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范坚强冷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对手，相对于几个月前，黄彪的脸显得更胖了
些，象是浮肿有些虚，他木然的眼睛冷冷的和范坚强对视着，右边的脚掌在不停
地拍打着地面。

    范坚强知道黄彪绝对是一块硬骨头，他不但是黑社会中的第二号人物，而且
此人心黑胆大，得意妄为，经过多年监狱与黑社会的经历，已经变成了犯罪头子
和专业户，要制服他不但要给他足够的压力，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果然不出所料，他按照程序问姓名的时候，黄彪就说：“范坚强，你不要白
费力气了，随你怎么问，我是一句话也不说的，有本事你就找到证据把我拿去枪
毙吧。”

    范坚强正告他：“黄彪我告诉你，现在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宝贵的机会，如果
你能够抓住这个立功机会坦白交代，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黄彪对此不屑一顾：“范坚强你别以为我是刚出来社会混的小瘪三，随你怎
么玩就怎么转，我可是根老油条了，不管你怎么炸就是那个样子，看在你还是一
条硬汉的面上我告诉你，你不要总是想着怎么整我，你要小心你自己，你别以为
抓了我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我警告你这小子，没等你把我搞掂，肯定就有人把
你给搞掂了。”

    正在记录的罗洪涛停下了笔，瞪圆了眼睛握起了拳头，黄彪看见立即白了眼
：“怎么了，老百姓说几句话就想动手打人了？我可知道共产党还是有王法的，
谁他妈的敢打我，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罗洪涛气得浑身发抖。

    范坚强暗自觉得好笑，黄彪居然把法律叫做王法，买弄自己也是知道一些事
情的，他从黄彪的表现和谈话中，知道他对于被抓获已经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而且肯定是跟其他黑社会头目共同商量过这个问题，他立即转移了一个角度：
“黄彪，你不要猖狂，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在黑社会里面发号施令吗，你以为这些
人还会想方设法把你救出去吗，我告诉你顽抗是没有用的，你今天难道还没有看
见吗，只要你出现，所有的枪立即对准了你，他们就是要把你杀了灭口，有谁是
真心救你的？如果不是我们小郑冒着生命危险从枪林弹雨里把你救出来，你早就
见阎王去了。”

    范坚强这番在情在理的话显然对黄彪起了一定的作用，至少让他的内心掀起
了波澜，他不再盛气凌人地抬头顶撞，而是把脖子扭过了一边，虽然还是一副不
服气的表情，但是脸上的阴晴不定证明了他的确想起了今天在生死边缘走一圈的
情景，思想正在剧烈斗争着，他牵性一言不发，整个早上无论范坚强再怎么问他
都不出声。

    “范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对待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招才行，对于黄
彪这种茅坑里的石头，得用这个才解决问题。”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罗洪涛对
范坚强做了一个拳头对撞的动作，范坚强知道他是想揍黄彪，他摇了摇头：“不
行，不但现在我们要坚决杜绝刑讯逼供，而且在这个案件中我们所采取的方法要
十分慎重，千万不能给人抓住任何把柄，否则都会成为我们的致命伤。你现在用
刑逼得他供了，到了法庭上他翻供说是我们打他才供的，到时候不但我们的工作
被全盘否定，而且会触犯法律。对于黄彪，我们只能通过寻找更多的证据，攻击
他的心理弱点，彻底把他攻下，让他心服口服地交代问题，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范坚强的话使得旁边一起吃饭的几个民警点头赞同，但是范坚强却有点闷闷
不乐，他想起刚才黄彪那句威胁的话，觉得里面好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又想不
出来到底是觉得哪个地方不对。

    “那照这个样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啃得下这块硬骨头？”罗洪涛有些急起
来。

    “不能急，我们来到这里就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甚至有可能是马拉松的
准备，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爱功到自然成‘嘛，洪涛，我们经历了这么艰险的战
斗来到这里，武警的小赵甚至为此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我们面前的这一点困难又
算得上什么，一定要坚定信心把他攻下来。”范坚强拍了拍罗洪涛的肩膀，罗洪
涛这才点了点头。

    下午审讯开始之后，黄彪似乎已经想通了自己的问题，范坚强问什么他一概
说不知道，说完之后还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把那两撇小胡子往下耸，好象是自
比当年地下党的表情。范坚强怒气暗生，他猛的一拍桌子，啪的一下震得山响：
“黄彪，你也太张狂了，我告诉你，我们现在不是对你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现在
要马上拿你去枪毙，那是绰绰有余，你参与抢劫澳门赌尝银行还有商场的事情，
澳门的麦卡迪落网之后早已作了交代，滨海市警方已经对你发出了A 级通缉令，
以目前的证据足够判你死刑。现在我们给你的机会，你如果再不珍惜，郭开海的
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黄彪吓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睁着老鼠眼看着范坚强，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好久好久他才坐下，问能不能给他一支烟抽，范坚强示意罗洪涛把烟给他，但是
抽完烟之后，黄彪似乎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再说话。

    范坚强打电话给吴雪枫了解情况，吴雪枫说这边审讯那个饭店老板也不顺利，
这个老板百般狡辩，说他只是庄虎他们聘请去管理饭店的一个工作人员，至于什
么时候在那里挖了什么地洞，他事先并不知道，也不想去管这些事情。吴雪枫说
这边这个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目标还是黄彪，这几天连续发生两起激烈枪
战事件，十名匪徒被击毙，一名武警战士牺牲，几名民警受伤，党委、政府和社
会各界震动很大，公安局压力更大，找他的电话从来没有停过，一定要想方设法
攻下黄彪，他说他和张冲在这边处理完一些事情之后，立即奔赴思明县参加审讯
工作。

    果然第二天晚上吴雪枫和张冲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思明县，参与了对黄彪的
审讯，但是黄彪却并不买这个帐，他似乎已经铁下了心等待周静电他们来救他的
命，对民警的审讯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能推就推，不能推就说不知道，或者
是忘记了。专案组认真研究黄彪本人的特点，以凌厉的攻势连续审讯了一个多月，
还是没有能撬开他的嘴，被迫办了延长刑事拘留的手续。

    “很明显，现在黄彪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了周静电等人的身上，他有两种想法，
一种想法是明知道他所犯下的罪行大，一旦交代肯定被杀头，再立功也没有用。
第二种想法是把我们专案组拖住，把我们拖疲拖垮，然后由周静电在外面通过白
道黑道的能力营救他。我们现在必须要彻底粉碎他的这个想法，在精神上击溃他，
才能够真正迫使他交代问题。”在每天的案情分析会上，张冲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范坚强抬头仔细看了看参加会议的人员，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大家都奇怪
地问他笑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腔溃疡，所有的人这下子都乐了，气氛一下子
轻松了很多，原来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大家都有些心急火燎上火，大部分口腔
溃疡，有的青春痘长得满脸都是，而且长期熬夜的生活，民警们普遍脸色灰暗，
形容憔悴。

    范坚强说：“我认为我们攻克黄彪的两个关键环节，一个是黄彪参与抢劫澳
门赌场的罪行早就浮出水面，判他死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一点他很清楚，顽
抗对于他来说意义不大。第二，黄彪对于那天他被押解来的时候，在路上同伙朝
他开枪想杀人灭口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怀疑这些人只是想杀他灭口，思想上
有些动遥尽管我们猛攻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把他攻下来，但是看得出黄彪自己也产
生了动摇，有几次要交代，最后还是顶住了。现在不难看得出他动摇得更加厉害，
我们还是要加大进攻力度，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崩溃。”

    罗洪涛说：“经过上一段时间的外围调查，我们发现黄彪虽然是个黑社会头
目，但是在家还是比较孝顺的一个人，特别是对他的母亲和弟弟，他的母亲守寡
几十年，辛辛苦苦把他和弟弟养大，黄彪虽然长大没有成人，但是一直对母亲供
奉孝敬。因为他当年得罪其他人，遭到报复时他逃跑却丢下了弟弟，结果他弟弟
被打成了残废，也许是心理内疚吧，他一直对弟弟很疼爱，据调查他曾经用高价
买了一个姑娘给弟弟做老婆，但是那个姑娘最终忍受不了逃走了，他只好请了一
个保姆专门照顾弟弟和母亲。我认为要突破黄彪的心理，必须要抓住他这一个特
点，利用亲情感召和心理的脆弱，想方设法攻克他的心理防线。”

    窗外传来几声公鸡的鸣叫，几名侦察员都禁不住打起了长长的哈欠，这段时
间听到鸡叫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为了审讯突破黄彪，他们对对方
的一点一滴情况和反应，认真细致地进行研究分析，探讨对方的心理波动和规律，
研究下一步审讯要注意的细节，经常研究到天亮。吴雪枫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决定做总结：“同志们，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这一场战斗对于我们这个打黑专
案组来说，是一场至为关键的战斗，它的胜负关系着我们能够固定黑社会犯罪的
证据，向党委、政府和省公安厅汇报，取得他们的支持，投入大部队大规模的开
展打黑行动。我们说我们感到难熬，难道黄彪就不难熬吗，我相信他更加难熬，
他更加度日如年，他的心理在孤独和彷徨中更加动遥在如此相对封闭的环境中，
天天接受高强度的审讯，得不到外面的任何一点消息，对于黄彪来说崩溃只是时
间的问题。我们所有专案组的同志，一定要树立正必胜邪的信心，继续加大审讯
的力度，我相信，黄彪的心理防线一定会在我们的进攻下缴械投降!

    他讲完后转头向张冲，张冲等人都摇了摇头，他正要宣布休息的时候，一个
电话打了进来，他接过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欧阳副书记说他马上就要到了，
要来这里看望我们专案组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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