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
国际商贸城再扩建方案通过之后，市政府同意何哲套购的周边500 亩工业用地
改变为三产用地。按照国家政策的规定，根据容积率，这500 亩改变功能的土地每
亩应补缴300 万元的差价款。宋市长大发慈悲，签发了减半征收土地差价的意见。
好事多磨，到了具体执行部门土地局，被坚持原则的苟局长顶住了。他认为没有任
何理由减半征收，市长的签字也代替不了国家的政策与法律。
苟局长现年55周岁，上任尚不到一年，原来是市纪委常委，工作兢兢业业，是
个老黄牛型好干部。在纪委连续干了十多年，年年都是先进。他总是觉得组织对自
己的多年培养不容易，给予的荣誉待遇太多太高了，不好好干实在对不起人民对不
起党。组织上考虑他干不了几年了，不能叫老实人吃亏，便把阳光照到他头上。再
说土地局的前两任局长“前腐后继”，都因经济问题而锒铛入狱。于是，便委派苟
局长到土地局任职，使组织也放心些。
何哲派戴鹏去全面了解苟局长家里的情况。戴鹏原来是市财政局的法制处副处
长，清癯白皙，文质彬彬，系清江市税务方面专家。因为没有靠山，官老是升不上
去，大有怀才不遇之感。何哲高薪聘用其为副总裁，想利用他的人脉资源疏通关系，
专业知识合理避税。
调查的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苟局长如鸡蛋一般没有骨头，既没外遇，又无嗜好
；廉洁奉公，忘我工作；八小时以外就呆在家里，很少出去应酬；家庭条件也比较
好，夫妻俩都是县( 处) 级干部；其老婆是市教委副主任，儿子还在读大学，几乎
无缝可钻。
“他老婆叫什么名字？”何哲突然打断了戴鹏的意见反馈。
“叫白秀珍，原来是卫生局副局长，调到教委还不到半年。”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何哲就想起来了，“百官丑闻备忘录”里也有她的事
迹。她原是分管后勤基建的副局长，建造卫生局大楼的时候，支持宋文斌获得该项
工程。为表示感谢，事后送了她60万元人民币。
“百官丑闻备忘录”真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百宝箱，比美国的核武器库还
厉害，你需要什么它就有什么，而且提供的都是重量型、置人于死地的核弹头。
戴鹏揣着核弹头去和苟局长谈判。他神秘兮兮的走进局长办公室，一进去就随
手把门带上，见了领导毕恭毕敬，点头哈腰道：“苟局长好，怕你无聊，今天特地
捎了盘录像带过来，给你欣赏欣赏。”
“你，是什么人？”苟局长连忙站了起来，警惕地瞪眼问：“你，什么意思？”
“苟局长，千万莫激动，等欣赏完之后再提问不迟。”
戴鹏把自己的多普达手机打开，放到办公桌上，苟局长好奇地低头看。声像同
步并播：场面好象是在自己家里，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里是
60万，密码是你的手机号末尾六位数。”
他妻子连连摇头摆手道：“不行，不行。”
“放心，就我知你知，连天地都不知，公司的帐面也反映不出来。”陌生男子
把银行卡硬塞到他妻子手里。
“那就谢谢啦。”他妻子把卡装进自己的提包。
苟局长几乎立刻要昏厥过去，一动不动，一声不响，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客人
见目的达到了，便悄悄取回手机，蹑手蹑脚地退出办公室。
儿子正在外地读大学。苟局长回家后，愁眉苦脸，独自躲进儿子的房间不出来，
连晚饭也不吃。妻子问他为什么，他不言语，再问，他怒吼道：“你让我独自一人
清静一下，好不好？”
结婚以来，夫妻俩好象从没红过脸，他的脾气比死人还好，什么事总是让着妻
子，今天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啦？他妻子纳闷不已。知夫莫如妻，再问肯定也问
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随他去了。
这一夜，他破天荒第一遭独自在儿子房间里度过，而且没合过一眼，心里有说
不出的痛苦难受。异常激烈的思想斗争，把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染为全白。他与妻子
是大学隔壁班同学，经亲戚介绍认识，相爱了三年后结婚，几十年来相敬如宾。他
从来不管杂七杂八的家务事，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去。妻子却忙里忙外，把家庭
搞得红红火火、有条不紊。一家三口闲暇时就外出旅游，幸福美满得让同事们羡慕
妒嫉不已。如今祸从天降，以往的和谐、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了，温暖的家也很快
就要残缺不全了。
他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妻子去坐牢，更何况自己尚有办法救她。为了保存一个
完整的家庭，为了儿子不失去母亲，他不得不采取十分可怕的妥协办法。他已经想
好了，等绕过这件事，叫妻子往后注意些，也不就没事了？可是，事情远没有想象
的那样轻松，他心情沉重得如同铁浇钢铸一般。
翌日上午，戴鹏过来拿批文，他在恍惚中给签了字。一辈子清清白白，到头来
却要晚节不保。他瞬间便衰老了，身体也很快不支了，忍受不了良心的严厉谴责和
残酷折磨，更加害怕夜半鬼敲门。一个星期后，他就以人老体弱多病，不能胜任工
作为由，向市政府提交了辞职报告。
虽说何哲继承的是义父的遗志，黑社会的衣钵，但他的头脑异常清醒理智，人
类社会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资本的原始积累也已经基本完成，打打杀杀招摇过市
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文明信息时代，要靠思想智慧不断创新去战胜
敌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不使用暴力能够解决的问题，绝对不使用暴力；宁愿化大
钱，通过司法机关的关系去摆平，这是他亲手从义父那里学来的。凡事都要披上一
层合法的外衣，处处以正大光明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不到万不得已，不是万无
一失决不会轻易下手，这也是他为人处世的根本原则。即使使用暴力，也是能轻则
轻，尽量做到不杀人或少杀人。从表面上看，不了解底细的人，都被其假象所迷惑，
认为他是一个凭自己能量经商，循规蹈矩、温文尔雅的儒商。
在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和自己的不懈努力下，500 亩工业用地终于被转为三产用
地。一办完手续，何哲便以每亩900 万的价格出让。除去打交道的费用，还净赚了
25个亿。他当场就归还了20个亿的拆借资金，抹去最后一缕犯罪痕迹，现在就是天
皇老子来调查取证也奈何不了他了。
何哲似乎没忘了亿峰叔的恩泽，主动出击，亲自赴省城为其跑官。实际上，他
真正的动机是为自己步入政坛投石问路，为缔造黑社会帝国寻找更加坚强的后盾。
随着改革开放形势的继续深入发展，民营企业主这一新生阶层力量显得越来越强大，
几乎到了能够左右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地步，任何人不敢小觑和忽视。家禽大王古
中华如果停业三天，清江食品市场的物价立马高涨，经营秩序就会被扰乱。政协的
大门早就为他们打开了，人大的门槛也在逐渐放低，政府大院的开放也只是早晚的
事情，何哲预感到新生阶层从议政到参政再到执政，已经为时不远了。
从“百官丑闻备忘录”上发现，义父生前和省委组织部伍大伟部长的关系不错，
曾与其妻子合伙做商业地产生意，发了一大笔横财。伍部长是个挺讲义气又非常豪
爽的人，义父落难之时，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面鼎立相助，只不过是回天无力
罢了。现在义母如遇到什么麻烦，第一个就是要找他。
“大伟叔……”何哲敲门走进部长办公室，谦让有礼道。
“你，你是谁啊？”伍部长望着对方，愕然。
“我是宋文斌的义子何哲。”
“哦？原来是文斌的儿子。”他热情地招呼客人坐下。“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
吹来的？”
“实不相瞒，有要事相求。”
“你说，只要我能够帮得上忙，决不含糊。”
“听说清江的汪书记将要上调，能否帮助宋亿峰市长上去，晚辈的企业还得仰
仗他的支持。”
“这事恐怕我一个人说不了，得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但是我可以从中竭
力推荐。”还是快人快语。
“我虽然身不在官场，但是对其中游戏规则还略知一二。现在是大会解决小问
题，小会解决大问题，不开会解决关键问题。请大伟叔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你想办法找省委蔡书记或者分管组织的司副书记疏通一下，我这边你尽管放
心好啦。”
找省委蔡书记一时没有门路，而司副书记儿子司帆倒是何哲读研究生时的校友。
虽然仅打过几次照面，不甚熟悉，但是彼此都非常钦佩对方。一个是全校闻名的才
子，一个是学生会副主席，都属于风云人物，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在父亲的
翼护下，司帆仕途一直比较顺利，28岁就升任省人事厅办公室主任。最近，在公开
竞聘副厅长中失利，竟败在一个著名企业家的儿子手下。过去是穿自己的鞋，走父
亲安排好的路，一切都不知不觉顺顺当当。眼前的挫折，使他一下子恍然大悟，强
烈地意识到光凭才干是远远不够的，不仅需要有过硬的政治背景，而且还需要有强
大的经济基础。眼看自己父亲最多也只能干两三年了，心里郁郁不乐，正处于苦闷
彷徨之中。
何哲约司帆在省城最高档的酒店远东鲍翅馆吃饭。老同学见面也不需要客气，
本来就不生分。
“司主任年轻有为，前程不可估量哦。”何哲握着老同学的手称赞道。
“表面上看似乎很风光，内底里却寒碜得厉害，上要拍下需抚，夹缝中生存。”
他苦笑道。“哪象你们做老板的，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潇洒自如，穿自己的鞋，
走自己路，谁的脸色也不看，真正的当家做主人。”
“隔行如隔山，都是这山看着那山高，每个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噢。”
“真的，其实做官很痛苦，凭的就一张薄纸，说撕掉就撕掉，拼死搏活，到头
来却落得个一场空。”
“老同学，我在省城有一个大项目，利润非常丰厚可观。如果有兴趣，我们就
合伙做。你只需要偶尔出面一下，摆平关系就可以。”
司帆这人天生胆小怕事，逛马路都怕挡了别人的道，或者怕越轨影响自己前程。
若在过去，非一口拒绝了不可。自从经历了那场残酷的竞选风波，他的世界观完全
彻底改变了，开始考虑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到时候父亲退下来，自己又受不了
窝囊气，也可以撒手潇洒走一回。所以答应考虑考虑，两天内回信。
其实在省城开发的世贸大厦，没有司帆也照样能够做好，有他参与只不过更加
轻松一些。何哲的醉翁之意在于拉其当省委副书记的父亲下水，把宋亿峰送上清江
市权力的顶峰，更好地为自己开创的事业服务。
说句真心话，在世风日下的今天，司副书记还算得上是一个好官。为儿子的仕
途偶尔打个招呼，为朋友办事接受一点礼物是有的，但是从来没有收受过现金贿赂。
随着年龄的增长，离退休日子的临近，那些势利眼不象过去那般正视、尊重自己了。
他的思想也与时俱进，渐渐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只不过还仅仅停留在量上而已，到
本质改变还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他开始变得现实起来，“59岁现象”已经在
身上生根萌芽，小额现金也敢于接收了。
司帆与父亲商量合伙经商的事情，要他拍板定夺。他犹豫了大半天，最后还是
表示赞同，并开玩笑说自己退休后，也可以当个经济参谋顾问什么的，做一回小老
板。等一接上头，何哲就要求司副书记帮帮忙，拉宋亿峰一把，他爽快地答应将尽
力而为。
隔墙有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在当今中国的政坛，往往还没等常委
会开完，重要保密事宜就已经泄露出去，宋亿峰要升任市委书记的事早在清江迅速
传开了。黄永克闻听后大惊失色，这家伙靠黑恶势力的扶持走上政坛，为升官不择
手段，残忍杀害竞争对手，心狠手辣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如果让他当上第一把手，
不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才怪，不仅自己没好日子过，就连全家老少也都会遭殃。他当
机立断，把自己的心腹和宋亿峰的政敌等十几个人召集到家里，搞阴谋活动。
大多数人主张为安全起见，使用传统保守的方法，继续写匿名信告他。既可以
保护好自己，又可以打击敌人。黄永克坚决不赞同，以往血的教训很深刻，每次都
是不了了之，反倒似查出个清官来，给自己惹来一身祸。绝对不能再让宋亿峰爬上
去了，否则我们大家的人头都要落地。
最后集体讨论决定，大家一起联名上告中组部、中纪委，检举宋亿峰勾结黑社
会，涉嫌行刺瞿光辉副市长，图谋杀害黄永克。署名的信，上头就不得不给个回音，
就算查不出什么名堂来，告不倒他，只要能够把时间给耽误拖延了就成。省委等不
及了，自然会另派他人来，宋亿峰也就当不成市委书记了。
参加开黑会的谢原吉，原为市教委主任，是黄永克当初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亲
信。宋亿峰当上市长后，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把他给安排到西坑县当县长。他觉得
黄永克气数已尽，再跟下去将永无出头之日；而宋亿峰风头正健，当市委书记已是
势不可挡指日可待。不如反戈一击，立功赎罪，向宋市长告密，拣个便宜讨个好。
果然不出所料，宋市长认真地听取汇报后，很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信任而不无
内疚地说：“老谢啊，谢谢你啦。过去我们之间有误会，委屈了你。过去的就让它
过去吧，今后我还得依靠你的支持喔。等我当上书记，不会亏待你的，马上把你调
到双马区任区委书记，决不食言。”
待谢原吉一走，宋亿峰急忙打电话召何哲过来，共同谋划对策。
“亿峰叔，打蛇打三寸，要阻止他们联名上告，就得首先制服组织领导者黄永
克。”
“难哪！黄永克现在是什么都到头了，属于躺在草坪上任蛇咬的人，恐怕拿他
没办法哟。”
“那他家人呢？”
“他就一个儿子，叫黄文革，是市委办副主任，秘书出身，为人老实，好象也
没什么把柄可抓。”
“没有把柄就不可以制造把柄？交给我办就是了。”
前年，何哲在北海的一家高级夜总会物色了两名绝色美人。一个叫罗曼蒂克，
一个叫孟游，年龄都在二十五、六岁光景，个头分别在165 以上，身段简直是从上
帝那里定做的，走起路来，婀娜多姿，比鱼儿游动还优美千倍。何哲把她们带回清
江，包吃包住，年薪10万, 攻关克艰，酬薪另计。平时养在深闺，读书学艺，仅供
自己解闷发泄取乐；关键时刻才为主子出场解围，论功行赏。
戴鹏在没下海之前，就与市委办的人混得很熟。主任老许本来就是他的朋友；
黄文革刚被提拔不久，关系也还算可以。他打了个电话，就把两位主任请到江中岛
大酒店的一个豪华包厢里。
有美人作陪，喝酒的味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罗曼蒂克和孟游都是见过世面
的人，出言不俗，劝酒有方，酒量又高，没几下就把老许灌得语无伦次，摇摇晃晃。
他酩酊大醉了，还搂着罗曼蒂克拿自己的臭嘴亲个不停，充分印证了男女搭配喝酒
必醉的定理。
黄文革性格内向，言行规矩，属于有贼心没贼胆之类人。平时几乎滴酒不沾，
也不是没酒量，而是怕酒后胡言乱性，坏了洁身自好的形象。而今晚在“柔道九段”
孟游的频频攻击下，也开始节节败退，喝了不少酒。尽管还没醉，意识也还清醒，
但是意志力明显减退。他在竭力抑制自己的欲望，努力防守最后那道底线，而就是
抵御不了孟游发起的一轮又一轮的进攻。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
纸。在孟游猛烈的轮番轰炸下，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再世也会忍受不了，更甭说
凡夫俗子黄文革了。
戴鹏早就在江中岛的休闲度假村预定了两间套房。宴席尚没结束，还有好几道
菜没来得及上，老许就等不住了，抱着罗曼蒂克大声嚷嚷着要去开房间。在老许的
影响和酒精的刺激下，尤其是在魔女孟游的催情中，黄文革也半推半就被她拉进套
房。今晚戴鹏特邀的是两位专业摄影师，比艳照门的作者陈冠希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通过针孔摄像头等高科技手段，从各个角度，全方位地把两对野鸳鸯的逢场作戏拍
摄得栩栩逼真，不漏细节。为何哲往后续写“百官丑闻备忘录”，提供了详实而丰
富的素材。
党委挥手，政府动手，人大举手，政协拍手。政协是个不拿实权的地方，平常
门庭冷落车马稀，光顾的客人比较少，故无论谁来，都很热情客气。戴鹏在财政局
时，为答复提案与黄主席打过几次交道，尽管不是很熟。而黄主席对其印象不佳，
总觉得此人阴阳怪气，不象个正派的人。所以，见他推门进来，既不沏茶，也没让
座，而是不冷不热地招呼道：“戴总裁，今天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请教倒是真的。”他一边调侃，一边掏出多普达手机，放录像给
领导观赏。“黄主席，此人的行为，你说该怎么处置？”
黄主席还没看完录像，脸色就骤然变得纸片般苍白，恼羞成怒道：“你爱怎么
处置就怎么处置呗！”
“根据中纪委的明文规定，嫖娼可是要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哦？一辈子能够
混个副县，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哦！”
黄主席瘫坐在靠椅上，闭目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强打精神睁开眼睛，有
气无力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只要黄主席答应不联名上告，你我的事就立马两清，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假若他们坚持要告，我也没办法。”辩解的底气明显不足。
“你，”戴鹏象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那样，用指头枪顶着对方神气道：“只要
把自己管住就行了。”
其实，所谓的“他们”，都是在领头羊黄永克的极力鼓惑下，才胆敢联名上告
的。现在黄主席都软下来不吱声了，谁还敢那么胆大妄为，愿意狗逮老鼠多管闲事
呢？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如果万一告不倒宋亿峰，那将后患无穷，恐怕自己连死都
无葬身之地。
在司副书记和伍部长的积极撮合扶持下，汪书记调到省政协养老去了；宋亿峰
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清江市最荣耀显赫的市委书记宝座。
捷报频传，宋亿峰的政绩工程——国际商贸城第一期工程也已经竣工，总建筑
面积20多万平方米，3000余间商铺，分皮革城、礼品城、纺织城等三大区域。为快
速回笼资金，何哲决定卖断商铺30年使用权。由于市政府招商引资工作比较到位，
前期宣传策划又空前成功，经营户整体搬迁热情高涨，在外的清江人也纷纷回家乡
投资经商。商铺是供不应求一抢而空，投资成本已经大部分回收，接下去的二、三
期工程将都是利润，赚死了何哲。
皮革，纺织、礼品等商品本来就是清江传统支柱产业，物美价廉，闻名遐迩。
一旦产销锁链完美对结，繁荣就成为必然的发展趋势。过去市场仅辐射清江地区，
现在辐射整个南方省，并开始影响国内外。
看着国际商贸城车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近800 间“没有产权”的商
铺所有人——失地农民们，再也坐不住了，四五百人聚集在国际商贸城投资集团有
限公司大门口，要求与何哲谈判。
这是个历史遗留的问题：九十年代初商贸城征用土地，只给了农民土地补偿金，
而没办法给他们安排善后工作。当时，宋文斌提出一次性予以买断，农民们坚决不
同意，没有回旋余地。后经政府出面多次协调，按照土地面积大小和人口多少，各
补偿一至两间12平米左右的店面，以维持生计。大多数农民自己不会经商，便把店
面租赁给别人做生意，现在每年收取的租金在三五万之间。
拆迁扩建过程中，国际商贸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曾经拿出了一套解决方案，每
间商铺补偿30万元后收回，并优先安排参与国际商贸城第一期商铺的投标。农民们
提出增加到50万，总共将要多支出1.6 个亿，双方僵持不下。国际商贸城开业后，
租赁的经营户都搬出去了，农民的商铺一下子全被腾空，连当仓库都没人要。狗急
了都要跳墙，何况人呢？恨不能一口吃了何哲。他们哪里知道，其实何哲此时心里
更急。商贸城旧址要拆建为会展中心和公园休闲区，这一配套设施如果不及时跟上
去，观光旅游工程就无法启动，国际商贸城缺少一个重要环节，将严重妨碍商贸顺
利发展。只要农民兄弟们再坚持一个月，不要说补偿50万元，就是60万元，估计何
哲也会答应。
国际商贸城原定就两期工程，为了逼迫农民就范才编排出第三期商贸城旧址改
造工程的。公司一方面装模作样要马上启动第二期工程——大型购物中心；另一方
面放风出去第三期最早也要在两年后开工。农民们没了租金收入，一天也等不及受
不了，更何况还要两年时间。
面对气势汹汹来闹事的农民兄弟们，何哲心里窃喜，这下1.6 个亿人民币可以
省掉了。他一边电话通知项俊国，在外围做好警力安排；一边授意张翼，让门口几
十名保安退入大厅玻璃门内死守。农民们强烈要求何哲出来对话，何哲却站在9 楼
办公室阳台上，拿着话筒对底下的农民兄弟们解释：公司已经做到仁至义尽，给大
家的条件也已经优惠得不能再优惠。如果一定要沟通，也只能派代表进来。
农民兄弟们见何哲高高在上，不肯屈身下来，反倒侃侃而谈，群情激昂转向斗
志沸腾了。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他不出来，我们就不可以冲进去？”
这一声犹如烈火点干柴，农民们仿佛听到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有弯腰端起花
盘的，有随手拣起砖头的，三两下就砸破了厚重的玻璃门，蜂拥而入，还打伤了十
几名保安。忠实的农民们哪里知道，这正是何哲精心布下的陷阱？警笛霍然四起，
警车呼啸而至，警察从天而降，可爱又可恨的农民们立刻作鸟兽散。不料，大厅里
的几个摄像头，早已经拍下闹事的清晰镜头。当天夜里，闹事的农民们便似被刚捕
捞上来的的大闸蟹一般，一个一个给扣了起来。农民们的瞎折腾，每每以上班房而
告终。公司趁热打铁，既打兼抚，发布最后通牒，限期农民在15天内搬出，领取补
偿金，并承诺给他们市场价的九折安排第二期商铺。
何哲审时度势，认为自己步入政坛的时机已经成熟，一改往常低调行事的作风，
在中央电视台上亮相，一次性捐赠教育事业5000万元人民币，名列《福布斯05中国
慈善榜》前三位。当年，他还被评为全国工商界十大领军人物，并当选为南方省人
大代表。省委提议何哲作为民营企业家代表，进入清江市人大班子。史主任说前几
年清江市人大出了个黑社会头目宋文斌，何哲是其义子，比其义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老百姓中口碑甚差，欲书面建议省委千万慎重。
没等问题反映上去，何哲就连夜登门拜访了史主任。史主任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面对何哲有点悚。
“史主任，你也知道，宋书记是我叔叔。你与我作对，就是和宋书记过不去…
…”
“没，没有。平白无故的，我怎么会和你作对？”史主任连忙打断他的话。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何哲打了个制止的手势。“公安局项局长与我的关系，
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要提拔你儿子，还不是他一句话？财政局陈局长与我是铁秆
子兄弟，想把你女儿调到偏僻贫困的山区去锻炼，应该也没问题。史主任你明年就
要退休，到时候还有几个人买你的帐，很难说啊。予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你三
思而行吧！”说完掉头就走。
史主任怎么拉也拉不住他，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大半天还回不过神来。
在清江人代会期间，正逢何哲独资创办的世界名品购物广场开业，他乘机给全
市700 位人大代表每人分发了两千元的购物券；并捐资300 万元，成立清江市人大
慈善基金会。人代会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产生了新一届人大领导班子。年仅34
岁的何哲高票当选为市人大副主任，全国民营企业家代表首次进入地市级人大领导
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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