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又生气又惊讶，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用这种方式来管教我！所以
我一直觉得爸爸当个作家还不错，可是不适合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居家爸爸，也不适
合当一个好老公。

    爸爸自己也讲过这样的话。

    有一次我跟爸爸吵架，爸爸说我是私生女。当时我很气，就对爸爸说：“你怎
么可以讲这种话？”爸爸说：“事实上是这样。”可是，我想了半天，爸爸还是爱
我的，不管怎么样，自从他把我从外婆那里抢过来，他一直照顾我，给我钱买东西，
给我付很贵的学费，他一句抱怨的话都不讲。我不能因为爸爸讲那样的话，就生气，
因为无论怎么样我还是他女儿，我还是李敖的女儿。

    爸爸也告诉我，私生子并不是不好的一个事情，世界上许多有名的人，有成就
的人有些是私生子。既然我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爸爸会尽量去弥补一些他对
我的亏欠。

    爸爸有这样强烈地当一个好爸爸的愿望，可他用的方式的确是很笨的那种，笨
到他都不去想是不是一个小孩子所能承受的。

    当我的学分不是很好的时候，爸爸就想办法让我到严格一点的学校去读书。爸
爸说在台北那边有一个学校，可以把我管好，就把我转过去。这所叫道明的学校是
一所修女学校，学费也是很昂贵的，我那时候还是不很爱读书。

    我爸爸有怪脾气，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见客，不见任何人，不接
电话。

    那时我有个男朋友，我喜欢出去玩，他限制我出去玩，我就跟他吵架。当时，
我爸有时跟新交的女朋友在一起，我和奶奶都不是很喜欢，我与他们相处也不是很
好。而且，那个时候爸爸的女朋友我都不喜欢，爸爸又要管我，那我只好跟爸爸吵
架。实在受不了我，爸爸就决定再把我送回加州，让我有独立生活的体验。

    爸爸和他这个女朋友没有结婚，我是很放得开，我无所谓。不过他的这个女朋
友要管我，我就说：“你为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记得有一次，我们拉
来拉去，她强迫我回家跟爸爸在一起，我一上电梯就把电梯里的镜子打碎，拿玻璃
碎片割自己的手。我脾气很倔强，跟我爸爸一模一样。

    但是爸爸会继续他喜欢的生活方式，包括与自己喜欢的女朋友交往的方式，爸
爸也顾及到我的个性和感受。当天晚上，爸爸就决定把我送到美国去上学。第二天
就买了机票，把我送到美国，加州的三姑照管我。爸爸安排我上私立学校，一个学
期学费美金１万元。

    爸爸说，我应该学习独立过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在上九年级的时候，差不多１４岁，就又回到美国，开始我的独立生活。

    这样独立面对外部世界，学习处理自己一切事情的生活一直持续到４０岁的现
在。

    爸爸头顶是大镜子，这些性教育，在我小时侯就知道了　　虽然我和爸爸在一
起的时间不是很多，像普通父女那样很亲密的生活和相处的时候就更少。就算是在
一起的时候，倒主要是“打屁”时候，用来讲各种笑话了。

    也就是说，相处时间少并没有让我们父女在情感上疏远，我们父女反而没有什
么隔膜。爸爸是百无禁忌的人，我们“打屁”的时候，会造成一个非常ｏｐｅｎ
（开放）的父女关系。

    我跟爸爸的关系有点像兄妹，我们什么话都可以谈，什么问题都可以讨论，什
么看法都可以交流，对爸爸我没有惧怕的感觉。比如说我们吵架的时候，我是惟一
可以跟他大叫或者摔东西的人。几乎没有人敢这样做，我的那些叔叔姑姑都是不敢
的，他们都怕爸爸的怪脾气，只有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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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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