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桑普的屋子里开着灯。我放轻脚步凑过去,从门缝向里
面看了一眼,原来是泽多。推开房门,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头也不回地问我:
你也睡不着啊?
嗯,你怎么也不睡啊?
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关于仓库的记录。你呢?
我来找柯南? 道尔的抄本。
听到这儿,他才放下一叠笔记本,转身对我说:
我能看看吗?
对,你还没看过呢,拿去吧。
其实我觉得要找仓库的记录应该去彼特父亲的房间,但泽多正在看抄本,我反
正也没事做,就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吧。一个月前我已经和复雷戈一起翻过这间屋
子了,当时倒是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尽量地去搜索一些上次没有注意到的
角落,但还是一无所获。就在这时,泽多突然叫我,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我转身要
走过去,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笔记本,脚下一滑,就坐在了地上,书架被我撞了一
下,上面的书掉下了一大半,砸在我的头上。
你小心一点。
没关系。你有什么发现?
很多。
太好了!
顾不上疼痛,我马上爬起来坐到椅子上,兴奋地等待着泽多的推理。
目前发现三个。
这么多!我一个都没看出来。
我说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没看出来了。先说第一个,这不是抄本,是柯南? 道尔
的稿子。
柯南? 道尔不是用手写创作的吗?我记得几年前还拍卖过他的手稿呢。
确有此事,但是据我所知柯南? 道尔与当时的本家人有点交情,这本稿子应该
是作为礼品送到这里的。你看,这纸都是一样的,但是他的写作生涯可有几十年呢。
这也不能说明是他自己打的啊。
你看过的福尔摩斯系列都是中文的吧?
对。
我看过的都是英文版,里面所有的药品都是直接写出名字的。而这份稿子,写
的都是成分,这是医生才有的习惯。
就好像WATER 和H2O 这样?
不错,而且这篇稿子里还有一些其它的拼写和语法错误,我觉得这是柯南? 道
尔按照初稿誊写上来的。
再说下一个。
好,这份稿子被人取走了几页。
我也这样想过,应该是《叛逆的骑士》和《项链》两篇。但是没有证据。
我有,你可能没用过老式打字机吧。
没用过。有什么关系?
老式的打字机,打不了几篇就要上墨水。你看着稿子,第一页很清晰,证明刚
刚上了墨水,之后越来越淡,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要再上墨水。你看这页,是
不是又深了?我数了一下,一般十页就要上一次墨水。但是最后三页就很奇怪,第
一页上了墨水,第二页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然后最后一页又上墨水了。
这就证明中间有八页不见了。
对!
还有一个呢?
最后一个发现,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女儿》这个故事,和我了解到的莱布德
斯家八十年前的情况差不多。
八十年前?1927年?
确切的说应该是1930年,就是桑普出生的那一年。
桑普都七十七岁了?
没错。而且那年桑普出生后不久,本家主人一下子死了四个。
你的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我接任本家专用律师的时候,这件事情是记录在档案里的。
没听别人向我提起过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莱布德斯家一项都不喜欢把事情传下去。现在的女佣,对她
们进入古堡之前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虽然没人交待过我,但作为律师,是不可以
把委托人的任何事情说出去的
的确,光想想那个疯女佣的事情就知道了,一人一个说法。你继续说吧,那四
个人都是谁?
彼特的祖父,彼特父亲的三个哥哥。当时的管家就是桑普的父亲带着桑普两个
人,和故事描述的一样。
你看到的档案上写明了死因吗?
不可能的,本家死人该要如何处理,这一直都是当权者说的算的。别人没有权
利也没有机会去检查尸体。档案只记录了他们的死亡时间,从这一点上来看,与故
事是吻合的。
就是说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不过这已经很相似了,很少有三个继承人一起死的情况发生吧?
我不是怀疑你的想法,只是很想知道小说中提到的案发现场是不是真实的写照。
应该是吧,三个健康的年轻人同时死了,不是谋杀的话还会有什么?
可惜我们只有一页小说,福尔摩斯是怎样破的案没有看到。这个案子很离奇的,
关键的问题不是在杀人动机上,而是在杀人方法。你想想,凶手进入屋子要一次杀
掉三个年轻男子。这不是武侠片,靠搏斗是没可能做到的。
应该是受害人失去了抵抗能力吧。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是为什么要用三把刀?这很不合理啊。
难道凶手会使用飞刀?
如果是飞刀的话,就应该至少有一个死者是背后中刀的。人不可能同时飞出三
把刀,两把是极限,看来身边的人死了,第三个人一定会逃跑,所以应该背后中刀。
再有,既然失去了抵抗能力,还用飞刀干什么?
可惜的是后面的内容被人拿走了,真相无法浮出水面。
泽多的说法我并不太赞同,真是被人拿走了,为什么还要故意留下一页?我倒
认为是柯南? 道尔没有写完。如果小说是按照莱布德斯家的真实情况改编的,事情
发生在1930年,正好是柯南? 道尔去世的那一年,没写完的可能性很高。再往下推
的话,《皇冠的秘密》就根本没有写。福尔摩斯系列已经有了一篇《王冠宝石失窃
案》,按照写作人的习惯,不会采用这么雷同的题目吧。柯南? 道尔是病逝的,而
且晚年的时候并不喜欢写侦探小说了。临死前突然赶了这几篇作品,看来应该是发
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或者是受人所托。
当时桑普的母亲呢?
死了,这本家的女人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很多都死于难产。
还有谁?
彼特的曾祖母,彼特的祖母,桑普的母亲,桑普的妻子,如果再算上肖本娜的
母亲,这就是五个了。
桑普的妻子,是因为生复雷戈才难产的?
对,桑普的妻子在生格里的时候就是难产,据说生产的当天有个女佣不知道情
况把屋子里的窗户打开了,桑普妻子被风一吹,从此就一直卧床不起了,生复雷戈
的时候根本没有力气,所以就累死了。
所以我才一直都觉得女人很伟大,生孩子的时候就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一命
换一命。对了,小说的内容是说死了四个儿子吧。
算上彼特的父亲,倒是一共有四个儿子,不过那个时候他才三岁。
才三岁?那么彼特的祖父死的很早啊。
对,刚到四十岁。
四十岁就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病死的吧,如果是被杀,就不会事前把儿子都叫回去了。
我不再说话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设想了。现在的情况,就像把好几幅拼图都
混在了一起,想要看到最后的画面,盲目地拼凑是没有用的,必须先把它们分类。
我们放弃了继续钻研那份稿件,我离开座位蹲在地上整理落下来的书本。桑普
的藏书果然就像罗娜说的那样,除了推理小说之外,就是一些历史典籍了。我一一
将这些书尽量按照落下之前的顺序放回去。不经意间,突然有一张照片从手中的书
里滑落下来。老旧的黑白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后面。我都
不认识,只知道背景是本家古堡的大厅。
泽多,你看看这张照片?
泽多接过照片,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这是彼特的祖父和桑普的父亲。
难怪我不认识,他们长得倒挺像的。
嗯,有一点吧。在哪儿发现的?
我看了看书皮,告诉他是阿加莎? 克里斯蒂的《人性记录》。
放回去吧!应该只是纪念而已。
当夜我没有回去,就在桑普的房间睡了一夜。可能是老人家习惯了硬床,一夜
下来,睡得我腰酸背痛。早上七点钟左右,我回到客房去洗漱,突然听到门外传来
一声女人的惊叫,紧接着便是“轰轰轰”的响声。我的第一个反应便是,仓库那里
出事情了。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仓库的大铁门竟然
回到了原位。我看了看地面,没有血迹,也没有谁掉落的什么东西。刚才是谁在惊
叫,这会儿人又跑到哪里去了?我正在奇怪之时,隐约间听见好像有人在敲什么东
西,但不一会儿就又没了动静。
我担心刚才惊叫的人被带进了门里面去,小心翼翼地踩着七块红色石砖来到大
铁门的前面。扑了扑门上的灰尘,我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又重重地敲了敲,门太厚
了,声音根本传不进去。
你干什么呢?
突然有人和我说话,心里一惊,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去了,如果我
碰到任何一块普通的石砖,必将一命呜呼。我赶快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身体翻转
一下。就在贴地的一霎那,终于成功了。两只手在中间的那块红色石砖上,而脚却
没有动地方,命算是保住了,不过说实话,这个姿势我不会保持很久的。
泽多,救命!快来扶起我!
泽多带着一名保安,分别站在第二排的两块红色石砖上,慢慢地将我撑起来。
再次站立起来,我的腿已经软了,但又不能坐下,这种感觉就像是从鲨鱼的嘴里刚
刚逃出来一样。
在大家的帮助下,我总算是又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仿佛已
经能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泽多递过来一条毛巾,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差点害死我!
谁知道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还有门怎么又复原了?
我这才想起来,里面可能还管着一个人呢。回头看了看赶上来的下人们。
玛洛儿呢?
不知道,今天还没看见她呢。
糟了,玛洛儿在门里面,快点想办法!
我用保安们拿来的电锯锯开了门栓,说也奇怪,那么重的铁门,门栓一断,自
己就慢慢地开了。光线射进去,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玛洛儿躺在地上,刚要跑进去就
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快回来!里面没有氧气!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我捂住自己的嘴巴,尽量快速地跑了下来。天啊!这两
天怎么全是这样的事情啊,我都在阎王殿的门前溜达好几次了。
有氧气瓶吗?
没有,不过有吸氧器。
快拿来!
泽多抱着下人拿来的吸氧器,将胶皮管咬在嘴里,这才成功地将玛洛儿救了出
来。
还好发现得及时,加上两次换门的时候都有少量的氧气注入,不然就会又有一
名女孩丧失生命了。看着救护车带走玛洛儿之后,我们才安心地回到餐厅吃早饭。
泽多见我不停地捏肩捶腰,便取笑说:
才三十岁,撑了那么一会儿就累成这样了?
不是,桑普的床太硬了,我不习惯。
是你非要在哪里睡的,桑普年轻的时候脊椎受过伤,只能睡硬床。
很严重吗?
据说是拿掉还是换掉了一节。
他腰受过伤,然后他妻子还病到不能下床?
对啊!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泽多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刀叉,与我异口同
声地说:
复雷戈不是亲生子!
没心情再吃饭了,因为怕女佣们听了去,我们又回到了桑普的房间商讨。
你确定桑普的妻子是生孩子累死的吗?
当然是没有亲眼看到的,我那个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问题是桑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复雷戈成为自己的儿子呢?
或许是因为想到格里的血型迟早会被人发现的,所以又找了一个A 型血的婴儿。
合理。但是他的妻子死了,正好婴儿也送进来,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也有可能没死。抬死人出去的时候会盖着一块白布,只要呼吸的动作不要太大,
他是管家,谁敢去揭开白布检查啊?
这么做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动机呢?
另有新欢?
就算当时的情况真像你说的那样,他把妻子送走了,可也没有再结婚或找女人
啊?何况有一点很重要,如果他妻子真是生孩子时受风才得的病,格里不是他们的
亲生子,那她生的孩子呢?
这倒是个问题。
目前我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只有一种。格里是桑普的妻子和别人通奸所生,之后
事情败露了,桑普一气之下把她送走了。说成是难产死了,只是为了掩盖家丑。
这个推理的成功率只有八成。如果桑普妻子的血型结构是AA,那么除非男方是
O 型,不然还是生不出O 型血的孩子。
不,在我眼里,只有两成。
为什么?
因为解释得太简单了,而且与目前的事件没有什么关系。桑普只是一个管家,
他没有必要一定要个儿子。反正他妻子的身体已经是那个样子了,说成病发而死不
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选择难产呢?
这莱布德斯家的秘密还真多。但是我们把这些弄清楚了,对于现在谜团有帮助
吗?
还不能确定,我是觉得柯南? 道尔那份稿子一定与现在的事件有关系,而其中
的一篇《女儿》又与这个家族的亲子血缘密不可分。这也是最麻烦的一点,对于为
什么题目会叫《女儿》,我毫无头绪。
会不会是桑普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生女孩就要换走吗?而且桑普有孩子的时候,柯南? 道尔早就去世了。如果说
桑普或者彼特的父亲是用来交换女孩儿的话,还多少说得通。
对,我忽略了写作的时间。
不对。如果《女儿》的意思,就是在说男换女的事情。那么彼特的父亲和桑普
两个人,都没有被更换的必要。理由和之前说的一样,桑普的父亲只是个管家,没
有必要非生个儿子不可。至于彼特的祖父,他已经三个儿子了。
也可以是这样啊。桑普的父亲换走了彼特祖父的女儿,再把那三兄弟杀掉,这
样的话,继承人不就是他自己了吗?
把遗产传给管家,这只是彼特父亲早年定的遗嘱,是不是家族的惯例我们还不
知道。就算这是家规,换走女儿也是多此一举啊。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没想杀人,只想把继承遗产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儿子。但不成
想彼特的祖父四十岁就病危了,所以不得已才出的手。
但他只杀了三个,为什么不直接把彼特的父亲也杀掉呢?
反正彼特的父亲也不是亲生子,再说当时主人家就剩下一个三岁的孩子了,掌
权的依然是桑普的父亲啊。
中国有句古话叫斩草要除根,一夜之间杀了三个人,他真的会留下一个三岁的
孩子吗?除非那是他自己的根。
又一个通奸?
这样解释比较合理,而且彼特的父亲与他的三个兄长之间,相差的年龄也确实
很大。
这次又有几成把握?
一成都不到。
你怎么了,为什么自己的推理,自己还不相信呢?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这不是推理,是强词夺理。而且还是太简单了,这么简
单的一个案子,值得柯南? 道尔封笔多年之后,就算快要死了也要记录下来吗?还
有医生那里既然有资料,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人去查呢?
医生给的也是密码文件啊。可能原本的记录上不是这样子的。
不,我觉得很奇怪。与其说是没有人查得到,不如看成是大家在共同守着这个
的秘密。
我脑子已经乱了,想先回房间洗个澡,清醒一下。
一起走吧,我正好去彼特父亲的房间看一下。
算一算彼特的父亲已经去世三个月了,但这间屋子里还是充满了刺鼻的药品味
道。客厅里只有一张小茶几和两把藤制的摇椅,窗边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但只有下
面的几层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典籍,横的竖的都有,像是硬塞进去的,且没有什么可
循的排列顺序,怕是许久没人整理了吧。窗台上有一部古老的收音机,我试着拧开
了一下,已经是发不出什么声音的了。壁炉里倒满是碳灰,老人生前是很怕冷的吧,
还记得曾听过泽多说,冬天的时候,他会去别的城市避寒。彼特回来奔丧的时候,
已经是秋天了,想必那个时候这炉火应该烧的很旺吧。屋子里没挂一幅油画,只有
几张老旧的照片,我的目光宁在两张全家福上面,第一张是个硬朗的中年男子,抱
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坐在木椅上,后面站了三个年轻人。从照片上来,彼特的祖父
不像是个病秧子,虽然很瘦,但胜在精神饱满,眼神中充满了刚毅的男子气概。三
个兄长都是精明能干的样子,我很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一家人,会在短短的几天内
一下子死了四个。再看边上的那张,已经是有彩色照片的年代了,照的是一家三口,
不难看出来那个六七岁,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子就是彼特,他的母亲并不漂亮,属于
温柔的类型,身上的衣服很简单,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好像与这个庞大的家族并
没有什么关系似的,她正坐在一张长椅上,笑得很幸福。彼特的父亲站在妻子的右
边,微微弯着腰,手搭在儿子的肩上,他年轻的时候简直和彼特一模一样,只是干
净利落了许多,没有满脸的胡渣。这个时候的他们,是多么温馨的家庭啊。真不知
道是什么原因令他们父子的关系闹成最后的那个样子。
走进卧室,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更浓了些。卧室更简单了,一张床放在中央,边
上有一个棕色小柜子,一眼望去就知道使用了很久,柜门上的圆形把手已经没有了
颜色。床边还有一把椅子,与床的直角相比,稍稍有些偏斜了。卧室的地板很不光
滑,到处都是被坚硬金属划过的痕迹。这屋子让人看了心里很难过,好像是老主人
去世之后就再没人走进来过,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到满屋子的仪器,躺在病榻上的
老人,以及坐在椅子上服侍他的女佣。
房间实在是太简单了,一目了然,非要找点什么的话,就只有去翻翻那些书本
了吧。
有什么好消息吗?
你为什么总穿蓝色的衣服?
我坐在摇椅上轻轻地晃摆着,仿佛知道了为什么人老之后,都会偏爱于这样的
椅子。是因为孤单,轻轻地摆动起来,听着“咯吱”的响声,记忆就可以回到过去,
好像自已依然在随波逐流,依然有前进的热情。我这会儿已经体验到了这点,所以
不愿意被带回残酷的事实。泽多可能也领悟到了我的心情,没有再追问。
个人习惯,你也偏爱黑色,复雷戈只穿白西装。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他只是走错了一步而已。
人犯了错就一定要负责任,和一步两步没关系,加入那种组织,错的也不只是
一步吧。
你是个律师,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其实他加入了什么组织并没有错,只要里
面都是志同道合的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去努力。人有理想不是什么错误,为了理想
去奋斗更是伟大。他只是错在了,自己的理想,不能用别人的命来买单。
你的价值观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好像在你眼里是没有对与错的。
只要不影响到别人,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没有对与错的。
所以你才一直拒绝使用枪支?
我只对真相感兴趣,即使捉住了整个阴谋的策划者,也不会检举他。
你不想为辛蒂报仇了吗?
查出真相,就算是帮她解脱了,这已经足够。我从不强迫别人做任何事情,包
括凶手。
你说的好像是在享受一样。
我是坐在这摇椅上才有的这种感觉。这老主人的晚年幸福吗?不,妻子死了,
儿子与自己的关系又不好,家大业大,但是健康没了,名利也就随之虚化。但好在
他懂得享受,这把椅子正好对着那两张照片,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我与老主人
素未谋面,却从他留下的简单之中学到了如果寻找快乐。快乐就在心中,日子高兴
是过,不高兴也是过。时间是永不停息的,我们无法掌控,但是心情却可以。
我的目的是找到罗娜,如果能顺便尝到一口甜美的真相,不是很好的一种享受
吗?
有时候真羡慕你的这种心情,可惜我做不到。
我是旁观者,你是当局者,有的时候你迫不得已要做出一些不原意也不应该做
的事情。
泽多终于从门口走了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摇椅上。他挡住了我的视线,挡住了
照片的一角。
比如呢?
比如,你解释不了彼特的死,所以对所有人说了谎话。
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的表情,而这也是我预料得到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按照自杀来讲,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但就是因为有么
多的不合理,所以才显得更加令人迷惑。我一直没有弄清楚那把古匕首是怎么回事,
直到我进入这个房间,发现了这个东西。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木头的刀托,放在他的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在书架上找到的,藏在那一堆书的后面。书架的最上面全都是灰,除了
一个长方形的印子以外。杀死彼特的古匕首是放在这个托子上的,而这托子最初是
在书架顶上的。你有惧高症,爬不到那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就势把它摇晃下来。于
是匕首就和架子上的书一起掉了下来。本来这些事谁都可以做到的,但很奇怪的是
下面几层都塞满了,有些书甚至被挤破了,可上面却是空空的,原因只有一个,还
是你的惧高症。
你打算怎么做?
不打算怎么做,我说过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逼他,包括杀人凶手。
你还信任我吗?
只要你说出真相。
好吧,我不阻止你进这间屋子,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错,彼特的死我确
实撒了谎。真实的情况是……
彼特是被杀的,对吗?
不错。你在怀疑我?
没有,这房间的一切都是有人精心布置的。凶器没有任何意义,它是跟随着彼
特的尸体被一起发现的,所以凶手没有必要回到这个房间,除非是为了一个目的,
嫁祸。
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我需要知道你隐瞒实情的原因。
我当天接到彼特的电话,说要修改遗嘱,约我晚饭后到古堡来见他。我备齐材
料之后,便开车过来,可是经过树林的时候就看到彼特站在那里,我下车走近之后
才发现他已经死了。这样的情况,不说我自己会被当成凶手,就连遗嘱也无法正常
宣读了。我当时觉得是有人故意在争取时间,所以才说成是自杀。
站着死的?
对。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死前发生了很激烈的搏斗和追逐,一种是凶手故
意放在那里的。
不错,古代时各个国家都出现过站着死的将领,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彼特
身上并没有汗,我接触他的时候,衣服还是干的。
那就是有人要嫁祸你了,目的么,应该是遗嘱。
我也这样认为。
不过这就又出现了新的谜题了,凶手是要销毁还是要修改呢?按照遗嘱的原文
来看,对复雷戈的组织是很有利的,不管是伦敦酒吧还是鸢尾花箱,他们都会得到。
除非……
除非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琳恩要死了。
对一半。如果你没有修改遗嘱,那么伦敦酒吧应该在谁的手里?
继承人死了,那么他所继承的部分就由他的继承人来继承。
说起来像绕口令。琳恩的继承人是谁呢?
肖本娜。
所以我说只对了一半。
又多了一个谜,我活到现在都没遇到过这么多的谜啊。我们去仓库看看吧,这
会儿应该能进去了。
不急,这个房间还有一个价值。
什么?
我抬起左手指了指正前方的那张全家福。
看,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泽多站起身走到墙边,看了一会儿照片便开始慢慢地摇起头来。
我没看出什么,你直说吧。
少了一个人。
谁啊?
彼特的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我说过,他有一个哥哥,而且医生的血
型记录上还有他的名字。
你说斯雷普纳?
我只看过一两次,他的名字太长,我记不住。
的确没有他,据说斯雷普纳从小就体弱多病,可能是需要长期卧床吧。
我虽然没见过彼特的父亲,但通过这个房间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很有家庭观念的
人。我总觉得他的身上一定有什么悲伤故事。这个在病床上度过最后时光的老人,
难道不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吗?
这个家没有与斯雷普纳比较熟悉的人吗?
按照年龄来看,格里与他同岁,但关系怎样我不清楚。
好吧,记得南非明天上午的时间,再给那边打个电话,格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找到他,你想让他回来吗?
这要尊重他自己的想法了,毕竟英国的本家人没一个是有好结局的,他回来必
然有一定风险。如果有需要,我倒是不介意去一趟南非,当作旅游了也好。
如果你真有此打算,我可以马上帮你订机票。
还是明天再说吧,我们先去仓库里看一下。
在我们进入仓库之前,医院那边已经来了电话,通知玛洛尔的情况基本已经稳
定。我实在是不想再出什么人命了,听到这一消息时,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再说这个神秘的仓库。几乎是一个很标准的正方体空间,没有什么太现代化的
东西,开启大门的机关应该是封闭在墙壁之内的,我没有刻意去留意,因为对此实
着不太感什么兴趣。倒是那几个巨大的木质书架很吸引我。
你猜,这些书里会不会翻出《十诫》?
说这话时,泽多已经戴上了白色的手套,正在准备着发现什么令人震撼的东西。
我倒是觉得如果能找到一点线索,那可是要比《十诫》值钱多了。
常言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话一点不假,冒着生命的危险,好不容易
才来到这里,结果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发现。偌大的一个仓库,除了一架子一架
子的账本以外,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泽多已经放弃了寻找,坐在门口处
吸烟,我却依然在翻阅这些堆积如山的账目。
泽多,你知道除了这里以外,还哪里有账本吗?或许两者对照一下,能发现一
些什么。
本家的账目我怎么可能看得到?就连这些还是几小时前才刚刚知道的。
事到如今,我越发希望罗娜就在身边了,泽多虽然也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但可
惜他没有超人的记忆力。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
有任何消息。眼下我也只能等待了,希望辛蒂给她留下了足够的食物或现金。
算了吧,就当我们白忙一场,你也不要找了,早些休息,明天或许还会有什么
事情发生也说不定呢。
我听了泽多的劝告,放下手里的账本,正要出门的时候,目光突然被泽多的白
手套所吸引。
白色?有问题!
我连忙叫住他,再次返回了仓库。
你发现什么了?你总是在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什么。
没错,这是人类的正常反应,中国人说这种情况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话说回来,是你的白手套提醒了我。
我的白手套?
没错,你有没有注意,这里面的账本全部都是绿色的。
好像的确是,不过有什么奇怪的,账目嘛,可能就是历代管家在负责的。
不,你看看上一代的账本就知道了,署名是彼特的爷爷,和医生的纪录一样。
你是说,桑普是从上代主人手里把这份工作接过来的?可这又有什么值得注意
的。
很值得注意,我刚刚看了一下最早期的那些账本,纪录的都是兵器和谍报文件
的买卖。这说明这屋子在建造初期是非同小可的。所以都是由主人家在纪录,而这
一习惯也流传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老主人身体不好,才交给桑普打理的吧。
可信度不高,因为这里并没有彼特父亲的签名。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在桑普房间发现的那张旧照片吗?
记得。就在隔壁原处放着。
我从那本书里都翻出了照片。果然不出我所料,难怪当初发现它的时候就觉得
有些不舒服。
有什么发现?
足够我睡个好觉的大发现。
没错,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线索,已经可以把很多谜题牵连在一起了。我将照
片放在茶几上,之后耐心地向泽多讲解道:
你看,这里,是打听没错吧?
没错,怎么了?
你再看看墙壁上的照片。中间主人的那一排。
嗯,有什么?
我的心情已经很激动了,不等他自己发现,便忍不住道破真相:
现在大厅里面挂着的,主人的画像,都是白色的框。虽然这张是黑白照片,但
白色是不会变的,可照片里的框,是深灰色的。
听我这么一说,泽多好像也想到了什么。立即惊恐地对我说:
你是说,这时候的画框……
没错,是绿色的。
有人换过了?
对,就在桑普出生的时候,这就是为什么照片会被放在这本《人性纪录》里。
为什么?
你看!
我将那本《人性纪录》摊放在茶几上,接着说:
照片原本是夹在这一页的,上面还有很明显的印记,不会错的。你有没有注意,
一般的书都是第1 页开始的,而这一本却是从第0 页开始的。也就是说,只有这本
书,才可以将照片夹在29页和30页之间。这不是无意义的行为,是在纪录时间。它
告诉我们照片是在1929年到1930年之间拍摄的,而这时桑普的母亲已经快要生产了。
所以我大胆地推测了一下,本家古堡更改千百年来的颜色习惯,是为了桑普。
不是老主人?
应该不是,从仓库的账本就可以看出,桑普的份量要比彼特的父亲重的多。
好吧,那你的结论是什么呢?
目前手里的线索不多,但是要总结出一点东西来也不算很困难。其实医生的纪
录还有一个提示,那就是问题发生的时间段。整个事件就发生在这四代人的身上。
泽多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些兴奋了,他示意我稍稍等一等,自己吩咐下人准
备两杯咖啡和牛角面包,像是准备要秉烛夜谈的样子。我趁这个时当,尝试性地去
点燃壁炉,结果很容易地就成功了。看来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样子,只要迈出了第一
步,后面的路就只是顺理成章。
等到咖啡送过来,我呷了一小口之后,便接着说:
医生的纪录是从彼特的曾祖父开始的,我暂且把他称为老主人。如果我预料的
没错,老主人和当时的管家关系一定相当不错,所以在自己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便
把管家的一个儿子过继到自己的名下。
什么?你说彼特的祖父其实是管家的儿子?
没错,当初管家应该生了两个儿子,其中长子过继给了老主人,当然,这在当
时也是一个秘密。之后相安无事,一直到桑普出生之前,彼特的祖父想要把本家主
人的位置交还给桑普,但是没有得到同意,于是无奈之下,两家采取了折衷的办法,
那就是主人还是由比特的父亲来做,但是本家的权利暗地里交还给桑普,这就是为
什么要换掉画框的颜色。
你说得太离奇了,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我也有同样的看法,但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而且我还有证据。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把主人的位置交给桑普呢,我记得你刚才说了
“交还”?
对,这里是才是最有价值的地方,也是我的证据所在。当时的老主人虽然膝下
无子,但也并非没有后代,他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应该是被当作女佣收养在本家
古堡的,最后还嫁给了管家。没错,她就是桑普的母亲,因为当时已经确诊说桑普
的母亲怀了一个男婴,所以彼特的父亲便想将不属于自己的权利和地位还给一个有
莱布德斯家血统的人,也就是桑普。但是无奈,百般劝说之后,桑普的母亲还是不
同意。老人最后没有办法,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使用别人的东西,终于在自己咽气
之前,痛下杀手,以母亲的性命来逼迫自己的儿子们自杀。彼特的父亲是那件惨案
的幸存者,我想应该是他母亲的功劳。此后桑普的母亲因为不忍再看到有人流血,
便采取了那个折衷的办法。
你说得证据呢?
证据就是柯南? 道尔所留下的那些未出版的作品之一,《女儿》。
真是太惊人了。这么说,我们之前所推测的通奸,私生子之类的事情,都是没
有根据的了。
还不能这么早就下结论,我的推理只发展到桑普的一代,至于彼特这一代人到
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还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它会比前辈们的谜题更加复杂。
而且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既然可以把桑普换回主人的位置,那为什么当初还要
那么坚决地把女儿送走呢?儿子和女儿真的有这么大的区别吗?另外,也就是最关
键的,这些谜底和我们目前所身处的事件有什么联系呢?表面上来看,这可是毫无
相关的两件事情啊。
会不会是那个仓库?
我也这么想过,那个仓库的机关设计得如此巧妙,单纯地用来存放账本,好像
是有些大材小用了。除非……
除非鸢尾花箱本来是应该放在那个地方的?
泽多说得一点没错,这是最合理的推想。但是也把问题再一次地带了回来。关
键处依然在鸢尾花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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