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女孩厌恶地站起身来走开,她的白色双腿闪动着。睡鼠又睡着了,兔子和帽
匠站起来抓着睡鼠的小头,奋力地要把它塞进桌上那个奇怪的茶壶壶嘴里面去。
那个小女孩哭泣着,跺着右脚说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到那里去了。这是
我所参加过的最愚蠢的下午茶!”接着她消失在帘幕的后面,一转眼间她拉动滑轮,
帘幕就合起来了。
“太精彩了,”埃勒里说着,拍着手,“太好了,爱丽斯。还有好几个给动物
造型的角色,睡鼠还有三月兔,更不用说我的好朋友疯子帽匠了。”
那个帽匠瞪大眼睛看着他,摘下他的帽子,随即穿过房间跑来。他那秃鹰般的
五官在彩妆之下既幽默又狡猾。这是个正值壮年的肥胖之人,略显玩世不恭而且无
情的壮年期:“奎因!你打哪儿冒出来的?我没有完全忘了你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你在忙什么?”
“家庭企业。米朗尽了主人之谊。欧文,那才是你的正常装扮,我敢说。我不
知道你到华尔街时是怎么弄的。你天生就应该是帽匠。”
“你这么认为?”欧文笑着,很高兴,“我想我一直都对舞台有一份渴望,所
以我才客串埃米·威露斯的爱丽斯一剧。来,我要你见过大家。母亲,”他对白发
的老妇人说,“容我介绍埃勒里·奎因先生。萝拉的母亲,奎因——曼斯菲德太太。”
那老妇人展现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但埃勒里留意到她的眼光十分锐利。“佳德纳太
太,”欧文继续说道,并指着那位丰满的红发绿眼年轻女子,“相信吗,她是那个
毛绒绒兔子的太太。哈哈!”
欧文的笑声里有一丝兽性。埃勒里向那漂亮女子鞠个躬并迅速说道:“佳德纳?
你该不会是建筑师保罗·佳德纳的妻子吧?”
“罪过罪过,”三月兔以空洞的声音说话,接着他除去头套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庞和闪烁的眼睛,“你好吗,奎因?自从格林威治村的修斯谋杀案我替你父亲作证
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了。”
两人握手。
“真是意外,”埃勒里说道,“这真好。佳德纳太太,你有一个很聪明的先生,
在那个案子中他以他的专业证词突破被告的心防。”
“喔,我总说保罗是个天才,”红发女郎微笑道,她有一副奇怪的高亢嗓音,
“可是他完全不相信我,他认为我是世界上唯一不欣赏他的人。”
“嗳,卡洛琳,”佳德纳大笑着抗议,不过他眼里的光芒却消逝了,而且不知
为什么他注视着理查·欧文。
“当然你还记得萝拉,”欧文大声说道,用力抓着埃勒里的手臂,“就是那只
睡鼠,迷人的小老鼠。不是吗?”
欧文太太瞬间失去了甜美的表情,真的就在那一瞬间。被自己的丈夫当众宣称
是个啮齿类动物,原本迷人的表情一下子全消失在毛绒绒的小头锐面之中。她脱掉
戏服后一直保持着微笑。这是个苍白矮小的女人,眼神疲惫,脸颊也开始松弛了。
“还有这位,”欧文好像是家畜饲养者在展示得奖的母牛一样,“就是绝无仅
有的埃米。埃米,见过埃勒里,他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追逐谋杀的家伙,威露斯
小姐。”
“你见到我们,奎因先生,”那女演员说道,“以剧中角色出现,我希望你来
这里不是职业性的拜访,因为如果你是,我们会马上穿回便服让你开始工作。我知
道我时常有愧于心,所以如果把我犯下的每一件道义谋杀都定罪的话,我会需要猫
的九条命才够偿还。那些可恶的剧评——”
“你的戏服,”埃勒里说着,不去看她的腿,“是最动人的。而且我想我比较
喜欢你扮演爱丽斯的时候。”她扮演了一个迷人的爱丽斯,她的身材纤瘦,半男孩,
半女孩,“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我想你一定会认为我们是笨蛋或疯子,”欧文轻笑道,“过来,坐下,奎因。
穆德,给奎因先生一杯鸡尾酒。多拿几杯过来。”一个害怕的管家消失了,“我们
在为明天强纳森的生日宴会做正式彩排。我们邀请了附近所有的小孩,是埃米聪明
的主意,她从城里的戏院里带了戏服来。你知道我们周六晚上结束的。”
“我没听说。我以为爱丽斯一直都是只有站位的。”
“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在奥登的租期已届满而且我们必须履行其他的邀约。
我们下星期三在波士顿开演。”
长腿的穆德把一杯粉红色调和液体放在埃勒里面前。他慢慢呷饮,成功地没溅
到脸上。
“很抱歉要扫兴,”保罗·佳德纳说着,开始脱下他的戏服,“但卡洛琳和我
还有一趟辛苦的路程要走。那明天是……道路一定整个被冲坏了。”
“非常糟糕。”埃勒里礼貌地说,并放下还有四分之三满的杯子。
“我才不要听呢,”萝拉·欧文说道。蓬松的小睡鼠装束使她的外表看起来很
可笑,又小又胖又分不出男女,“在这种暴风雨天气开车回家!卡洛琳,你和保罗
得留下来。”
“才不过四英里路,萝拉。”佳德纳太太嗫嚅着。
“胡说,卡洛琳!这种晚上开起来可不止四十英里呢,”欧文大声说道,他的
脸颊在化妆之下是古怪的苍白和潮湿,“这样说定了!我们的房间多得不知该怎么
办呢。保罗在设计这个住宅时就先想到了。”
“那是公开认识建筑师的一种狡猾的方式,”埃米·威露斯扮个鬼脸说。她倏
地坐进一张椅子里,双腿盘起,“你无法欺骗他们关于客房的数目。”
“不要理埃米,”欧文笑道,“她是演艺圈的坏女孩,一点规矩都没有。好啦,
好啦!这样太好了。要不要来一杯,保罗?”
“不了,谢谢。”
“你会要一杯的,对不对,卡洛琳?置身人群中唯一的好运动。”
埃勒里突然感到一种令他十分愤怒的难堪,主人在他红光满面的外表之下,显
然是醉了。
她扬起厚眼睑的绿眼睛看着他:“我很乐意。”他们彼此以奇异的饥渴望着对
方。欧文太太突然脸上浮起微笑,转过身去,费力地脱着戏服。
跟着,同样突然,曼斯菲德太太站起来,露出没有说服力的甜美微笑,用蜜糖
般的声音没有特定对象地说:“你们可否让我告退?今天很劳累,而我是个老女人
——萝拉,亲爱的。”她走向她女儿,在她避开的前额吻了一下。
每个人都喃喃说了些话,包括埃勒里,他觉得头痛,五脏六腑里有一把火,希
望自己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埃勒里·奎因先生惊醒时咒骂了一声。他在床上翻个身,感觉很难受。他从一
点钟开始就一直醒醒睡睡的,打在卧室窗上的雨声只能使他气恼而不能抚慰他。而
现在他悲惨的醒着,没来由地睡不着,相当意外地受着失眠之苦。他坐起来找他的
腕表,表在床边的小桌上滴答响得像雷鸣一样。夜光指针显示现在是两点五分。
他躺回去,双掌交握放在脑袋下面,呆呆望着半黑的空中。床垫又厚又柔软,
就是那种有钱人的床垫,但是却不能舒缓他疲惫的筋骨。这房子很舒适,但却不能
安慰他。女主人很周到,但却忧愁得令人不安。男主人则像暴风雨一样。还有那些
宾客……强纳森少爷在他的小床上鼻塞了——埃勒里肯定强纳森少爷鼻塞了……
到两点十五分时他放弃搏斗了,起床,开了灯,穿上睡袍和拖鞋。他上床之前
就已经确定了小桌上没有书籍或杂志。令人惊讶的待客之道!叹口气,他走到门边,
打开门往外看。通往楼下大厅的楼梯平台有一盏小小的夜灯闪亮。一切很寂静。
突然间,一股奇特的畏缩之感袭来,他当即不想踏出卧室一步了。
分析了这股恐惧,发觉并没有什么,埃勒里严厉地谴责着自己是个想象力丰富
的傻瓜,然后走进大厅。他并不是一种神经质的动物,也不相信灵魂之说,他把自
己耐力的降低归罪于疲劳以及睡眠不足。这是一间很棒的房子,里面的人都很好。
他想着,这就像一个人对一只可怕的利牙野兽说:“乖狗狗,乖狗狗。”那个有海
绿色眼睛的女人,坐海绿色的船到海里去,或者是豆绿色的……“没有房间!没有
房间!”……“有好多的房间,”爱丽斯愤怒地说……还有曼斯菲德太太的笑容会
使你发抖。
严厉地谴责着自己这些纷乱的想象,他走下铺着地毯的阶梯到了起居室。
这里一片漆黑,他不知道电灯的开关在哪里。他脚尖踢到一个厚坐垫绊了一下,
无声地咒骂了一句。图书室应该是在楼梯的对面,壁炉的旁边。他努力朝着壁炉方
向望,但最后的余烬也熄灭了。埃勒里小心地向前走,他终于碰到壁炉的墙壁了。
他在雨声中摸索着,继续寻找图书室的门,终于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门把,他
相当大声地转动门把,把门打开。他的眼睛现在能适应黑暗了,他也已经能在漆黑
中分辨出静止物品的大致轮廓。
不过,门后面的黑暗还是像给了他一拳似的,那是更黑的黑暗……他在跨越门
槛那一刹那停了下来。这间房间不对,根本不是图书室。他说不出来他是怎么知道
的,可是他确定他推错了门。一定是走到右边来了。在黑暗森林中迷路的人……他
专心地看着正前方,完完全全,毫不稍减的黑暗,叹口气,退出来了。房门再度大
声地关上了。
他摸着墙壁走到左边。只有几英尺……到了!就是隔壁的那个门。他暂停一下
测试他的通灵能力。没事,一切都很好。微微一笑,他推开门,大胆地走进去,在
最近的一堵墙上摸索着电灯开关,找到了,打开。电灯一亮照出来的是——万岁—
—图书室。
帘幕拉起来了,这房间还是像他被主人引导到楼上去之前所看到的一样乱。
他走到书架前面,浏览了几个架子,在两册书之间犹豫不决,最后选定了《顽
童历险记》作为这个阴郁晚间的读物。他关了灯,然后摸索着越过起居室到楼梯。
书挟在腋下,他开始爬楼梯。上方的楼梯平台有脚步声。他抬头看,在平台的小灯
下出现一个男人的黑色身形。
“欧文?”一个男声含糊地低语。
埃勒里笑了:“是奎因。佳德纳,你也睡不着吗?”
他听到那个人解脱地叹了一口气:“老天,不是!我才刚要下来找书看。卡洛
琳——我太太已经睡了,我猜想,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她怎么睡得着——今天晚上
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然就是你喝得太多了。”埃勒里高兴地说,爬上阶梯。
佳德纳穿着睡衣和睡袍,他的头发很乱:“根本没喝酒呢。一定是这该死的雨,
我的神经都短路了。”
“是有一点儿。不管怎样,哈代奉行古希腊的三一律终身不渝……如果你睡不
着,可以到我房间里来抽根烟,佳德纳。”
“你确定我不会——”
“打扰我?胡说。我到楼下来找书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脑子有点事做。聊天当
然远比哈克贝利·芬好多了,虽然他有时也有些帮助。来吧。”
他们到埃勒里的房间,埃勒里拿出香烟,他们轻松地坐在椅子里,抽烟聊天,
一直到朝阳快从灰色的雨云后面冒出来为止。然后佳德纳打着呵欠回到自己的房间,
埃勒里也陷入沉睡之中。
他在高耸的天庭中接受拷问,而且他的左臂快要被扯离臂膀了。那种痛苦几乎
是令人舒适的。然后他醒来,发现日光中米朗健壮的脸孔正在他的上方,他的金发
蓬乱不堪,正用尽全力猛拉埃勒里的手臂。
“奎因先生!”他哭叫着,“奎因先生!老天爷,醒醒!”
埃勒里迅速地坐起来,惊骇地问:“怎么回事,米朗?”
“欧文先生,先生。他——他不见了!”
埃勒里跳下床:“你是什么意思,老弟?”
“消失了,奎因先生。我们——我们找不到他,就是不见了。欧文太太简直—
—”
“你到楼下去,米朗,”埃勒里冷静地说,脱掉他的睡衣,“倒一杯东西喝。
请告诉欧文太太什么都不要做,等我下来,而且任何人不可以离开或打电话,懂了
吗?”
“是的,先生。”米朗低声回答,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
埃勒里像个救火员一样换衣服,脸上泼点水,漱漱口,调整一下领带,就跑下
楼去了。他发现萝拉·欧文穿着皱皱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哭泣,曼斯菲德太太轻轻地
拍着她女儿的肩膀,强纳森·欧文在对他外婆使性子,埃米·威露斯静静地抽着烟,
而佳德纳夫妇则苍白无语地坐在窗户旁边。
“奎因先生,”女演员首先开口,“这是演戏,没有照剧本来。至少萝拉·欧
文是这么想的。你能否向她保证这一切可能都没事?”
“我不能那么做,”埃勒里笑道,“除非我知道事实。欧文不见了?怎么会这
样?什么时候的事?”
“喔,奎因先生,”欧文太太哽咽地说,抬起的是一张泪痕斑斑的脸,“我知
道有一些——有一些可怕的事发生了。我有些预感——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理查
带你回房间之后?”
“是的。”
“然后他回到楼下,说他要到他的书房准备星期一的工作,并要我先去睡。每
个人都到楼上去了,仆人也是。我要他不要熬夜熬得太晚,然后我就先睡了。我—
—我累坏了,所以我立刻就睡着了——”
“你们是住同一间卧室,欧文太太?”
“是的,两张床。我睡着了,一直到半小时前才醒来。然后我看到——”她颤
抖着又开始哭泣,她母亲看起来无能为力又气愤,“他的床没睡过。他的衣服——
他换戏服时脱下来的那套——还摆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我吓坏了,就跑下楼来,但
他不见了……”
“啊,”埃勒里讶异地说,“那么就你所知,他还是穿着那套帽匠戏服?你有
没有检查过他的衣橱?有没有发现他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没有,没有,衣服都还在。喔,他死了,我知道他死了。”
“萝拉,亲爱的,不要这样。”曼斯菲德太太的声音紧张发颤。
“喔,妈,这太可怕了——”
“别急,别急,”埃勒里说着,“不要这样歇斯底里。他有没有什么烦恼的事?
比方说,公事方面?”
“没有,我确定他没有。事实上,他昨天还在说一切都很好,而且他——毕竟
他不是那种会烦恼的人。”
“那么这也不可能是健忘症,他最近没有受到什么打击吧?”
“没有,没有。”
“先不管戏服,有没有可能他到办公室去了呢?”
“不,他从来不在星期六去的。”
强纳森少爷把他的拳头塞进外套口袋里,然后怨恨地说:“我说他一定又醉了,
害妈咪哭,我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回来。”
“强纳森!”曼斯菲德太太叫道,“你现在就到你的房间去,听到没有,你这
个坏小孩?马上!”
没有人说话,欧文太太还在哭,强纳森少爷只好撇撇嘴,嫌恶地望着他外婆,
重重跺脚上楼去了。
“你,”埃勒里皱着眉头说,“最后一次看到你先生是在哪里,欧文太太?在
这间房间里吗?”
“在他的书房,”她困难地说,“他进去的时候正好我上楼。我看到他进去。
那个门,那边。”她指着图书室右侧的门。
埃勒里吓了一跳,那就是他晚上要找图书室时差一点闯进去的那个房间。
“你认为——”卡洛琳·佳德纳尖声说着,又停下来了。她的嘴唇很干,而在
灰蒙蒙的晨光中,她的头发不那么红,眼睛也不那么绿了。事实上,她有一种失落
的神情,好像她所有的活力都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而消失殆尽了。
“不要管这个,卡洛琳。”保罗·佳德纳厉声说道,他的眼睛因缺乏睡眠而布
满血丝。
“哎,哎,”埃勒里说道,“我们或许会,如同威露斯太太所说的,只是白忙
了一场。请原谅我……我要去书房里看一看。”
他走进书房里,关上房门,以背脊顶着门站着。这是一个小房间,非常狭窄,
所以看起来显得长,家具稀疏,像个办公的地方。桌子上简单整洁,现代雅致的家
具正好反映出理查·欧文直接而残忍的个性。这个房间像针一样细,想象它曾经被
用来当做犯罪现场实在很可笑。
埃勒里注视了许久并凝神思索。没有东西移位,这是他目前看得出来的;也没
有东西——至少一个外人所能感觉的——多了出来。接着他的眼光四下飘移,然后
固定在他正前方,这很奇怪……他顶着门站立着,在他前方对面墙上有一片镜子从
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令人吃惊的房间装潢。埃勒里瘦消的身形,还有在他身后
的房门,都完美地投影在镜子里。还有,上面……从镜子里他看到,在房门的投影
上方,有一个现代的时钟投影。在略为灰暗的光线中,标度盘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
光……他离开房门,转身往上看。那是一个铬及石英玛瑙制成的时钟,直径大约一
英尺,又圆又简单又令人震惊。
他打开房门并向米朗招手,他也置身起居室的一群人中:“你们有没有梯子?”
米朗拿了一个来。埃勒里笑笑,紧紧地关上门,登上梯子,并检查那个钟。它
的插头在后面,从前面看不到。他也立刻看到,插头插在插座上。时钟运转着,时
间——他查看他的腕表——还算准确。然后他尽可能地用手把光遮住,并注视数字
和指针。一如他的预料,上面涂了镭。它们微弱地发着光。
他下来,打开门,把梯子还给米朗,信步走回起居室。众人都充满信心地望着
他。
“怎样,”埃米·威露斯稍稍耸耸肩,“是否推理大师已经发现所有重要的线
索?别告诉我欧文穿着帽匠的戏服去打高尔夫球了!”
埃勒里坐在一张扶手椅里面并点了一根香烟:“那里面有一些奇怪的东西。欧
文太太,你们有没有装修这幢房子?”
她一脸困惑:“装修?喔,没有。我们买下它,你知道,并把我们的东西都带
过来。”
“那么书房门上的电钟也是你们的?”
“电钟?”大家都盯着他看,“为什么,当然是。那个与——”
“嗯,”埃勒里说道,“那个钟具有消失的特性,就像却西尔猫一样——我们
大可继续梦游仙境,威露斯小姐。”
“但那个钟怎么可能跟理查的不见有关系呢?”曼斯菲德太太激动地说。
埃勒里耸耸肩:“不知道。重点是今天凌晨两点出头的时候,我睡不着,就散
步下楼来找一本书。在黑暗中我闯进了书房的门,误以为那是图书室的门。我打开
门往内看,但我什么也看不到,你知道我的意思。”
“但你怎么可能呢,奎因先生?”佳德纳太太小声地说着,她的胸部起伏,
“如果真那么黑——”
“那就是奇怪的地方,”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我应该可以看到东西,正因
为那里非常黑,佳德纳太太。”
“可是——”
“门上方的时钟。”
“你进去了吗?”埃米·威露斯低声说道,皱着眉,“我不能说我懂你的意思。
那个钟是在门的上方,不是吗?”
“有一面镜子对着门,”埃勒里心不在焉地解释着,“里面非常黑,我看不到
东西,但因为时钟有夜光的数字和指针,因此在漆黑中我应该可以很清楚看到它在
镜中的投影。可是我没有,你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大家都沉默无语,非常困惑。然后佳德纳说道:“我还是不了解——你的意思
是有东西,或有人站在镜子前面,遮住了时钟的投影?”
“喔,不。那个钟是放在门的上方——离地至少七英尺,镜子则直通到天花板。
那间房间里没有一件家具有七英尺高,当然我们也可以排除有一个七英尺高的闯入
者的可能性。不,不,佳德纳。看起来似乎是当我往门里看的时候,那个钟不在门
的上方。”
“年轻人,”曼斯菲德太太打断他,“你确定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认为我们
关心的是我女婿的失踪问题。而那个钟怎么可能会不在那个地方?”
埃勒里闭上眼睛:“很简单,它被移开了。我往里看的时候它不在门上方。等
我走了以后,又被放回去了。”
“但为什么,”女演员喃喃地说,“会有人要把钟从墙上移开呢,奎因先生?
那简直和爱丽斯剧中的事一样疯狂。”
“那,”埃勒里说道,“也就是我问我自己的问题。坦白说我不知道。”接着
他张开眼睛,“还有,有没有人看到帽匠的帽子?”
欧文太太颤抖着说:“没有,那个——那个也不见了。”
“你找过吗?”
“是的,你要不要找一下——”
“不用,不用,我相信你的话,欧文太太。喔,对了,你先生有没有敌人?”
他安慰性地一笑,“那是个例行的问题,威露斯小姐。恐怕我不能提供什么令人惊
骇的消息。”
“敌人?我不确定,”欧文太太发着抖说,“理查是——强悍的而且——有时
候相当无礼和傲慢,但我确定没有人会恨到要——要杀他。”她再次发抖,并把睡
衣更拉紧了一点。
“不要那样说,萝拉,”曼斯菲德太太尖锐地说,“我要说,你们这些人都像
孩子一样!这或许有一个最简单的解答。”
“非常有可能,”埃勒里以愉快的声音回答,“是因为这令人消沉的天气,我
相信……啊!我相信雨已经停了。”大家木然地看着窗外。雨停了,天空也逐渐变
明亮了,“当然,”埃勒里说,“有某些可能性。可以相信——我说可以相信,欧
文太太——你先生是被……呃,绑架了。哎,哎,不要这么害怕。这只是个理论。
他穿着戏服消失表示了极为突然——有可能是被迫离去。你没有发现纸条之类的?
信箱里什么都没有?今早的邮件——”
“绑架。”欧文太太虚弱地说。
“绑架。”佳德纳太太吸口气,并咬着她的唇,但在她眼中有一抹光彩,好像
外面天空里的光彩一样。
“没有纸条,也没有信件,”曼斯菲德太太插口说道,“我个人认为这很荒谬。
萝拉,这是你的家,不过我认为我有责任……你应该做一件事。要不就认真对待并
正式打电话给警察报案,或是把这些全忘掉。我比较相信理查是烂醉了——他昨天
晚上喝了不少酒,亲爱的——然后不知道晃到哪里醉倒了。他或许正在田野某处睡
着了,然后带了重感冒回来。”
“非常好的建议,”埃勒里慢条斯理地说,“只除了正式报警这一项,曼斯菲
德太太。我向你保证我具有——呃,相当于正式警察的身份。我们先不要报警,但
我们得说如果事后有任何需要解释之处,由我负责。同时,我建议我们大家都设法
忘掉这些不愉快并安心等待。如果欧文先生到晚上还没有回来,我们再开个会决定
应该怎么办。同意吗?”
“听起来很合理,”佳德纳绝望地说,“我可不可以——”他笑笑并耸耸肩,
“——这很刺激——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去,奎因?”
“老天,当然。”
欧文太太突然尖叫,站起来并蹒跚地走向楼梯:“强纳森的生日宴会!我全忘
了!还有那些受邀请的孩子们——我该怎么说?”
“我建议,”埃勒里以哀伤的声音说道,“说强纳森少爷身体不舒服,欧文太
太。这很残忍,但这是必须的。你可以打电话给每一个受邀的人,以声音表达你的
遗憾。”接着埃勒里就站起身走进图书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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