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63．在村寨里（二）

    从这个家门进那个家门，不记得在不大的村寨里走了几个学生的家。没见到男
人，也许都出外做工去了。村里的狗见了人一点都不叫，像羊一样，缓慢地钻进房
子又走到柴草杂丛中去。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动作夸张地跑过来，大笑着，要求我给她和孩子照一张相。
她讲的贵州话极快，听起来和外国话那样难懂。刚按过快门，她已经抱着孩子跑出
了院子，瞬间消失了。开始我以为她会回来，起码留个姓名，让我把照片寄给她。
可是她再也没出现，好像她只是想被人拍照，只是为了她和她的孩子都给会照相的
盒子装进去，这已经使她相当得意，相当满足了。

    我听说西南地区某个贫困县提出了口号：接待也是生产力。其意思很明确，接
待好来扶贫的单位、个人，可能带来非常可观的经济效益。我的陕黔之行没有遇到
把接待重看成生产力的事例，特别是黔地。我们一行人没有见到县或者乡的主要领
导，除后来在三甲乡以外。

    后寨小学有一个苗族学生杨登军，学习成绩好，家境困难。当学校通知他，已
经有人愿意资助他读书以后，杨登军一连几天没有来上学。深圳的青年去了他的家，
看到这个家庭里只有杨登军年迈的爷爷和一个弟弟，生活极贫困。

    青年们问杨登军为什么没来上学。

    杨登军说：花别人的钱上学是不应该的。

    经过了劝解、动员，这个孩子才重新回到学校。

    魏小红曾经把杨登军指给我。但是，当时有十几个男孩走在一起，飞快地过去
了，什么也没看清。

    贫困落后的地区有许多不让人满意之处，但是，有憨直淳朴的山民，没有学会
乖巧和阿谀。贫困也有着贫困者的尊严。

    要离开村寨的时候，身边还跟随着小学生，希望老师去他们家，有些学生家在
更远的寨子，也央求。魏小红用贵州话劝慰他们：下一次老师一定去。我们又在泥
泞里下山。天又开始阴了。

    一年之前，我看到电视中播出第一批支教青年离开贵州，当地师生们流着眼泪
送别的场面。当时，并不能体会其中的真实。人到了贵州，站在这些深圳青年和乡
村孩子中间，才理解那种感情不是做得出来的，是日积月累的相处，关心教诲之后
的必然。而这种投入是当地教师不可能做到的，也不能强求他们做到。归结起来也
许还是那个道理：一年不等于一生。深圳青年度过的是超浓缩的一年，他们是有福
的人，同样，他们使这幸福延及到了那些长到十几岁还没见过县城、没见过红绿灯、
没见过电话机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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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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