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挖眼无名谷（下）

    梨花宫主走前一步，左手一挥，袖中喷出一片梨花，熏人欲醉，嘴里笑道：
“‘飞花十二宫’的四位宫主在此，凭你剑法超绝，也只是蜻蜒撼柱、以卵击石，
不自量力！”话音未落，树林里又跳出一人，手中拿着一对日月轮，开口喝道：
“妖孽！昆仑玄机子在此，纳命来！”手里日月双轮脱手飞了出去。

    日月双轮在挟着劲风袭向花教众人，四宫主纷纷倒退。林中又跳出十几个人，
衣着服饰全是昆仑和峨眉的弟子。那个手持巨剑的峨眉弟子喝道：“各大门派受武
当、少林之约，赴王屋山剿灭花教。碰到你们，正好先让咱们立个头功！”

    四宫主面色俱变，那兰花宫主道：“看来形势有变，咱们要赶紧去禀报教主。”

    燕翩迁醒转过来，全身若火烧似的剧痛。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泡在
一只大瓮里，四周是黄澄澄的药汤，大瓮下面正烧着柴火。一人道：“噢，醒了。”
声音又尖又细，好不刺耳。燕翩迁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屋中心站着个驼背老人，手
中拄着一根发亮的藤条，分不清男女。燕翩迁问道：“老人家，这是哪里？你从哪
儿把我弄来的？”

    那老人嘿嘿冷笑：“这是这里，老娘从那里把你弄来的。你身上极尽纯阳，我
要把你炼成了金丹嗑着吃。”

    燕翩迁哈哈一笑，说：“燕翩迁最爱开玩笑，你可比他还能胡诌。”

    那老人一怔，问道：“燕翩迁是谁？”随即喃喃念道，“我也不管他是谁……
我已经把你用九阴、九阳、九温、九寒、九辛的药材泡了七七四十九日，现在药液
全都被你吸收到骨髓里。等我再配些朱砂、铅汞，估计大功就要告成了。”说着，
顺手向瓮下添了两块木柴，又说：“刚找到你的时候，骨头都断了，废了我半个月
时光才为你接上。现在我已点了你的九处大穴，你就别想再跑了。不过，你不要怕，
我只是用一下你的躯壳炼丹，你的元神一会儿就会从泥丸飞出去，在我药力的作用
下可以凝聚成形，七日不灭，随意投胎。现在千万不要生气，否则金丹的成色就不
好了。”说完走出了屋。

    燕翩迁心里一冷：“这老怪物竟然用我来熬药！”当下按着隐仙派的《太玄宝
典》默运真气，果然身上小周天全被封死，真气无法运转。他心中一颤：“不会就
这样被老怪物吃了吧？”又运起《碧月残阳九天真龙太极图》，丹田陡然生起一股
旋转内力，砰砰砰接连冲开穴道。

    好不容易逃出大瓮，燕翩迁已是精疲力竭。他走出老怪物的屋子，跑上大道，
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决定回山上茅屋去找吴剑影。

    到达茅屋的时候，已是七天之后。屋中结了蜘蛛网，哪有剑影的影子？燕翩迁
依稀记得，自己得了一场怪病，剑影好像被她爹爹带走了，不由心中一阵纳闷：
“她不是全家都被坏人杀了么？哪还有什么爹爹？”不知不觉来到茅屋后面的池塘
边上，水里只剩下一朵荷花孤零零地开着，他喃喃念道：“剑影，你在哪里？……
不论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到！”

    离开茅屋，向东走出七八里，进了一个山谷。四下里尽是嶙峋的怪石，夕阳西
下，映西天如血，正和第一次见剑影的景色一模一样。燕翩迁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
猛地大叫一声：“剑影，你在哪儿呐？！”顷刻间，悲伤无限，泪如涌泉。

    一晃两个月过去，人海茫茫，吴剑影还是杳无音信。

    这天，燕翩迁来到一座大山，发现了一个极奇隐蔽的山洞。燕他心想：“也许
剑影来过这儿，或者现在就住在这个洞里呢！”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之事，却依旧
止不住这么想。山洞越走越深，里面传来叮咚的水声。他一时真的渴了，走出山洞，
找到一根松枝点燃，重新走了进去。

    山洞深处有一个方圆不足半丈的小水潭边，燕翩迁弯腰喝了一口水，潭水倒是
极为凉爽。他坐在潭边望着水面出神，口中喃喃念道：“剑影……我们怎么会分开
呢？”由于想得入神，水中浮出吴剑影的容貌来，燕翩迁大叫一声“剑影……”，
“扑嗵”跃进水里。

    潭水及腰深浅，冰冷刺骨，却哪有什么“剑影”？燕翩迁沉入水底，放声哭泣，
水里冒出一串串水泡。他在潭底拼命地捶着地面，忽然摸到一块石板，他用力搬起
来，狠命掷到了岸上。“咣当”一声，却是金铁击撞的声音。燕翩迁爬上岸，寻着
那个东西又拼命掷出洞外，嘴里叫道：“剑影，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说完，
仰面倒在地上，捂着脸哭泣。

    过了一个时辰，燕翩迁心里平静下来。出了山洞，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他踉
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忽然看见面前一块铁板，闪闪发光。他“咦”了一声，将铁板
拾起来，上面镌刻着蚕豆大小的字迹，入手沉甸甸的，竟是赤金所铸。燕翩迁用袖
子把上面污泥擦拭干净，竟然是一种名叫“《天梦心经》”的内功心法，下面还有
三式剑招，名为：“回天七绝”、“利剑劈心锁”、“无极梦幻”。

    燕翩迁心中一阵狂喜，暗道：“莫非就是传说中残琴书生的《天梦心经》？”
翻过背面，是一种轻功，名唤做“九天凌云步”。他坐在地上看了几次，一字不差
地背熟，又止不住用木棍炼了两遍，正舞得兴头上，忽然心里一酸：“都这个时候
了，我练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拿起金板，又扔回水潭里。

    燕翩迁早没有大侠的模样了，走街串户，又穿过两省，银子花尽，就乞讨打听
剑影的下落。渐渐地天气变冷，这天下起了小雪。他穿着一身破烂，破鞋露出脚趾，
站在街上要饭。正在低头胡乱想着晚上的住处，一人塞给他一块炊饼，他谢了一声，
随口问：“请问，您见过一个，长得特别好看，叫吴剑影的姑娘么？”

    每逢这么问，常常会听到那人鄙夷地嘲笑：“一个要饭花子，还想什么漂亮姑
娘？嗄！”所以，他并不期待答案。这次的人“啊”地叫了一声，抓住他双肩上下
打量，燕翩迁低头咬了一口炊饼，觉得那人双手愈抓愈紧。

    那人激动地叫道：“大师哥……”

    燕翩迁嘴里的炊饼慢慢落到地上，他擦擦乌黑的脸，颤声道：“你……你是小
袁！”

    小袁“呜”的一声，哭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的乞丐
竟是自己整日给铺着被子，朝思暮想的隐仙派大师哥。他把燕翩迁拉到一个酒馆里，
叫了两碗饭给他。燕翩迁吃完了，说：“还饿。”又吃了两碗。

    他一边狼吞虎咽，小袁一边“抽答、抽答”地哭泣。

    燕翩迁停住了嘴，笑问：“小袁，你哭个什么？”

    小袁擦拭了泪水，说道：“大师哥，你回去吧。九大门派早灭了花教，没有人
再冤枉你了。”

    燕翩迁笑了两声，随口答了一句：“是么？”忽地盯住小袁，说：“小袁，我
想求你一件事。”

    小袁一怔，问：“什么事，只要大师哥说出来，小袁豁出性命也要办到。”

    燕翩迁放下筷子，眼睛盯着小袁：“你用‘圆光术’看看吴剑影在哪里，我因
为学了很多旁门功夫，‘圆光术’已经不管用了。”

    “她……她……”小袁顿了一顿，说道：“她领着九大门派攻入王屋山，捣毁
花教巢穴。花教尚存的余孽把她恨之入骨，常常暗里害她。再加上，她被那个金碧
月把脸毁了……”当下把吴剑影的遭遇一一细叙。

    燕翩迁听得牙齿咬碎，扑得喷出一口血，流泪道：“原来她受了这么多苦，怪
不得不见我。她……她现在在哪儿？！”

    小袁也流出眼泪：“我知道不告诉你，你不会罢休。她现在住在离恨山无名谷
中。”

    --------
    起点中文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