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4．灶上下面的“鲁迅”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像鲁迅的人。

    他是佳县城里一家面馆的主人，我们进面馆以后，他马上到锅灶上去忙。我坐
在最里侧，正好观察全店。

    小面馆的招牌是随意找了人，手写上去的，就叫“正宗羊肉面”，没有特别的
名称。我们每人要了羊肉哨子面，每份5 元。说定了，他就弄面。

    他的侧面，极像鲁迅，消瘦，留有小胡子，还有他的发型。只是略微高了点。

    等面的时候，我一直在吃碟里的香菜末，想这店子假如叫个“鲁迅羊肉面”，
在大的城市也许是个卖点，在佳县一定会遭到讥讽，人们会说，讲鲁迅做啥，老老
实实开馆子，就讲羊肉和面。

    我们问他的生意，他说面馆开业才5 天，他挥着手臂，向热汽腾腾的锅里洒葱
末，转过脸来和我们说话，这会儿，他又不像鲁迅了。

    站在面案前面压面的是店主的侄子，15岁，问这孩子为什么不上学，孩子埋头
不说话。店主说：不上了，学也没啥用！店里还有两个人，店主的女人，和一直蹲
在墙角，面壁收拾羊肉的老人，是店主的姨丈，他们自家人开了这间新店，人人都
认真地做着手里的活儿。

    不要说从深圳到佳县，既使从西安到佳县，也会感觉过了千山万水，能在这地
方见到和鲁迅酷似的人，而他正埋头在锅里捞面，水蒸汽缭绕四周，还说：学也没
啥用！确有了超越时空的感觉，有点荒诞了。

    店主人一碗一碗把面捧上桌。另一桌上，一个穿仿迷彩服的年轻姑娘，一个人
守着两大碗面，呼呼噜噜地吃，根本不坐，站着吃，风卷残云一般吃了，拿上一件
行李走掉。

    我们吃面，店主闲下来，去看街上来往的行人，那样子是望着客人，并不是真
在闲散。有一对男女前脚跨进门里，巡视一下，又走了。

    出了“正宗羊肉面”馆，店主人一直送到街上，叫我们有空再来吃，满面的热
情。

    我问了，店主人姓贺，讲地道的当地方言。

    到街上看这周围，都是小吃店。有粗手笨脚的女人向街上泼出热的脏水，有不
高的孩子在搬煤，用一只筐头，惟有我们吃面的馆子招牌最新、最干净，灶上还忙
着穿一件纯白罩衫的像鲁迅的主人。我问朋友？谁选的这家面馆？

    她说：随便是一家就进了吧，好像没人选。

    原来随便地就能见到一位名士，在陕西佳县，黄河的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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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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