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魔性不会终结
初冬的小雨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好几天。这一天早晨,雨终于停了,尽管天色还很
晦暗,但却是个出行的好天气。当一束温暖的阳光从医生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时,殷雪凝
微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齐子健,齐子健也回报了一个微笑,轻轻抓起她的手,握在自己
宽大的掌心里。
中年男医生从正在翻阅的一份病历上抬起头来:“杜雅君一直都很安静,但是经过
半年左右的治疗,病情始终也没有多大好转。”
“为什么会这样?”殷雪凝抽出被齐子健握住的手,皱起眉头向前倾了倾身子。
“唉!我们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她却总是一声也不吭,根本就不配合我们的治疗。”
齐子健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怎么就会患上人格分裂症呢?”
“这个……原因有很多,在精神病学上我们大致上把成因分为三类,一类是生物遗
传因素,另一类是病理及生理因素,还有一类就是后天生活环境和社会因素。经过我们
对杜雅君家庭的详细调查、研究,她发病的原因应该可以归于第三类。”
殷雪凝十指交叉,握紧又松开:“人格分裂?怪不得她当时总幻想着我们被一个杀
人狂追杀呢。”
“其实那个杀人狂就是她精神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生存在她幻境中的一个人,
简单点说,就是她心中潜藏的恶的一面人格化的体现。”
殷雪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医生,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她?”
“可以。”中年男医生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你们随我来。”
沉重的铁门在三人面前打开,铁门里是一道明亮的长廊,穿着白色病号服的病人和
男女护士散乱地聚集在走廊和两侧开着门的病房里。一些人目光涣散,漫无目的地来回
游走,手舞足蹈地喃喃自语;还有一些人则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木无表情、苍白的脸映
衬着白色的衣服,就像是一尊尊惟妙惟肖的石膏像。
长廊的尽头又是一道铁门,铁门的里边还是一条跟刚才看到的一样的长廊,只不过
这条走廊两侧的门都紧紧关闭着,空荡荡的走廊上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每扇门后传出
的“嘭嘭”的拍门声和含混不清的喊叫声不绝于耳。
穿过第三扇铁门,里边的走廊很短,只在左手边有一扇关闭的白色小铁门和一面占
据了整张墙的大玻璃窗。玻璃窗内,同样穿着白色病号服的杜雅君双腿交叉悬垂在一张
固定住的床边,双手松松地握着放在大腿上,有节律地前后缓慢地摇晃着,苍白的脸上,
空洞的双眼瞪着面前的墙壁,乌紫的双唇不停地翕动,发出像和尚颂经般嗡嗡的声音。
这一路上,也不知是因为室内的暖气开得太足,还是由于过度紧张,殷雪凝感到自
己的手掌心微微地冒出了汗。她一直攀着齐子健的胳膊,一刻也不敢松开。看到杜雅君
的那一瞬间,她徒地停下了脚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医生,她是不是也能看
见我们?”
“哦,这是单面隔音钢化玻璃。”中年男医生微微一笑,走到玻璃窗旁,“里边的
人是看不到外边的。”
齐子健疑惑地看着病房里的杜雅君:“隔音?可……怎么我们能听到她的声音呢?”
“我们在病房里安装了通话设备,平时只有病房里的声音能传出来,必要的时候,
我们才会让病人听到外边的声音。”
齐子健侧过脸,拍了拍殷雪凝的手背:“没事的,雪凝,你也听到医生的话了,咱
们过去吧。”
殷雪凝点点头,紧张的表情仍旧没有放松,她抬起冰冷的右手摸了摸滚烫的脸,紧
贴着齐子健来到了玻璃窗前,却始终与玻璃窗保持一米多远的距离。
病房里的杜雅君依然一成不变地摇晃着喃喃自语。齐子健将脸转向中年男医生:
“医生,她一直在念叨些什么啊?”
“不知道,没有人能听清楚她说的话。你们也看到了,这半年来,她每天除了吃饭、
睡觉,就总是这个状态,跟她说什么也没用。”
殷雪凝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她松开搂着齐子健手臂的双手,蹙起眉头向前跨
了一小步。玻璃窗那边的杜雅君仿佛一只惯性慢慢减弱的钟摆,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最终停了下来,嘴唇也不再继续蠕动,头缓缓地朝着玻璃窗的方向转过来,涣散的目光
四处逡巡。
殷雪凝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转回头看了齐子健一眼,齐子健微笑着擒住了她的一只
手。等到她再转过头面向玻璃窗时,里边的杜雅君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正赤着双脚一步
步试探着接近玻璃窗,双眼中也似乎隐隐闪过一丝亮光。
齐子健不解地瞪大了眼睛,询问地看着中年男医生。医生也是满脸的迷茫,犹豫的
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奇怪了,她怎么……”
中年男医生话音还未落下,病房里的杜雅君突然猛扑向玻璃窗,闪着邪恶光芒的双
眼直勾勾地瞪视着玻璃另一边殷雪凝的双眼,强劲有力的目光死死抓住了殷雪凝逐渐变
得惊恐的目光,挂着冷酷微笑的嘴飞快地开合:“你是我的,是我的……”
“啊——”殷雪凝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颤抖的身躯骤然后退,撞上了身后坚硬的
墙壁。
齐子健一句话也没说,敏捷地转身拉起殷雪凝,快步朝开着的铁门走过去,将发呆
的医生和空旷的脚步声远远抛在身后的走廊里。杜雅君恶毒、嘶哑的疯喊在空荡荡的走
廊里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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