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霜剑玉凤
午牌过。
旅客用毕午膳，各自回房歇息。长夏午间，算是南阳老店最为安静的时候。
向天歌包租的客厅前，出现一位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姑娘。姑娘隆胸细腰，眉目
生春。初熟少女的风韵，浓淡相宜的淡妆，更平添了几分青春几分活力。
姑娘刚刚走近厅门，两旁忽然冒出一僧一丐，双腿一叉，劈面拦住了。
和尚光头红脸，一根佛家方便铲斜倚臂弯，手里抓一块熟牛肉，嚼得满嘴流油。
老丐衣结百纳，手里拄一根黑油油的打狗棒。
“姑娘，这是私人客室，还请不要随便乱闯。”
说话的是老丐。
“我找向天歌向公子。”姑娘停步，款然一笑道，“敢问二位前辈……”
老丐面色平板：“我们是谁，与你无关。但你要找向公子，现在却不是时候。”
“为什么？”
“向公子正在午休，请姑娘换个时候再来。”
姑娘依然满面带笑：“我叫南宫玉，来此并无恶意，烦请前辈通融。”
红脸和尚忽然哈哈一笑：“霜剑玉凤南宫玉，名满江湖的年轻女侠！哈哈，久
仰久仰！”
“既如此，两位前辈是肯通融的了？”
“呵呵，当然当然。若非公子正在午休，自然是非见不可的了。”
“和尚兄！”老丐轻声喝道，“向公子的事，你也做得主么？什么非见不可！”
“狄老兄教训的是。”和尚红脸更红，也不敢再笑，“姑娘一定要找向公子，
不妨换个时候，或者，先去别处等等如何？”
姑娘凝视两人，不由满面疑虑之色：“向公子一向孤身一人逍遥自在，怎么忽
然多了两个随从出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和尚低首合十，“贫僧等何等样人，怎敢以向公子
随从自居？”
老丐更是满脸肃然：“咱们若能忝为公子奴仆，便已是天大脸面。”
奴仆？姑娘脸上的疑虑更添几分。向天歌向来喜欢自由自在，又怎会忽然弄两
个奴仆来自缚手足？正待开口发问，厅门忽然开了，向天歌纸扇轻摇，缓步踱出。
“姑娘是在找我么？”向天歌星目一闪，忽然呵呵笑了，“是你！呵呵，你一
会儿俏书生，一会儿美娇娘，倒把人给弄糊涂了。”
“公子说笑了。援手之德救命大恩，南宫玉绝不敢丝毫有忘。不过今天，可不
是专程登门拜谢大恩。”姑娘娇羞一笑，“公子素喜清净，怎么又多了两位贵介呀？”
说话间一回首，却哪里还有什么胖僧老丐？
向天歌苦笑：“两位前辈耍笑之语，姑娘不可当真，向天歌也不敢当。”
“那他们是？”
“是两位情愿为我做事，却又不愿叫我领情的人。姑娘找我有事？”
“是请客。”
“请客？请我？”
“是。不过不是我请。是我受几位前辈之托，特来以诚相请。哦，这是拜帖。”
南宫玉说着，双手捧上拜帖。
武林中人相互交往，并不像文人墨客那般繁琐讲究，所谓拜帖，也只是言到意
到而已。向天歌接过拜帖，见上面只写了寥寥两行字：
申牌正，府城北关文庙侯驾。
魏无病拜
“神剑魏无病？我们会过面的。”向天歌沉吟。
南宫玉道：“除了魏大哥，还有几位前辈想见公子。”
“是侠义道前辈？”
“是的。各位前辈和魏大哥，本来该上门拜访的，但听说公子这里常常有事，
不想再给公子添乱，只好有屈公子大驾了。”
“呵呵，怕是别有隐情吧？”向天歌淡淡一笑，“神剑魏无病，少林名宿无欲
大师，笔扫千军上官云上官大侠，哪一个不是誉满江湖的侠义英雄？倘若降尊纾贵
来找一个亦正亦邪的江湖三流小混混，传扬出去，几位大侠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公子误会了。”南宫玉尴尬一笑，“几位前辈并非拘泥成规之人，确是不想
给公子乱上添乱，这才派我前来礼请。当然，去与不去，全在公子。”
“去，当然去。几位大侠相召，在下怎敢违命？”
南宫玉满面喜色：“多谢公子赏脸！”
“只是，姑娘光临，连茶都未奉一杯，这也实在不是待客之道。”
“公子太客气了。”南宫玉笑吟吟道，“公子如无不便，这就动身如何？”
“好。”
府城北关，有西南各省经郑州入京师的南北大官道。
道宽七丈，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虽是午间，路上行人仍是不绝。为了生存而往
返奔波的农夫小贩，可没什么闲工夫歇晌乘凉，太阳再毒，也顾不得了。
向天歌与南宫玉并肩徒步款行，一边走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不觉间便已
岔入小径。
小径通文庙。
小径原先并不是小径，虽不似南北大官道那般宽坦，却也是车马大道。只是近
年来孔方兄备受青睐，孔夫子日渐贬值，往来文庙的人越来越少，多一半的路面不
走人不过车，便一天天被野草荆棘所湮没，剩下来的，称小径也已勉强了。
正午虽过，日头依然很毒。没有云彩，没有绿荫。路旁，没膝深的荒草野葛满
目，一阵阵虫鸣噪耳。
没有风，小径右边的荒草却在索索轻摇。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南宫玉脚下一缓，立刻落后丈余。
这无疑是避免腹背受敌的防范措施。若遇强敌突袭，两人一前一后便可相互照
应，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只是，走在后面的要更多几分危险。
按理，男女相伴，本该由男的断后才是。可见，南宫玉并未把自己视作弱者。
走出十余步，并没有人出头拦截。
南宫玉索性驻足不走了，朝着茅草深处扬声叫道：
“出来吧！乱草堆里很不安全，蛇蝎毒虫多得很！不小心被咬上一口半口，那
可是会送掉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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