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应该订一个法律来遏止这种事。”维利警官嘟囔着。
古玩商是脸朝下躺在地上。纽约郡的助理法医萨缪尔。普鲁提医师检验过尸体
后站起来,并用脚踢了一下马丁。欧尔的屁股。
“就是这个老傻瓜,”他暴躁地说,“大概六十岁,精力比一般年轻人还旺盛。
令人赞叹的坚持力。他的头和双肩受到可怕的殴打,攻击他的人把他留下来等死,
而这老家伙残余的生命竟然还可以绕行这个地方!许多年轻人在他爬行的路途中就
会死亡了。”
“你那职业化的赞美让我不寒而栗。”埃勒里说道。
半个小时前,埃勒里的佣人才把他从温暖的被窝中摇醒。奎因警官已经走了,
留话给埃勒里要他跟来,如果他真有兴趣的话。埃勒里一向都会有兴趣的,只要他
嗅到犯罪的味道,但他还没有吃过早餐而且他完全不能控制脾气。所以他乘计程车
飞快地驶过第五街来到马丁。
欧尔的店,接着他发现奎因警官和维利警官已经在现场,并质问着一位笼罩着
悲伤的老妇人——马丁。欧尔的未亡人——和一个吓坏了的斯拉夫人,他以蹩脚的
英语自称为“前公爵保罗”。这位前公爵保罗,是尼古拉斯。罗曼诺夫的众多表亲
之一,在俄国革命风暴中被捕,而后设法逃离家园来到纽约,过着一种不算太好的
日子。这时候是一九二六年,沙俄时代的流亡者在民主的国度里还算是个相当稀有
的族群。
事实上埃勒里事后指出,不单单是一九二六年,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九二六年的
三月七日,星期日,不过在当时不会考虑到这个特定的日期会有什么重要性。
“谁发现尸体的?”埃勒里问道,轻敲着他今天的第一支香烟。
“这位大人物,”维利警官拱起他的宽肩并说,“还有这位女士。
似乎这位公爵还是什么的一直为死者工作,他带顾客来,欧尔会付给他佣金—
—据我所知他带来了许多顾客。不管怎样,欧尔太太为了她先生在扑克牌局后没有
回家而感到忧心……“
“扑克牌局?”
俄国人的脸亮起来了。“是啊,是啊,那真是了不起的玩意儿,这是我旅居贵
国才学会的。欧尔先生,我本人,还有其他一些人每周都一起打。是的。”他的脸
垂下来了,恐惧又回来了。他很快地瞄一眼尸体并开始退后。
“你昨晚也打了吗?”埃勒里以严峻的口吻问道。
俄国人点点头。
奎因警官说道:“我们正在追捕他们。看起来这个欧尔、公爵和另外四个人有
一个扑克俱乐部,每周六晚上在欧尔后面的房间里打通宵。你看后面的那间房间,
不过里面除了纸牌和筹码外什么都没有。
欧尔没回家,欧尔太太感到害怕就打电话叫醒公爵——他住在四十街的一间旅
馆里——公爵去接她,他们今早一起到这里来……他们就发现这个。“奎因警官看
着马丁。欧尔的尸体和散在他身边的玻璃碎片,”疯子,不是吗?“
埃勒里望着欧尔太太,她倚靠着一个柜台,满脸寒霜,无泪地瞪视着她丈夫的
尸体,仿佛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好看,普鲁提医师已经把星
期天的报纸摊开覆盖在尸体上,只有仍然紧抓着紫水晶的左手还看得见。
“不可置信,”埃勒里冷淡地说,“我猜想后面房间里一定有欧尔存放账册的
桌子吧?”
“当然。”
“欧尔的尸体上有没有纸张?”
“纸张?”奎因警官疑惑地复述,“干什么?没有。”
“铅笔或钢笔?”
“没有。到底要干什么?”
埃勒里还没有回答,就有一个矮小的老人,脸孔像打皱的草纸,推开站在前门
的刑警,像梦游一样地走进来。他的目光凝视着地上的躯体和血迹。然后,不可置
信地,他眨了四次眼睛就开始哭了。他瘦削的身躯因啜泣而抽动着。
欧尔太太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叫道:“喔,山姆,山姆!”接着,把她的手
臂圈在新来的那个人的肩头上,和他一起哭泣。
埃勒里和奎因警官彼此对望,维利警官则大表厌恶。然后奎因警官抓住啜泣者
的手臂并摇晃他。“嘿,别哭了!”他粗鲁地说,“你是谁?”
那人从欧尔太太的肩头上抬起泪痕满布的脸,号啕大哭着说:“山——山姆。
敏格,山——山姆。敏格,欧尔先生的助理。是谁——是谁——喔,我不敢相信!”
接着他又再次把头埋在欧尔太太的肩头上。
“得让他哭个够,我想,”奎因警官说着耸耸肩,“埃勒里,你认为是怎么回
事?我弄迷糊了。”
埃勒里优雅地扬起他的眉毛。一个刑警出现在门口,护送来一个苍白又颤抖的
男人。“这是亚诺。派克,长官。刚把他从床上挖起来。”
派克很魁梧,但他现在完全失去勇气而且有些困惑。他看着地上隆起的马丁。
欧尔的尸体,并且不停地机械式地把外套的扣子扣上又解开。
奎因警官说道:“我知道你和其他人昨天晚上在后面房间打扑克牌,和欧尔先
生一起。你们什么时候结束的?”
“十二点半。”派克的声音抖得很厉害。
“你们几点开始的?”
“大约十一点。”
“胡说,”奎因警官说,“那不是个扑克牌局,那是弹珠游戏…
…是谁杀了欧尔,派克先生?“
亚诺。派克把他的眼光挪离尸体。“老天,先生,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嘿?你们都是朋友吗?”
“是的。喔,是的。”
“你是干哪一行的,派克先生?”
“我是股票经纪人。”
“什么——”埃勒里开口,又停下来。
在两个刑警催促之下,三个男人走进店里来——都很害怕,都有匆忙起床、匆
忙盥洗的痕迹,都注视着地板上用纸覆盖的东西、血痕以及玻璃碎片。这三个人都
像公爵保罗一样,挺直而僵硬,如同被人重击了一般。
一个矮胖的有着精明双眼的男人自称为史坦利。奥克斯曼,珠宝商,是马丁。
欧尔最久最亲密的朋友。他不能相信这件事。这真是太可怕了,没有听说过。马丁
被谋杀了!不,他无法提出任何解释。或许,马丁是个很特别的人,但就奥克斯曼
所知,他并没有仇人。就这样,就这样。
另外两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等着。其中一个是瘦削、颓废的家伙,早先必定是
个运动员。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泛黄的眼袋不能掩饰青春壮年的活力。这位,据奥克
斯曼所言,是他们共同的朋友里奥。古尼,报社的专题撰稿员。奥克斯曼突然变得
很聒噪,据他介绍,另外一个人是杰第。文森,和亚诺。派克一样是华尔街的“操
作员”。文森有一张赌徒般严肃的脸孔,似乎不善言辞;至于古尼则似乎很高兴奥
克斯曼可担任他的代言人,让他能继续凝视水泥地上的尸体。
埃勒里叹口气,想起了他温暖的床铺,安抚着因没吃早餐即将造反的胃,继续
投入工作,但仍然竖起耳朵倾听奎因警官尖锐的问题以及迟疑的答复。埃勒里循着
血迹走到欧尔抓取宝石盒的地方。宝石盒前面的玻璃被打碎了,碎片框成了一个孔,
里面有好几十个金属盘子都铺着黑丝绒,排成两列。每一个都盛了许多闪闪发光的
宝石和半宝石。前列中央的两个盘子特别吸引他的目光——其中一盘装着红色、棕
色、黄色及绿色的磨光宝石;另外一盘则只有一种宝石,全部都是墨绿色半透明的,
上面并有一些红色的小斑点。埃勒里注意到这两个盘子正好与欧尔打破玻璃柜的地
方成一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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