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20．米脂的集市

    我们走县级公路，绕进米脂，然后经绥德回延安。米脂绥德都是有名的地方，
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民歌里早都唱了。

    县城公路有优点，离乡间更近。我看这一带有河，查看地图，图上毫无标记。
走一段，会遇到那种石桥，向陆地上有两段引桥，“八”字似的，一撇一捺向着黄
土敞开。一侧满满地挤坐着男人，默默地抽烟。另一侧满满坐着女人，手上都有活
儿，多数在纳鞋底，嘤嘤地探着头互相讲话，同样的景观，隔一段重复一次，好像
前一文件分别下载，永远会在前方出现。没有人走动，石桥上空无一人，桥面光光
地反照着夕阳。

    接近米脂的时候，人车都稠密了，进了米脂城，居然塞车。司机算了农历，说
今天是米脂的集。

    农村的集市了不得，我们给死死地塞住，各种拖拉机装着农产品、菜和粮食口
袋，突突突地吐着黑烟。卖牛皮鞋的“原价55，现价20”，那是他的价格牌。从车
窗望出去，黑滚滚的肩膀和头。

    在这时候，正好看米脂的女人，可惜没见到如传说中的，都是皮肤糙红的平凡
人，怀抱着大白菜或者南瓜。

    延安来的司机说：所说的米脂女子好，是她们名声在外，30年代那时候，陕北
人很守旧，自家的女子父母都不愿她们远嫁，惟有米脂的父母，思想开放，允许她
们嫁出去，不少嫁给了八路军，最后远走四方。

    艰难地挪出了米脂城，公路上都是赶在天黑前回家的人。只有背书包的学生逆
行，急匆匆向城里赶，我算了，11月7 日是星期天，他们返校。有一个女学生，背
了一网袋发青的土豆，躬着身走。我对土豆和乡村学生都敏感，半多年前写过他们。
我印象里，云南少数民族妇女喜爱戴一顶军帽，而陕北农民似乎更喜欢军装。就在
我们车的前方，有一牛车，赶车的男人40岁左右，矮短身材，穿一身军装，用力向
前牵着牛走，重重叠叠摞在车顶的货物上，端坐着一个五六岁多的孩子，也穿一身
新的小军装。超过他们以后，回头看这一对父子，真的很有趣，特别是那儿子正襟
危坐的架式。

    出了米脂，还是跑不快，路上人车都多，还有羊群，在傍晚的时候，它们都是
镶了金边的羊。赶羊人和羊群一点不急，我们的司机也不急，羊慢慢地避让，车试
探着开，绝不鸣笛，陕北的车和牲灵之间有某种亲切的默契。

    没有见到米脂的美女，不过，这里的民间商贸还是发达。我的朋友说：你试试
过大年前来，卖什么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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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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