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

    思维在其对象中的运动首先采取的形式是分析，无论是知性思维还是理性思维，
都这样，因为思维所面对的对象总是首先采取一种个别性[54]. 比如，思维运动的
一个对象为事物P ，则思维运动接触到的首先总是事物P 的个别性。一个事物有许
多个别性，这是这个事物的各个表现。比如“电”这个事物总首先表现为电光、电
热、电闪、电磁等，思考“电”这个事物，首先遇到的是这些个别性，而这些个别
性也是“电”这个事物的各个现象。这样，面对事物的这些个别性，思维运动便采
取“分析”的形式。认识要寻求的是一种普遍性，但事物所首先出现的形式总是个
别性，认识所要寻求的普遍性存在于这众多的个别性中，这种情况是使思维运动首
先采取分析形式的重要原因。

    分析无疑是针对这些个别性的，但它必须一个一个地进行。比如，对“电”这
一事物进行分析，就要分别对电光、电动、电闪等进行分析。这样，分析便把所要
分析的对象孤立起来了。比如分析“电光”这一现象，就必须把它与电动等电现象
分开，使思维能专注于“电光”这一现象。至于使“电光”与“电动”联系起来，
则是另一回事。这样，分析的前提条件是把所分析的对象与别的事物和现象分离开
来，以使思维能深入这一现象中，因为思维的目标是把握事物的内在性。分析就是
这样的一个思维运动形式，它是思维运动的“针”，它起到“针思维”的作用，起
到“深入”的作用。

    分析首先要搜集分析对象的有关材料。比如要分析事物P ，就要首先搜集与事
物P 有关的材料。这实际上是尽量了解事物P 的各种表现，对事物P 的表现了解得
越多，就越能了解事物P.不容置疑，搜集思维对象的有关材料对思维是最为重要的，
因为思维所要寻求的东西就存在于这些材料中。然后，分析便对这些材料进行“处
理”。那么，这种“处理”是怎样进行的？无非是对这些材料进行比较，找出这些
材料之间的一致性、契合处，因为事物内在性就在这材料之间的一致性和契合的地
方表现出来。在这里，“一致性”和“契合”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这是多样性通向
唯一性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途径。对思维来说，多样性[55]就是要进行比较。但“比
较”在这里仍然不过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因此，有必要深入研究“比较”的内在实
质。有人说，比较是比较材料之间的“相同性”和“差异性”，在比较中找出材料
之间相同和差异的地方。这也不错，但仍未使人感到满意，因为用“相同”或“差
异”的概念来表达材料之间的联系是十分别扭的。就像“太阳”和“中国”这两个
事物的“相同”与“差异”一样，这是两类不同的事物，怎能说它们相同或不同呢？
因此，我们不能满足于用“相同”或“差异”来表达“比较”的更深涵义，必须找
到一个更适合的概念来表达比较的更深实质。那么，“一致”和“契合”就是这样
更适合的概念，它们更适合用来表达比较的实质涵义。我们比较材料，就要比较材
料之间的一致性和契合的地方。比如，我们可以说“太阳”与“中国”是一致和契
合的，因为中国社会与世界上一切社会一样离不开太阳的光辉和热能。“一致”和
“契合”比“相同”更能表现出材料之间的内在联系，而这内在联系就是在“一致”
和“契合”中表现出来的，从而为人们通过付出相应的思维所了解和把握。分析对
它所搜材料的处理就是这样，这对分析活动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必须特别指出，这
种处理是与材料的搜集同时进行的[56]，把这两个环节分割开是十分荒唐的，虽然
它们在分析过程中有时也有所侧重。

    分析对它的材料进行“处理”的最初结果是提出假设和设想，这也是分析和所
有科学活动的一个必需环节。因为有了一个临时的结果，分析就有了一种指向，而
不再像从前那样在黑暗中摸索了。有了设想，分析的性质也就发生了改变：在设想
以后，分析变成“证实”设想的活动；如果设想得到证实，则分析就完成了它自己
的“任务”。因此，设想的产生对于分析是一个分界点：在这以前，分析是对材料
的“处理”；在这以后，分析则是对设想进行“证实”，这实际上是完善设想的活
动。在科学活动和精神活动中，人们都离不开“设想”这一环节。

    分析的设想[57]产生后，分析便进入到“证实”这设想的新的阶段。然而，所
谓“证实”，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实则是对设想的完善和发展。证实包含着一种
单纯的维护和排他，它使设想固化在初始状态上。而设想的完善和发展则不同，它
包含着否定自己和容纳他物。设想在刚刚产生时很不成熟，这就需要完善和发展。
前面说过，分析在进入这一阶段后便有了一个确定的方向和目标，而不再像前一阶
段那样在黑暗中摸索了，人们在对某一事物进行研究时总会经过这两个阶段。起初，
人们对这个事物一点也不熟悉，一点也不了解；经过一定的分析研究，对它有了一
点了解，知道它“也许是什么”。这个“也许”就是一种设想，产生这一设想后，
人们对研究这个事物就有了一个方向和目标，这时，研究变成了对这一设想的证实。
一般来说，如果证实这设想是“正确”的，则人们就真正了解了这个事物的内在原
因。因此，“研究”在这里的方向和目标是去证实这一设想是否正确，把设想中的
“也许”成份去掉[58].

    分析所得的设想是从分析材料中抽象出来的，因而它离开了这些材料：“证实”
则要使设想再回到这些材料中去，看设想与这些材料之间是否仍然符合。这是分析
再回头来看它所走过的路，它带着一定的设想回看这些材料，因此与前面对材料的
处理有所不同。人们在刚刚开始时不怀任何设想来处理这些材料，因而是盲目的；
现在，则怀着一定设想来处理这些材料，这是一种新的看法。就像读书，读第一次
时不知书中所说，因为此时读书者对这本书的内容毫无了解，没有一点准备，读者
的头脑是空白的；读第二次，便有些知道书中所说，因为读者的头脑中对此书已有
了些概念[59]，他是以这些概念来读书的。读书是为了求知，为了获得知识：读书
以前，头脑肯定是空白的；读后，头脑便有了相应的知识，因为这头脑吸收了书中
的知识。真是这样吗？表面上看，似乎这样，其实不然。读书的实质是：一个人头
脑中有什么，他才去读什么，书中的内容与他头脑中的内容相契合，发生共振[60].
——这样读书才是件有兴趣、有效果的事。

    分析的设想回到分析材料中，这样便使这种设想得到证实和发展，这是设想回
到分析材料中的意义。因此，这种回复是必然的，是分析运动的一个环节。就这样，
分析运动进行了一个循环过程，从而完成了自己。分析对每一个分析对象都经历同
样的过程，最终得出相应的分析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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