗子就能看见万米深渊！脆弱的房子好象随时会被风吹落悬崖，
建这种危房的人铁定神经超粗的，而且建筑水平简直能以“烂”来形容。

    少年显然在这住了很久已习惯了，面不改色的推门而入，沙夜惴惴的看了一下，
硬着头皮走进去了。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很平常，透出温和大方的气息。少年已经
不见人了，大概进去那个蓝布帘隔开的小房间了。沙夜好奇地在屋里到处转，这屋
子看似平常，但细看却能发现许多不同寻常之处。比如家具没有一般的刻板式样和
花纹，全是天然或稍做加工做成，包括一套古朴的茶具，都充满了粗犷不加雕饰的
浑然天成之美，会自己动手作家具，主人显然是个不注重物质享受，超然脱俗的世
外高人。一个卷轴挂在墙壁上，书着：“一世漂浮命，九死痴狂人”，字迹与“毁
心崖”几个字如出一辙，狂野叛逆为世不容。

    细细的声响自隔间响起，少年掀起蓝布帘走出来，看了看沙夜，低头道：“师
傅请你进去。”

    随少年走入隔间，这里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在床
上，双目微闭。老者年约六旬，形容枯槁却仍有着不容人冒犯的凛然气势。房间里
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草香，让沙夜有些晕眩。

    “多谢少侠仗义出手，救了我徒儿一命。”苍老的声音轻如呢喃，却又实实在
在地在耳边响起，沙夜抬眼一看，老者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注视着他。连忙谦虚了几
句，突然发现不太对劲，老者的眼神变得迷茫——然后惊讶。

    惊讶？沙夜奇怪地看着老者，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却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种反应未免太奇怪了。

    “音宫主——”老者激动地脱口而出，沙夜则是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变成什
捞子音宫主了？少年也是一脸疑惑不解：“师傅……”老者很快平静下来，仔细端
详沙夜的脸，半晌才幽幽叹道：“唉！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啊！——老朽认错人了，
以为少侠是多年前的故人，少侠莫要怪！”

    “这是人之常情，老先生对朋友情深义重，晚辈敬佩还来不及，怎会怪哩！”
沙夜微微一笑，“老先生的故人真的与晚辈相像？”

    老者痴痴地凝望着他，喃喃道：“像！太像了……”

    “若不是她……若不是她已过世——”老者垂下眼帘。

    “抱歉，晚辈无意——”

    老者摆摆手，打断了沙夜的道歉。吩咐少年拿来一个藏青色的双层匣子，打开
第一层，只见红色的大针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竟有数百枚之多，还有两个
黑色的瓷瓶，十来把形状各异，用途不明的尖刀。第二层则是满满当当的各色药丸
和药瓶。老者留恋地抚摩着药瓶，道：“这是老朽毕生的珍藏，年轻时耗费无数心
血收集和炼制的灵药……暗红的能解百毒，明黄的能改变天生体质，青绿的吃了可
延寿十年，白色的可令在二十四个时辰内死去的人起死回生，这一瓶可让人增长数
十年功力，还有……”

    沙夜听得目瞪口呆，这每一粒都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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