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种文明中的法则变化
一、巴菲特与盖茨:诸神的黄昏与清晨
巴菲特先生应该苦恼。虽然身为世界股票大王,但是自从一个长着娃娃脸,叫
盖茨的家伙出现后,他的好梦就结束了。这位长着娃娃脸的家伙,总是透过一副硕
大的蛤蟆镜,略带讥讽,轻松地看着凡界。对于巴菲特来说,最令人感到气馁的莫
过于,盖茨声称从不关心股票,但却凭其股票轻松摘走他多年世界首富的桂冠,令
一生兢兢业业研究股票的巴菲特枉称股票大王。巴菲特和盖茨,是世界上两种法则
的象征,这两种法则分别是货币的法则和信息的法则。当晨曦初现21世纪的奥林匹
斯山时,人们发现,原子的宙斯已经逊位,比特的宙斯正在登基:信息支配了货币!
——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本质的事实。这一两周,华尔街正陷入思维的混乱之中,
这丝毫也不奇怪,当新神的清晨驱走了旧神的黄昏,代表互联网高科技股的盖茨和
杨致远们驱走了代表汽车、钢铁的传统工业股的巴菲特们时,现象界的混乱是必然
的:这是因为时代的法则在变。
1、“野蛮”的高科技股正“烧光、杀光、抢光”工业财富
一个突出的事实是:互联网公司股票搅乱了整个华尔街的传统秩序。这些“野
蛮”的高科技股,完全无视华尔街规则地横冲直撞。一夜之间就把工业世界的财富
扒光,剥夺给了信息世界的宠儿们。
7月的第一周里, 互联网公司股票的表现和往常一样令人惊奇,周一Excite有
限公司股票升了10%, 同一天Amazon.com升了13%,而Doubleclick有限公司一周里
竟升值72%。 第二周, 7月7日,网上书店亚马逊的股票以107.125点收盘,下降了
12.28个百分点。 但在公布了二季度业绩后,雅虎股票从前次收盘时的186-3/16,
高扬到202;连亚马逊股也跟着从107.125点上升到113点。
第三周,7月17日,Sun和Sybase在公布了强劲的收入报告后,再一次带动了全
美证券交易商自动报价表(Nasdaq)合成指数创纪录地攀高。其中,Sun升了4.13%,
微软升了0.48%,德尔升了3.35%,Sybase 升了11.81%,Cisco 升了4.18%。
据www.sjmercury.com报道, 雅虎公司日前发布了二季度经营业绩报告。公司
的季度营业利润合每股15美分,营业收入总额为810万美元。公司站点6月份的日页
面访问率为1.15亿,3月份的是9500万。这是互联网公司的一个基本业绩。
7月8日CNET NEWS.COM上专栏作家Dan Goodin关于互联网股票最新动态的分析
文章说,不清楚雅虎的收入将是否足以证明这个公司当前的市场资本总额,它被标
价90亿美元,或者说是它确定的1999年财务收入的40倍。
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些互联网股,正凭着信息的力量,几十倍于自身财力地转
移着工业社会的财富。信息的宙斯对工业的宙斯谈“法则”
最近, 盖茨与巴菲特在华盛顿大学的350名商学院学生面前阐释了他们各自的
哲学。这次盛会被7月20日这一期《财富》杂志称为"市政厅会议"。巴菲特说:"作
为一名社会成员, 我为盖茨所做的喝彩;但作为一个投资者,我对此保持警惕。"
巴菲特在《财富》杂志的文章中说,“在我考虑互联网的时候,我试图描绘出业界
或公司如何会受它的伤害或改变,然后我避开它。这不意味着我不认为从变化中有
许多钱可赚,我只是不认为我是一个靠它赚钱的人。”“我不认为互联网将改变那
些嚼口香糖的人,但比尔可能会这样认为。”巴菲特只投资他能理解的事情,象软
饮料和剃刀,他投资对象包括可口可乐、吉利剃须刀、麦当劳和大百科全书。他争
辩说,计算机和互联网永远改变不了人们早上刮胡子的需要或从碳酸饮料中得到的
乐趣。 当谈到象雅虎这样的互联网股时,67岁的巴菲特更多的是充满怀疑,他在5
月4日的股东大会上说: “如果我教一个班,在我的期末考试中,我将拿一个互联
网公司问我的学生,‘这个公司价值多少?’每个做出回答的人,我都将让他不及
格。”
而盖茨则不动声色,他认为他能够看清10年内的事,盖茨冷静地说,“我们受
制于法则的完全的改变”。
2、财富转移背后的新法则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财富的转移,已使工业资本家感到恐惧;但最恐怖的是,财富转移背后的新法
则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于是对新法则的探究,成了华尔街近日的焦点。
7月12日的《华盛顿邮报》刊登了保守的经济学家James K. Glassman的一篇题
为《低估互联网宠儿》的文章,认为当前的互联网股票狂涨现象是“泡沫网络”。
Glassman提出一个问题:“互联网公司真的值这么多吗?”
Glassman的法则是,“股票价格建立在收入基础上”。既然持有股票背后的理
论是,股票产生向股东的现金流,或者是马上作为股息,或者是在利润被再投资于
公司时最终作为资本增值,但是离开了利润,是难以确定价格的。作者分析雅虎案
例说,今年它的财务收入预计是2300万美元,要好于没有利润的Lycos 或Amazon,
“但如果这个估计成为现实, 那么价格/收入比(P/E)对雅虎来说是445,而标准
的最低500股指的价格/收入比只有28。让我们来比较雅虎和某些更值得尊敬的媒体
公司,雅虎的市场能力上周超过了90亿美元。而例如,纽约时报公司,市场能力是
76亿美元,它还拥有美国三个发行量最高的日报,加上波士顿环球报,以及象高尔
夫文摘这样的杂志,八个电视台,两个广播电台,一个广泛的在线服务及其它。去
年它出售时卖了29亿美元,税后所得为2.62亿,或者说10倍于计划中的(还远没实
现的)雅虎收入的10倍。拥有华尔街日报的道琼斯公司只值44亿美元,拥有新闻周
刊和六个电视台及其它好生意的华盛顿邮报公司去年利润为2.81亿美元,但市场能
力只有49亿美元。你能用雅虎与道琼斯加华盛顿邮报交换吗?这就是市场估价这三
个公司的方式。 上周华尔街日报报道了Volpe Brown Whelan公司的分析家
AndreaWilliams发明的测度互联网股票的新方法。她取一个公司的市场能力(它的
股票价格乘以公开发售的股份数)除以这个公司1999年计划的收入,得出一个倍数。
这样,Amazon的倍数是9。(按:雅虎的倍数是40)。“这个倍数意味着什么呢?”
这家日报问, 她的回答是:“这个问题问得好,它不需要意味任何事情。” 7月8
日,我在网上看到同一个人说的话:“无论他们可能报告出在预期的9%以上的什么
数字,它都不证明雅虎已经挣得了他们当前已经戴上的市场帽子。”
在他们看来,买一家受欢迎的互联网公司的股票就是简单地猜迷或打赌。“投
资者将说,我认为这些公司将明显赢利。或者,较不吉利地,投资者可以说:我不
知道或不在意这家公司是否赢利,但我大概会在不远的将来某个‘大傻瓜’时间能
倾销出我的股票” 。 Glassman的结论是,我承认当前的互联网宠儿可以被有分寸
地买进,但我将不热心地拥有它们。
3、新法则是“货币+信息”
在我看来,Glassman和Williams的观点是不对的。现在让我们来看一看传统法
则背后的保守实质。
价格/收入比(P/E)无疑是一个现成的分析框架。从传统工业价值观看,收入
是指物质资产的实际收益,而股票价格应是前者的名义形式。Glassman和Williams
等人,显然是这样理解的。
但是从信息价值观看,股票价格虽然是一种名义形式,但它代表的不是“物质
资产” , 而是“物质资产+信息资产” 。 信息资产包括品牌、 心灵市场占有率
(Mindshare) 等无形资产。事实上,后者更加起着决定的作用。这从雅虎的市场
能力与收入之间高达40的倍数比就可以看出来。
这样我们就解释了为什么互联网股票会在增长过程中超过其财务收入多倍。互
联网股票价格中,不仅包含了工业财会标准衡量的物质资产的作用,更包含着信息
资产的贡献。显然,这里的财务收入,只是一个工业价值的概念,是工业性质的财
富,它并不能对应整个财富。人们看好雅虎股票,不光是看它的工业市场能力,更
是在肯定它的信息市场能力, 这种能力早已通过1.15 亿的日页面访问率证明了。
许多人都不能确知靠信息力量到底怎么能实现财富的转移,雅虎的案例不是已经够
实证的了吗?
信息资产的贡献恰恰是用传统工业财会报表无法确切衡量的。Williams发明了
一个倍数计算方法,这很好,但她并没有正确解释“倍数”的含义,相反她提出倍
数只是为了否定它。让我们来说吧:倍数实质就是信息的力量。它说明着信息在多
大程度上支配货币。 信息经济越发达,这种倍数就可能越高。因为它是与GDP中和
个人支出结构中信息所占份额呈正相关的。
感谢Upside杂志的主编Richard L. Brandt , 7月10日他在网上专栏Inside
Upside中提出一个“雅虎法则”。按照Brandt的说法,“雅虎法则”是指:“只要
雅虎继续控制着挑战所有历史先例和逻辑的价格/收入比, 互联网将继续是投放金
钱的巨大场所。”虽然Brandt先生的“雅虎法则”只是在说明事实,而不是分析成
因和机理,然而我却宁愿把它解释为:货币转移方向,将是在信息资产支配物质资
产中形成的名义价格对传统财务收入保持较高比率的地方。
这才是新法则。新法则能够解释的第二种现象,是股票波动的度。Glassman由
于看到一种互联网股可以在一天内涨落26个百分点而感到惊骇。他们由此不适当地
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似乎如果股票价格不能围绕财务收入上下浮动,那么它就
一定是没有规则的,是疯狂的。但这不是事实。他们的工业价值观使他们漏掉一个
把握真理的机会: 信息股票是在围绕“信息资产+物质资产”这条主线上下浮动,
而不是在单纯围绕物质资产形成的财务收入上下浮动,也不是无规则发散。这可以
说明,为什么7月8日亚马逊股会在雅虎公布收入报告后,从107.125点上升到113点。
雅虎的收入报告对亚马逊的收入本身并没有影响,但它影响了亚马逊的无形资产,
举例来说,影响了人们对互联网股整体上的信心。看到了这个底层的决定因素,我
们就不会再象股票专家Glassman,甚至巴菲特那样,把购买互联网股票当作“猜迷
或打赌”了。
当然,新法则不可能是无条件有效的。比如,对一个传统的工业社会,它就难
以发挥作用。 因为工业社会中,货币资产是起决定作用的。正好有一个例子:7月
14日,张树新在辞去瀛海威一切职务的第二天,与我深入探讨的,正是“信息与货
币”这个主题。瀛海威的资产结构,就是货币力量在支配信息力量。在重大方向的
决策上,起决定作用的是中兴发持有的股份;而张树新的无形资产,在关键的投票
中没起决定作用。难怪张树新感慨道:按照工业时代的价值观,金钱是资本,是力
量;但知识不是,知识一分钱不值,是花瓶,是金钱经济的花边。这种事放在历史
的发展中来看,也许有某种必然性,至少是有一种象征意味。
值得欣慰的是,既然信息的力量战胜货币的力量,是一个不可阻挡的,有方向、
有规律的过程,那么我们至少拥有一个底线:信息经济规律,可以使人感觉到,什
么将是带来价值的,什么将是带走价值的;什么将是越来越有价值的,什么将是越
来越缺少价值的。
二、自由与免费
最近,中国和美国的ISP同步对免费提供上网资源发生兴趣。
2月23日,美国三重氢网络公司(Tritium Network)在美国的五大城市开始提
供互联网免费接入服务。这五大城市分别是波士顿、芝加哥、纽约、圣弗朗西斯科
和华盛顿。 正巧,2月18日下午,我在办公室网上漫游时,忽然发现中网公司在主
页上宣布, 从即日上午9点开始,受理登记免费上网,并公布了提供免费接入服务
的20部电话。在此之前不久,我办理电话移机,错走进北京电报大楼,却意外地发
现那里在提供169免费接入服务登记。 在此之前,我还一直在为海河边的朋友说天
津邮电免费提供接入服务而艳羡不已呢。
无独有偶,2月17日中午,InfoSpace宣布在网上提供全部免费的实时股票行情,
在“全免”这一点上,压过Yahoo和 Excite,成为“美国第一”。不过,在这上面,
它又走到了中国人后面,我已不记得在多远的“从前”,就在网上看到过象“济南
股市传真”(http://www.online.jn.sd.cn/stock_html/index.html)这类全部免
费的实时股票行情站点。
同一天,Internet World开始进行关于“免费”的IP电话的连续报道。其中提
到,美国朗讯科技公司为日本贸易公司的美国子公司Kanematsu U.S.A. Inc. 提供
IP电话服务器(ITS) ,通过租用线路与东京和大阪办公室进行网上通信,每月为
其节省2500美元电话费。这消息预示着网上电话,即将开始对传统电话业务开始构
成实质性的冲击。此外,免费E-MAIL也日见火爆,据Cyber Dialogue日前调查,在
活跃的免费E-MAIL用户中, Juno拥有250万, Hotmail是210万, Four11的
Rocketmail为43万, Excite的MailExcite、Yahoo!Mail及其它加起来还有49万。
如果再加上免费的“自由软件”,我们会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一夜间,怎么全
变成FREE的了。
1、免费可以提供竞争力
人们纷纷涌向FREE,究竟意味着什么?从现象上看,ISP提供免费服务的动机,
是纯商业的。 Naveen Jain,InfoSpace的CEO,就直露地说,提供免费的实时股票
信息,可以“让使用者经常访问,并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
易见的, 三重氢网络公司的CEO Michael Lee说出了其中秘密:“他们在线的每分
钟有机会看到两条广告” 。 有趣的是,免费服务的对象越多,越有利可图;而享
受免费服务的人越少,事情越不好办。因为广告商的赞助只取决于用户数。这可以
解释三重氢网络公司的前一次失败,这个靠私人基金,15名职员起家的小公司,在
去年4月30日就曾有过一次惊人之举, 宣布要在美国11个城市提供互联网的免费接
入服务,并在西西那提(Cincinnati)开始了第一步实施,公司原本计划吸收10万
顾客,结果也许是美国人太有钱了,摆着免费上网的机会竟不为所动,只有1500人
响应。这次,吸取教训的三重氢网络公司稳扎稳打,只在五大城市展开,且每个城
市第一批的任务目标只定为4000人。如果进行顺利的话,三重氢网络公司就可以获
得2万个稳定的用户做吸引广告商的资本。我还不太清楚中国ISP提供免费接入服务
的具体动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现在网上用户超过62万,而且还在成倍增加,现
在业界最大的媒体中国计算机报,发行量是20万份,如果一个站点每天可以吸引20
万次访问,就可以成为业界最大的媒体,从而对广告商产生极大的吸引力。
在英语里,自由与免费是同一个词:FREE。大家现在忙着做的,多是免费,因
为免费可以提高竞争力。但免费为什么能够提高竞争力,这种竞争力的力量源泉又
来自哪里呢?我认为,不是来自人们爱占小便宜这种贪欲,而是来自FREE的另一面,
一种更高的经济价值:自由。
2、FREE作为手段与作为目的不同
我们需要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免费,而且是越来越多的免费,会提高
人们的竞争力?
免费服务到底是企业纷纷从规律中逃开去,利用了人们低级的价值需要,进行
无序的违规操作;还是在高级的价值需要引导下,由某种规律性的东西在背后推动,
吸引企业不自觉地纷纷向共同的地方聚集,向着信息化的高层次发展,这有实质性
的区别。
Arlen通讯公司总裁Gary Arlen就认为,“现在ISP马上会被大大地搞乱,我不
知他们如何继续支撑下去”。如果从工业文明的立场看,的确是这样。
但从信息文明的立场看,就可以不这样认为。作为一种趋势,人们上网要达到
的终极目的,是从工业文明的必然王国,走向信息文明的自由王国。上网费用,从
未来眼光看,是为获得信息性的知识自由而付出的工业性的成本和代价;质言之,
用户有理由认为阻碍接入成本降低的一切,是工业社会那些“物”化的东西,是对
进入知识的自由王国的一种限制。一旦具备了FREE的条件,就可以不必再受外物的
束缚。
信息的本质,在于通过知识使人进入自由王国。这一点决定了与信息有关的各
种活动,一旦与FREE沾边,立即就充满了活力。正是信息自身不同于工业文明的本
质,引导着信息经济的方向,并在背后主导着对信息进行工业式的商业化操作的未
来趋向。和工业社会中资本的本质外在于“免费”不同,信息与FREE的关系是内在
的。工业式地操作信息,才会把FREE当作免费;而用信息化的方式对待信息,会把
FREE视为自由。YAHOO并不是为了赚钱而发明搜索引擎,而只是对知识本身感兴趣;
而YAHOO进入商业的轨道后,发现FREE正是它的资本所在,所以回到FREE MAIL服务
的轨道绝非偶然。 SUN的JAVA是FREE的,网景对浏览器软件也来了个FREE;连工业
化惯了的微软, 也将HOTMAIL收入囊中,向着FREE的道上飞也似地行走。FREE就象
一个神秘的黑洞,把最优秀的公司和个人,一个个吸入它的核心。无它,只因FREE
最接近信息的本质。人们不是被免费这种形式吸进去了,而是在信息化旋涡中,被
信息的内核吸进去了。在较高层次的意义上,自由软件联盟在他们的纲领中开宗明
义地指出,FREE软件不应理解为免费软件,而应理解为自由软件。因为FREE不是一
个只涉及费用的问题,而是涉及人的基本价值的问题。
回过头看FREE,可以不可以这样理解:当FREE作为手段时,它意味着免费;当
FREE作为目的时,它才意味着自由。工业式地对待信息,是把FREE当作手段,赚钱
才是真正的目的;而信息社会则把FREE当作目的来看待,这个目的本身并不直接同
钱相关,但信息本身的内在引力,却规定着一切与信息相关的商业操作的运行轨迹。
这就是FREE在商业中越来越多的秘密。
这样说来,大家现在是不是都应该去FREE?可不能这么主张。因为FREE还有相
反的制约面,这就是“必然”。一个社会的工业化程度,客观地决定着FREE的程度。
工业化程度越高,越有条件FREE;而工业化程度越低,就越没有条件FREE。在最近
的事实中,三重氢网络公司、网景公司、朗讯科技公司、微软公司、SUN公司……,
不管它们有没有明确的目的,它们是被历史牵着走。历史的目的不是通过理论,而
是通过发达经济中经验性的事实,诱导那些最敏感的蜜蜂深入其花蕊。而我国现在
处在FREE的条件不那么充分的阶段。
这决定了FREE更多将是手段意义上的。我们的信息化将不得不打上更多工业式
的印记。 为什么我国ISP对免费服务心存顾虑?一方面,免费的服务对全社会的信
息化是有利的,百姓渴望获得这种服务;另一方面技术发展也提供了免费服务的可
能性,但却总有某些门槛,使这一步不容易迈过去。
比如说, 现在电话局里可以看到800等电话业务,电话打进去,由对方付账。
如果换一种方式,用户给ISP拨打一个电话,再由ISP拨打回电话,用户就不必付电
话费了;而ISP也多付不了多少钱,因为他600元租一条中继线包月使用,可以高效
地利用这条线路,同时为许多用户服务。如果这种两厢情愿的事得以实现,百姓上
网的最主要障碍——电话费用负担不起的问题——就可望获得突破,互联网大普及
的局面就会出现。虽然技术问题并不是不可解决,但这一切却并不容易实现。因为
这样一来,电话公司原来能赚到的钱,按这种技术去做,就赚不到了。由此可能产
生的一系列矛盾,足以把ISP吓回去,用户“免费”上网的愿望也只能是愿望而已。
再比如, “免费”的IP电话,需要本地的ISP将网上信号转换为普通电话机接
收的正常话音信号, 这对ISP来说,是一个发展的好机会。因为普通电话与IP电话
在打长途时,有一个巨大的费用差,足以使用户和商家都得到满意的利益。但我同
一位做卫星通讯业务的老板交谈时,发现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倒不是看不出其中
的商业机会,或对技术没信心,而是对我说:“如果长话局业务因为这项技术的出
现而垮了,会有多少利润流失掉,会有多少人失业?这些利益关系注定了我将面临
的阻力的力度,我可不想面对我解决不了的社会问题。”
归根到底,这一切矛盾不是哪个人、哪个部门的主观意志,而是社会发展水平
决定的。我们现有工业结构、利益结构,都是与初级阶段工业化的特点联系着的。
要想一步跃进到一种完全的第三次浪潮状态,当然会矛盾重重。但是,这并不妨碍
我们理解这个世界上发达的、发展中的地区发生的各种事实之中FREE的含义。更提
醒着我们用新的观念去推动传统的事物向新的方向加快转变。
三、FREE:为网络寻找商业哲学基础
对21世纪互联网最有影响的力量中心,眼下正在想些什么?我从网上看到两则
战略性的新闻, 一个是微观上的:4月24日,网景准备推出免费E-MAIL;一个是宏
观上的:同是4月24日,美国政府要求WTO各成员国同意电子商务永久免税。这两件
事都以FREE为核心,都关系到未来数字化商业的战略走向和我们的切身利益。对此,
我们既不能逃避, 可判断起来又颇费思量。恰在此时,我在4月21日的CNET NEWS.
COM上读到专栏作家Courtney Macavinta和Beth Lipton的一篇新闻评论——《基于
付费的网络内容处于幼儿期》,对网络的本质究竟适合不适合FREE,进行了一番思
辩。我由此想到,哲学也许就是人在事关切身利益但却无法做出经验决断时,被迫
进行的深入思考。 为弄清4月24日这两件事的意义,具体来说,FREE应不应该成为
最优秀的网络公司与全球电子商务的基础,我们不得不被迫思考一下:网络的商业
哲学基础究竟是什么?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事实本身:据YAHOO最近新开的计算机新
闻网站报道,网景总裁兼首席执行官JimBarksdale对记者宣称:“在未来60天里,
你将看到我们在媒体领域大规模扩张。 ”CNET NEWS.COM上路透社的特别报道,题
目干脆就叫《网景想成为媒体公司》。网景为它历史上最大的战略转折,确定了两
个行动计划, 一个是在它的Netcenter网站上推出免费E-MAIL服务; 另一个是与
Yahoo!、Excite、Lycos 和Infoseek重新谈判4月底到期的合作协议。这件事直接
意味着,网景在微软重压之下,终于转向。从与微软争“狮子王”,变为与Yahoo!、
Excite、 Lycos和Infoseek“四小虎”争“山大王”。争夺的焦点,在于谁当互联
网“上网第一站” 。现在Netcenter、 Excite 和Yahoo! 都自称是互联网用户上
网的第一站。Netcenter是网景浏览器默认的出发起点网站,日访问量的80万人中,
大部分来自于默认出发页面。但这个具有优势的武器正在卷刃,因为网景浏览器本
身份额正在缩小。网景的新武器就是“免费”,免费提供E-MAIL,免费提供浏览器
源代码。 有意思的是,Barksdale说,今年网景预期将有1.5到1.7亿份拷贝流行,
这将“增进对Netcenter的访问率” 。网景辛辛苦苦与微软竞争了半天的浏览器,
竟“沦落”为免费公布源代码,为增进网站点击率服务而陪嫁。真是此一时,彼一
时也。无论如何,网景推出免费E-MAIL,让人眼睛一亮,不免生出“终于来了”的
感觉,可以说走上了正路子。(只是到时@后面的名字不要太长。)
免费对网上企业的经营具有某种内在性。首先,从内容的供给方面来看。《基
于付费的网络内容处于幼儿期》的两位专栏作家用一句俏皮话说出了网络公司“免
费”策略的困境,“一直免费获得牛奶,让人们去买奶牛是很难的”。要想对网上
提供的内容收费,不说不可能,但一定是很累的。Jupiter Communications的分析
家赞同某些网站可以对内容收费,但远不是它们所有都能做到。他认为只有金融信
息和体育信息两种内容现在能收到钱。问题的实质在于:“你不能卖那些在别的地
方免费给的东西”。其次,从通过内容获利的途径方面来看。在这方面,原子的媒
体与比特的媒体规律不同:比特的媒体经常要免费给用户提供内容,而只向广告商
要钱;可印刷出版商“它们既向用户收费,又获得广告”。网景提供免费E-MAIL,
遵循的是比特媒体的规律,而不是原子的规律。媒体要获得广告,就必须多拉用户。
在这方面,免费E-MAIL有两个好处,一是信箱用户本身将成为固定的“回头客”,
二是用户把E-MAIL写在名片上,至少要向100位接受名片的人做“义务宣传”。
印刷出版商就做不到这一点。看来,从企业微观经营的角落,免费对网络经济,
至少是网络媒体,确有内在联系。但把FREE的做法推广到宏观经济领域,比如整个
电子商务, 结论可能又不一样了。据Wired 网站4月24日报道,美国告诉世界贸易
组织的其它成员国,它希望在下个月召开世贸组织高层会议时,与他们取得一致,
确认互联网上的商业行为完全永久地免除关税。此事背后的推动力,来自克林顿的
资深政策发展顾问Ira Magaziner。 专家认为,所谓赛佰商务(cyber-business)
将是21世纪早期全球经济最大的增长领域之一,并预测其价值将从今年的80亿美元
跃增到2002年的3000亿美元。 目前美国是网上贸易的主要出口国。132个世贸组织
成员国中的许多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担心美国正试图把他们推进某些他们不
理解的事情中去,特别是因为美国公司是网上免税的主要受益者。据一份官方文献
说,美国号召创建一个电子商务免税区,已经带来了贸易政策问题,成员国需要有
时间“在试图决定之前”有时间获得控制。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FREE对企业微观
经营具有内在性,但这种微观现象却不能为宏观经济提供同样合理的基础呢?应当
说,网络本身的微观基础和宏观基础是统一的。互联网本身具有FREE的性质,这表
现为它超越了某些物理上的限制,包括地域上的限制。但人们的利益关系并没有随
着资源配置方式的改变而马上发生改变。扩大到国界范围,必然涉及以国家主权为
标志的利益主体的分割。在工业社会,货币是社会主要资源,货币量与价格水平的
控制,是国家主权的重要标志;但在信息社会,信息成为社会主要资源,信息量与
信息处理水平,应由谁控制,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象企业微观决定那样的解决。国
家与国家利益主体不同,但信息资源却不按地域划分的单位来配置。这就是数字化
的微观经济与宏观经济不同的基本矛盾所在。典型如亚洲金融危机,当货币市场与
信息市场发生冲突时,货币发行权虽在各国政府手中,但信息处理权却在非政府组
织和个人手中。当信息支配资金流动时,以国家为单位的利益不能有效调节和配置
不以国家为单位的资源,于是发生大规模的利益重新分配和混乱。全球电子商务面
临的是同一个问题。信息时代对电子贸易的关税调节,好比工业时代国家对货币的
利率和汇率调节。如果两个国家之间信息量与信息处理水平极不对称,就会发生信
息上的“贸易逆差”,引起矛盾。比如,同一种信息服务,同一个价格,在平均收
入数万美元的国家,与平均收入数百美元的国家,用户的价值感觉肯定不同。一个
用户乃至一个国家,如果为了有限的信息需求,必须付出极大的货币代价,这种交
易就很难是公平的。
结论是什么呢?当今电子商务只是到了这样一种阶段:FREE作为一种个人需求,
或个别企业的策略,是可行的;但在全社会水平上,FREE仍是不成熟的,它还有赖
于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和更高文明的形成。而对不发达国家来说,如果不能尽早地从
个别的FREE状态进入普遍的FREE状态,社会财富就可能在一夜间,象金融危机中的
货币一样,流失到知识经济发达的地方。对此不能坐视。
四、大的好还是小的好?
信息时代的一条新法则正面临考验。
几年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舒尔茨曾论证“小的就是好的”。以后,人们
普遍认为,对工业社会来说,“大的是好的”;而对信息社会来说,“小的是好的”。
然而,进入夏季以来,这条“法则”却受到相反事实的挑战:在IT行中,小公司的
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日子过得最好的,恰恰是象微软这样的大公司。不仅如此,
大的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象康柏、AT&T,牙口和胃口都越来越好,"吃嘛嘛香"。
数字经济中, 这种"小的不好,大的好"的现象,让许多人感到不舒服。Ralph
Nader就是其中的一位。 从50年代起,他就以反对工业垄断而著称。用进步与自由
基金会(PFF) 总裁Jeff Eisenach的话来说:"来自远古时代的RalphNader坚持的
原则是:大的就是坏的。"Nader看到,进入信息社会,许多公司正在变大,不禁怒
火中烧, 并且开始运气。 6月30日,Nader给联邦通信委员会(FFC)主席William
Kennard写了一封"告状"信, 呼吁对购并的潜在反竞争影响举行听证。工业社会反
垄断的代表人物, 开始了信息社会的反垄断,一时成为新闻。Nader的名字近半个
月来频频出现于的美国报端。 让我们感到有趣的是,沿着Nader这一线索,正好可
以看出垄断问题上工业价值观与信息价值观的冲突。"《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工
业反垄断者眼中的信息垄断Nader是黎巴嫩移民的后裔, 30年前就以专门与大公司
作对而闻名。
50年代, 当Nader还在普林斯顿大学做学生期间,就成功地在校园对二氯二苯
三氯乙(DDT) 杀虫剂发起挑战。这种化学制品由此被证明为是致癌物质,并在美
国禁止使用。 Nader在1965年掀起又一次浪潮,他著书揭露美国汽车设计指导方针
上安全环节的缺失,使汽车在任何速度上都不安全。
1966年,他又成功地向通用汽车提起诉讼。在那个案子里,汽车制造商被控以
间谍行为侵入个人隐私。1968年,他发起了一个研究响应法的中心,并在70年代获
得一连串法律胜利。Nader成立了50多个非赢利组织,Nader集团所研究和涉及的问
题,从软饮料到政府信息边界,再到原子弹的规则,几乎无所不包。最近,这个集
团又把注意力投向了高技术领域。
Nader对微软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所持的立场, 一如他对那些工业文明中的大公
司的立场。 PFF总裁Jeff Eisenach评价说: "Ralph Nader喜欢用反垄断法来打击
一些公司——只是因为它们大"。
回顾历史上的新闻, 我发现,去年10月17日,网上就曾以《微软面对Nader集
团》 为题,报道Nader集团于11月13日至14日召集一个反垄断会议,邀请微软参加
而遭拒绝。 当时Nader还没有明言会议就是反微软,而只是说,会议将讨论一些不
同的问题。到了11月,Nader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接受CNET NEWS.COM采访时,把
微软称为“章鱼”,说微软“用它的触须将其它媒体公司聚拢在一起,压榨它们”。
今年6月15日, Nader终于决定采取行动, 他给反微软的代表性人物,助理检察长
Joel Klein写信,力促司法部“调查通过让用户面临在微软视窗和其它操作系统之
间的排他选择而设置进入门槛的行为”。他说“微软利用它的市场权力阻碍PC制造
商提供非微软产品”。
Nader并非由于邀请微软与会遭拒绝而生私仇。 事实上,“我们经济中极少有
什么进展他没有看到” 。 这位68位的老人一见到“大的” 就会“大”怒。Nader
“已经把他对信息技术产业的批评,超越微软,瞄向了电讯巨人WorldCom收购MCI”。
6月29日,我们又在网上看到了专栏作家Dan Goodin的文章——《Nader最新目标:
AT&T-TCI》 。文章说:去年,Nader向微软在操作系统上的支配发起挑战;今年早
些时候, 他控诉拟议中的MCI与WorldCom的合并将创造互联网骨干网的垄断。他最
新的战场是AT&T以480亿美元买断TCI的合并。
微软怎么看Nader呢?微软认为Nader的大部分批评都是误导和不可理解的,但
软件巨人也同意修改合同以避开Nader和其他各方的火力攻击, 例如与有关公司合
同中关于对其它浏览器的限制条款。 然而微软说,这些改变并不是在Nader和其他
人的政治压力下做出的,而纯属例行商业决策。
在反巨头的“统一战线” 中,并非人人都象Nader这样,仅仅因为“大”就扑
上去咬。PFF总裁Jeff Eisenach也反垄断,但他反对Nader“大即坏”的理论。PFF
今年年初也主持过一个指责微软的会议, 但Eisenach说,“Ralph Nader是极端保
守的评论员的形象典型”,而他更倾向于“代表受到当代系统剥夺的人的平民主义
的代言人”。
美国官方的态度要稳当得多。关注的问题是信息社会前沿中技术融合的利和弊。
美国参议院一个小组委员会决定在7月的第二周,召集几个大公司的CEO,就娱乐与
信息业的集中与合并举行听证。美国参议院反垄断、商业权利和竞争小组委员会主
席Mike DeWine计划对这几起合同对竞争和市场的影响发表演说。出席作证的有AT&
T的CEO MichaelArmstrong、 ABC总裁Robert Iger、SUN公司的John Marselle和时
代华纳的总裁Richard Parsons。
参议院发言人Charles Boesel说:“任何时候你们只要一有合并,我们的天线
就会架起来,以关注竞争问题:你们已经汇聚了电缆、互联网、电话、电视,以及
所有能通进家的线,而这将如何影响竞争?”Charles Boesel可能说得并不确切,
因为在“所有能通进家的线”中,至少电线和晾衣绳还没有被网络公司垄断;但起
码说清楚了,参议院并不是从大或小的角度看问题,而是考虑合并会不会消除竞争。
Nader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 他所依据的垄断法,是上个世纪制订的;而他和
他们要用它来打下个世纪技术的官司。换句话说,要用工业文明的法律,处理信息
文明的现实。工业社会中的垄断是垄断生产资料,信息社会中的垄断是垄断用户市
场。后者要求以用户利益为核心,用户数本身就是商家的本钱。为争夺用户数而为
最终用户提供免费而优质的服务,并不能直接导致损害消费者利益。这与工业社会
控制物质资本而迫使用户接受最终产品的策略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从理论上说,当一家将其它家驱逐出用户市场,而一统天下后,用户可能
面对涨价的压力,但信息技术与工业技术还有一个重大的不同,在这里会起作用。
那就是信息技术的更新周期远较工业技术为短,即使象英特尔这样的领先公司,在
CPU上仍面对Cyrix和AMD等公司的追逐。 当一家公司取得市场垄断之时,往往也就
是所持技术过时之日。它必须为新的技术市场重新竞争。财富分配与其说是向垄断
者聚集,不如说是向技术领先者聚集。说穿了,财富是从工业价值链的低端,向信
息价值链的高端转移。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工业时代的反垄断法,在处理信息技术产业问题时,多少
有一些对不准焦距的感觉。 工业时代的反垄断法,对准的都是“生产-消费”关系
中的中间环节,其中象Nader所说的“大”,或者说生产要素的汇聚,其物质方面,
正是典型的涉及中间环节的东西。只从中间环节外物的角度反垄断,为此人为破坏
技术融合的自然过程,恰恰可能对信息技术发展造成内伤。正如盖茨一针见血地指
出的,“会损害创新”。
Nader虽然在工业文明环境中,反垄断“成绩突出”,但换到信息文明环境中,
就象当年一个美国人到巴黎,难免有些不适应。我们需要进一步分析一下,他所说
的“大”,在变化了的价值背景下,如何成了一种与工业垄断无关的资源配置。
只要是好的,又何必在意大大小小实华开的“一号”曾强先生,曾用国际当前
流行的一个分析框架, 给我很大的启发。 这就是“信息化+全球化” 。意思是用
“信息化”和“全球化”这两个视点观察问题。
用信息化和全球化的观点看待Nader的所谓“大” 和舒尔茨的所谓“小”,你
会得到从工业文明中的工业化与地区化视点中看不到的东西来。首先,从信息化的
角度看,对于价值上的“好”来说,没有“大”,只有“过大”。“过大”就是控
制不了的东西。在工业社会,“大”之所以被视为是不好的,并不是因为生产要素
的集中本身,而是由于没有足够的信息化手段进行控制,使“大”往往变得首尾难
以兼顾。而在信息社会,如果能够通过信息流、学习流使组织内外成为一个有机整
体,快捷而又直接地贴近用户,“大”并不一定成为“不好”的。
最近我们就看到一个大型公司通过学习, 成功转向的新闻。 7月1日, Paul
Festa以《HOTMAIL导流至START》为题,报道微软公司将免费邮件HOTMAIL的用户自
动导向微软门户STRAT网站的新闻。 微软公司不可谓不大,但它却没有工业社会大
型公司那种由于官僚化带来的转身迟缓的特点。相反,它总是能根据快速变化的形
势,及时调整自己。就拿HOTMAIL来说。微软当初收购HOTMAIL时,公司发言人说是
为了加强MSN。 但正如当天我们在网事聚焦中指出的那样,HOTMAIL与MSN的封闭性
不相容,它需要走向开放。至于怎么走向开放,当时谁都看不清,微软自己也没有
认清。在雅虎“网络门户”(WEBPORTAL)战略提出的那一周,我们在“网事聚焦”
中提前预言,微软必在日后(开放的)STRAT网站的第一位摆上HOTMAIL。现在这一
预言终于成为现实。显然,微软和我们一样,都是在向雅虎学习的过程中,及时调
整了自己。一个公司总能及时灵活调整自己到正确方向,是信息化程度较高的主要
标志。对于这样的公司来说,大则大矣,但并不为“过”。
由此是否可以说,在信息社会中,评价好坏的标准不应是大小,而是信息化程
度高低。信息化程度高,再大的公司也不“死”;相反,信息化程度低,再小的公
司也未必“活”。再者,当信息技术要求业务融合时,非要从形式上坚持业务分割
的“小”,阻滞了信息的正常流动,这种小也未必好。关键是看有形的大,是否与
无形的技术规模相适应。其次,从全球化的角度看,公司大与小的标准是相对的。
从物质硬件来看大的公司,营业利润可能是小,它可能是很大的小;
五、浮现中的数字经济
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冰山正向工业文明的泰坦尼克号撞来, 光靠增加GNP吨位已
不再能防范冰海沉船。正是数字经济这不能承受之轻,带来21世纪最沉重的话题。
4月17日前后, 美国主要网上媒体纷纷报道了一条重要消息。美国商业部公布
了美国政府第一部研究信息技术的经济影响的报告《浮现中的数字经济》。系统阐
述了美国官方的数字经济理论,这是继美国去年“全球电子商务框架”和克林顿不
久前“网络新政”讲演后,又一部里程碑式的重要文献。至此,美国迈向21世纪的
理论和纲领全部准备完毕。“浮现中的……”令人想到冰山,一座正慢慢飘向工业
文明的“泰坦尼克”号的冰山。
在“原子”的时代,美国有“独立宣言”、“解放黑奴宣言”和“人权宣言”;
如今进入“比特”的时代,美国又搞出了它的“电子框架”、“数字报告”和“网
络讲演”。我联想到一幅有趣的漫画:一个女人在摩天楼顶向全世界自豪地高喊:
“我和克林顿……”,旁边摩天楼顶上一个家伙手持弹弓怒喝:“不许干扰总统正
事!”连续出台具有历史意味的纲领性文献,看来克林顿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
绯闻的缠绕,投向了永恒的拉什莫尔山,他要为自己建立一座没有原子形式的总统
石像。
美国媒体似乎还没有充分意识到报告的意义,只是匆匆从报告中摘取一些数字
当作新闻: 路透社为CNET NEWS.COM写的专稿叫《电子商务正促进经济》;“今日
美国” 的标题叫《电子商务以每百天一倍的速度增长》 ;INTERNET.COM的标题是
《信息产业增长两倍于整个经济》。这些消息都谈到报告首次透露的一些数字:网
上贸易正以每百天一倍的速度增长,到1997年底,美国和加拿大在线购物人数从六
个月前的47万人增加到100万人, 到2002年电子商务将达到3000亿美元规模;现在
在线人数超过1000万人,“数字经济”正以超过整个经济一倍的速度增长,相当于
国内生产总值的8%;等等。这与其说就是数字经济的浮现,不如说只是浮现了一些
背景。
为了进一步探究, 我从美国商务部网址4月16日公布的备忘录中,找到商务部
长William Daley的一段说明:“我今天公布的这份报告,叫《浮现中的数字经济》,
它证明信息技术对我们经济的重要性、对我们企业的重要性和对我们消费者的重要
性。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工作。它将帮助我们做出更好的政策决定,使你们在企
业中做出更好的商业决定,而美国人民也需要听听互联网的这个方面。”这多少说
明了报告的主旨。
我花了大约5分钟, 把这本书全部下载到硬盘上。《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厚达
259页。 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初读的感觉,就好象是在读费里茨·马克卢普《美国
的知识生产与分配》,或马克·波拉特《信息经济:定义与测量》,一派为新学科
奠基的气度, 所不同只在于《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完全是以互联网为背景的。4月
14日公布的《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分为八章,分别谈的是“数字革命”、“建设互
联网”、“企业间电子商务”、“商品和服务的数字传送”、“有形商品的零售”、
“数字时代的顾客”、“数字时代的工作者”、“前方挑战”。此外还有五个包含
分析和案例的附录。例如,第一章附录有五小节,其中第四节“数字和方法论”包
括以下论文:“信息技术相关产业的定义”、“信息产业(贡献率)衡量初步”、
“1990年至1995年信息产业的附加值”、“1996年至1998年信息产业的附加值估算”、
“信息产业对低通胀的贡献”、“信息产业设备投资与网络资本股票”、“就业趋
势与计划”和“信息产业内总的工资和所得水平”等。由此可以大致看出书的内容。
美国商务部长William Daley高度概括了“浮现中的数字经济” 对美国经济的
影响:第一,对增长的影响:“在过去五年中,信息技术在实际经济增长中的贡献
率已超过1/4。” “我们发现,计算机和通信业的增长超过经济增长率的两倍。”
第二,对通胀的影响:“你们可以看到信息技术产品价格的下降已经成整点百分比
地降低了整个通货膨胀率。”第三,对就业的影响:“最后,这很重要:工作报酬
良好——非常好。有740万人工作在这个领域。他们每年每人挣了接近46000美元”。
William Daley充满激情地说: “在一个创造了1500万个新工作、失业率24年来最
低而通货膨胀率30年最低的时代,让我再一次说:超过1/4的增长来自于信息技术。”
这正是 “新经济” 的全部要点,而“新经济”是当今美国经济学界准备用来全面
取代凯恩斯以来经济学的21世纪信息社会经济学。
特别值得注意的, 是美国商务部长William Daley提出:“政府应反思它看待
经济的方式。 ”“为了这个目的,我希望改进我们观察GDP的尺度,以便更好地抓
住这些技术的价值。”为此他还向国会请求提供基金。为什么这件事很重要?原来
这涉及到国内外高层决策中普遍讨论的一个核心问题:信息对经济到底有什么用?
反对者认为计算机、网络“看不见摸不着”,没有给产值增加带来什么明显效果,
因此不主张向信息化方面投入,还要对信息高速公路重重课税、寻租。说来也奇,
信息技术与工业文明中的技术有一个极大的不同:通过信息技术减少了材料的浪费
和迂回的消耗,结果竟可能是减少产值。因为浪费性生产在工业文明中都是要计入
产值, 算作“成绩”的。William Daley上述话中的“话”是:问题出在以产值为
核心的工业文明经济体系中,所以要改变以产值增长为中心论成败的旧体系,代之
以鼓励信息技术创新的“新经济”体系。仅此一句话,就可以看出《浮现中的数字
经济》中思想的深度和力度。《浮现中的数字经济》正是“新经济”体系的宣言书,
它宣示:以产值为中心被去掉后,对经济来说什么叫“好”,答案就在于“新经济”
三要素——高增长、低通胀、高就业——的统一。《浮现中的数字经济》用数学模
型完整准确表达了这一点。“以产值为中心”的经济和“以信息为中心”的经济同
场较量, 结果是什么,William Daley没有说,自然的结论是:数字经济之轻,将
撞沉产值经济之重。
当然,《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并非无懈可击。我个人看法,它还没有从根本上
解决William Daley提出的那个需要国会提供基金才能解决的问题。GDP这个尺度不
好, 换成GDI就能解决问题吗?纵观《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各种论证仍是围绕产
值数字和信息数量。而没有把信息在淡化波动和周期中的作用充分揭示出来。从根
本上来说,这是用信息数量论的眼光看世界,而缺乏关于信息处理水平的经济分析
框架的必然结果。但这是整个时代的局限,不是这个报告本身的问题。
《浮现中的数字经济》对我们意味着什么?这里不想用数字和公式来说明,我
只想谈谈感觉。读着《浮现中的数字经济》,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管你相
信不相信,在密密麻麻由PDF格式的表格和数据构成的丛林中,我听到了美国国歌:
“透过稠密的雾,隐约望见对岸,顽敌正在酣睡,四周沉寂夜阑珊。”
我猜想,“泰坦尼克”号沉船前,恐怕也大致如此吧?数字本是一种不能再轻
之轻了,但一旦成为“浮现中的”超级经济冰山,那重得不能再重、实得不能再实
的“非数字”经济,如“泰坦尼克”号,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大抵上,也该忙忙
数字经济这回事了;不要等到连忙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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