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邢飞这些年一直混迹黑道，以心狠手辣著称，在一般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
的坏人；郝桐终日郁郁寡欢，深陷在自己年轻时的罪孽中不能自拔，可以说庸碌
无为；而俞静，自小家境困顿，因为姐姐的事，一度堕落风尘，做了出卖自己的
职业。他们这三个人，要说成为英雄，而且是那种拯救世界的大英雄，说来连他
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偏偏那神秘男人这时又说了一句：" 人类的生死存亡，现在全掌握在你们
手中了。"

    三人瞪目结舌，愕然得更加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邢飞才嗫嚅地道：" 我们只想着能摆脱那些黑暗，没想过要当英
雄。"

    神秘男人叹息：" 如果那黑暗成为这世界的主宰，那么，黑暗就是无处不在
的了，你又怎么能摆脱它们？"

    " 可是，可是这样的活应该有别的人来干，而不是我们。" 邢飞说话居然有
些结巴。

    神秘男人看着他们三个，眼里带着些同情：" 如果可能，我也宁愿把这样的
重担交到另外一些人手中。但是，挑上你们的是黑暗而不是我。"

    三人又吃了一惊，但转瞬便明白过来。那个估衣巷中被烧死的小女孩、落在
井底的男孩石头，还有俞静死去的姐姐，她们都已经从这世界上消失，只存在于
他们三个人心底最深处。但是，她们忽然从噩梦中走了出来，活生生地站在他们
面前。这是原本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惟一的解释，就是黑暗释放了她们，让她们
频频扰乱他们的生活。

    " 不要问我黑暗为什么要挑上你们几个，因为我也不知道。" 神秘男人悻然
地说。

    " 你找到我们，给我们留下镜子，就是因为已经察觉黑暗挑上了我们？" 邢
飞逼视着神秘男人，" 你跟那些黑暗中的力量到底有什么关系？"

    神秘男人叹道：" 你们终于问到了问题的关键，到了这时候，我对你们也没
什么可隐瞒的，只是，你们不要指望从我这里得到所有问题的答案，我其实跟你
们一样，也只是个平凡的人，只不过因为一些际遇，我才无可奈何地背负了一些
使命。我当时第一次知道了这世界上还存在另外一些邪恶的力量，跟你们一样，
感到震惊且恐惧，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能逃避的，所以，今天，我们四
个才会站在一起。"

    " 那些黑暗中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郝桐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 它们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另外一个空间里。" 神秘男人犹豫了一下，似在考
虑从哪里开始讲起，"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复合空间的概念，当代有些科学
家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们提出了这样一个概念。"

    神秘男人看邢飞等三人都一脸茫然，便详细地讲述了复合空间的概念：" 那
些科学家提出，在我们生活的地球表面，可能存在着另外一个空间。它生成的原
因，是因为数十亿年前，地球与一颗行星的碰撞，地球表面的空间产生畸变，从
而生成了两个平行重叠却互不干扰的空间。我们人类生活在其中一个空间里，而
另一个空间，或许存在着一些，我们所未知的生命。" 神秘男人停了一下，接着
道，" 那些黑暗力量，便存在于那个空间里。"

    这样的理论邢飞等三人根本是闻所未闻，所以，听了都有些吃惊。

    " 两个空间本来是互不干扰的，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进入到那个空
间去，那个空间的生命，也根本不可能来到我们这里。如果这种状态继续保持下
去，那么，复合空间的存在，跟我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 难道黑暗之门，就是开启两个空间的门？" 邢飞皱眉道。

    " 正是！" 神秘男人点头，" 那其实并不是真的一道门，而是一条通道或者
一条罅隙，那个空间的生命便通过它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郝桐惊道：" 我们看到的黑暗，便是从那个空间跑过来的？"

    神秘男人点头：" 生命究竟该以什么形态存在，这是个观念上的问题。我们
人类以为生命体必然是种物理状态的生物，但其实，生命的形态千奇百怪，就像
我们看到的黑暗，它其实只是一些具有了思维能力的力量，但它跟我们一样，却
同样都是生命的一种。"

    " 如果黑暗之门已经开启，那些黑暗的力量已经来到了我们这个空间，我们
还能做些什么呢？" 郝桐这句话说完，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复合空间和黑暗之门
的概念。这样的事情如果说给别人听，别人肯定不会相信，但是他们三个不同，
他们在前几天里，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件，而且，都曾亲眼目睹那些黑暗的存
在，并且，都被黑暗吞噬过。

    神秘男人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人，停顿了一下，重重地道：" 找到黑暗之
门，并且关闭它，这样，便能阻挡那些尚未进入这个空间的黑暗。"

    " 你是说黑暗还没有完全来到我们这个世界？" 邢飞凝着眉道。

    神秘男人点头：" 我刚才说过，所谓的黑暗之门只是一条通道，它也许很小，
只是一个极微小的罅隙，而且，它并不是随时都开启，所以，现在进入这个空间
的黑暗还不算很多，这也是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的原因。如果黑暗全部来
临，那么，我们这世界也就变成了黑暗，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成为黑暗的奴隶，或
者死去。"

    最后一句话听得邢飞三人心头一寒，邢飞道：" 那黑暗之门究竟在哪里？"

    " 不知道。" 神秘男人说得干脆，" 但有一样东西，却能带你们找到那儿。
"

    三人一块儿露出好奇的神色。

    神秘男人起身，转到里面那个房间，片刻后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一尺多长的
木匣子，放到桌上，然后，慢慢将木匣打开。

    匣里的物件，让邢飞他们三个看得呆了。

    那是一艘帆船的模型，船身漆黑，挂着黑色的帆。这艘船他们都曾见过，那
时，黑帆船缓缓驰过城市的街头，船尾上还站着本来绝不该出现的人--那个估衣
巷中的女孩和俞静的姐姐。现在，神秘男人取出的这帆船模型，简直就是那艘船
的浓缩版。

    但邢飞他们知道，这帆船模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 你们肯定都认识这艘船，它会带你们找到黑暗之门。" 神秘男人说。

    " 这模型跟我们看到的黑帆船有什么关系？" 郝桐抢先问出了三人心中的疑
惑。

    神秘男人沉吟了一下，道：" 有些事情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比如说那艘
黑帆船，你们都曾清楚地看到过它，但它说不定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这句话说得深奥，邢飞等三人全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 再比如说思想，思想可以流传几百年上千年，但你却没法触摸到它，因为
它根本不是有形的东西。" 神秘男人道。

    " 你的意思是说，这黑帆船，并不是真的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郝桐迟疑地
问。

    神秘男人点头："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如果你看到了黑帆船，那么，它就
是存在的。如果它没有出现，那么它就是虚无的。"

    邢飞和俞静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但他们更关心的是木匣中的帆船模型跟黑帆
船的关系。幸好神秘男人接下来的话，虽然有些拗口，但他们都能听得明白。

    " 惟一能带你们找到黑暗之门的就是黑帆船，而你们只有带上这只帆船模型，
才有机会坐上那艘黑帆船。"

    " 这帆船模型究竟是通向黑帆船的钥匙，还是它本身就是我们看到的那艘船？
" 郝桐喃喃自语，他上来接过邢飞手中的船模，眉峰紧皱，显然在极力思索。

    神秘男人再叹息一声：" 这个问题当年我也像你一样，百思不解，现在也没
有答案。"

    邢飞不想在这些问题上纠缠，他更关心现实的问题。" 就算我们坐到了船上，
它也带着我们找到了黑暗之门，我们要怎样才能把它关闭？至少，现在该让我们
知道黑暗之门究竟是什么样子吧？"

    " 如果我要是知道，说不定就不用劳烦你们几位了。" 神秘男人说。

    " 为什么你自己不坐着黑帆船，去找黑暗之门？" 邢飞有些不悦。

    " 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些普通人。但你们不同，你们是黑暗力量挑选出来的，
只有你们才能抵达黑暗之门，并且发现它。" 神秘男人自嘲地笑笑，" 如果我非
得逞能，就算黑帆船把我带到了要去的地方，我也根本不能发现要找的东西，更
不要说关闭它了。"

    "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邢飞沉着脸道。

    神秘男人看出了邢飞的心思，苦笑：" 抓你们差的是那个空间的黑暗力量，
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至于怎么做，还得由你们自己
决定。"

    " 如果我们不想做这英雄呢？" 俞静抢着道。

    " 你们当然知道后果，黑暗力量统治了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劫难逃，当然
也包括你们。而且，我虽然还不知道黑暗选择了你们几个有什么用意，但是，并
不是其他人都能那么幸运，被黑暗吞噬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个问题，也曾经困扰过邢飞他们三个。

    " 你说的其他人是谁？" 邢飞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想从神秘男人口
中证实一下。

    " 难道你们不看新闻吗？这几天，全世界的暴力事件每天都在发生，死亡人
数也逐日增多。本来好端端的人，一夜间忽然心性大变，要么成为杀人狂魔，要
么杀死自己。更多的人，在懵懂的状态下，做出一些怪异的事情来。难道，你们
还想不到，这都是涌入这个空间的黑暗力量在作祟？"

    答案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邢飞三人悚然动容。

    " 那个空间的黑暗究竟有多大的力量，竟然能够左右人的意识。" 郝桐感慨。

    " 也许他们并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神秘男人语出惊人，" 它们来到这个世
界，惟一做的事情，就是唤起了人类潜意识中恶的力量。"

    三人从这句话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因而全都默然无语。

    " 在每个人的心底，都潜伏着一些恶的力量。或多或少，我们都曾做过一些
跟恶有关的事情，有些，除了我们自己，没有别人知道。我们可以把这些恶的力
量或曾经犯下的罪恶在心底很好地隐藏起来，并且一辈子都不去触碰它，但是，
我们却没有办法，让它们彻底地从我们心里消失。" 神秘男人同情地看着面前的
三个人，似乎已经洞悉了他们的秘密，" 如果不是那个空间的黑暗力量，这些沉
睡在我们心底的秘密，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苏醒，那么，我们就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平安且幸福地度过这一生。那些恶的力量，以及曾经的罪恶，对我们现实的生活，
不会构成任何意义，除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些噩梦。"

    神秘男人的话，已经在邢飞他们三个身上得到了验证--他们心里的梦魇出现
在现实里，让他们不得不去面对。而且，郝桐和俞静都曾心性大变，在懵懂状态
下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郝桐要杀死俞静，而俞静却在最后关头，拔掉了姐姐身
上的医疗器械。

    " 黑暗不过是将人内心深处的恶唤醒，并且去除它们的束缚，让它们变得随
心所欲起来，这就是世界变得混乱的原因。" 神秘男人道。

    邢飞他们三个寂然无语，神秘男人的话如同枪弹，正击中他们的痛处。

    " 你们现在，还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神秘男人问。

    " 我们带上这只帆船模型，怎么样才能坐上那艘黑帆船？" 郝桐说。

    " 这个你们到时自然会知道，就像我当时给你们留下镜子，你们并不知道如
何使用它，但最后，都能利用它，回到过去。"

    " 你让我们回到过去的目的是什么？" 俞静问。

    " 因为我知道黑暗力量可以唤醒人内心潜伏的罪恶，所以，我希望，当你们
有一天，去面对那些黑暗力量的时候，心底可以变得坦荡些，不会那么容易受到
黑暗力量的蛊惑。但没想到，黑暗力量竟也能尾随而去，阻止你们改变过去。"

    邢飞与郝桐俞静相视一眼，上前一步，离得那神秘男人近了些，沉声道："
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黑暗力量的事，还有，你
留给我们的镜子，还有这帆船模型，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神秘男人淡然一笑：" 我是谁，等你们回来自然会知道。因为到了那时，你
们就会和我一样，无可奈何地肩负起对抗黑暗的使命。"

    "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机会回到这里呢？" 邢飞大声道。

    黑暗之门里的邪恶力量，还只是极少部分进入到这个空间，便已经搅得世界
大乱。他们几个现在要去寻找黑暗之门，并关闭它，黑暗力量必定也会全力阻止
他们。到那时，黑暗力量还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吗？谁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够平安
回来？

    这世上的很多人都是死后才成为英雄，但如果让人在活着和英雄中选择，绝
大多数人一定会选择前者。活着，对于我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邢飞的话让神秘男人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 那么，我们岂非到死都不知道你是谁？" 邢飞又加了一句，咄咄逼人。

    神秘男人脸现尴尬神态，沉吟了一下，终于点头叹道：" 看来不告诉你们，
你们是不会安心去寻黑暗之门的。"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 在我们这个空间里，
有些先人，不知在什么情况下，知道了黑暗力量的事。我想，也许在经历一场浩
劫过后--你们一定知道，我们的人类历史上有过很多场浩劫，从我们都熟知的秦
皇焚书坑儒，到希特勒疯狂地残杀犹太人，一般的历史学家都会把这些浩劫归纳
到社会行为中去，但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些，其实都跟黑暗力量有关。那些洞悉
了真相的先人们知道，如果要让人类一直这么繁衍生息下去，一定要有些力量，
来长时间与黑暗力量抗衡。所以，几千年来，人类其实从没间断过跟黑暗力量的
争斗。只不过，到了现代，因为科学的发展，已经没多少人相信，隐匿在另一个
空间的黑暗势力了。"

    神秘男人无奈地笑笑：" 机缘巧合，我在无意中加入了这些天才人物的行列。
我的养父古百川，便是硕果仅存的知道真相的天才人物。他临死前，把这使命强
加到了我的身上，并且给我留下那些具有超自然力量的物件，包括镜子和这帆船
模型。"

    " 古百川就是这' 博古轩' 的主人？" 邢飞惊道。

    神秘男人颔首：" 你们当然是知道我养父的，否则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邢飞道：" 但我们却到现在才知道，古百川是你的养父。"

    神秘男人笑道：" 我的名字也是养父起的，叫作古清舟。"

    邢飞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外面响起了几下轻微的敲门声。门并没有锁，邢飞
等人来时，门就是虚掩着的。但这时外面来人，显然非常礼貌。这敲门声传到古
清舟的耳中，他却脸色大变。邢飞看他神色，眉峰皱起，示意大家别动，他轻手
轻脚来到门边，吸一口气，飞快将门拉开。

    黑漆漆的过道里，没有人。

    但邢飞还是屏气凝息，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狐疑地转身回来。刚才明明听到
了敲门声，外面却没有人--

    邢飞忽然怔住了，他看到屋里的三个人，包括古清舟，都冲着他露出惊恐的
神情。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身子抽紧，慢慢回过头去--在他身后，有一股浓烟样
的黑暗正急速地从虚掩的房门涌进来。进来，却并不消散，而是如同飓风样打着
旋儿，在他头顶盘旋。黑暗在邢飞回头的刹那，蓦然俯冲下来，很快就将邢飞团
团围绕。邢飞左冲右突，已经看不见模样，只剩下一个形状还在挣扎。忽然间，
邢飞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从黑暗中弹射出来，直直向着前面的三人冲去。

    这时的邢飞，已经变得面目狰狞，双眼中迸射出邪恶的光茫。

    在俞静和郝桐的惊呼中，他已经掐住了古清舟的脖子，古清舟甚至来不及挣
扎，便被他一只手举了起来，重重地掷了出去。古清舟的身子撞到墙上的博古架，
再跌落到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很快就不动了。

    邢飞狂态毕现，两臂挥去，竟然迸射出两道黑色旋风，分别袭向俞静和郝桐。

    俞静和郝桐当然知道这时的邢飞已经被黑暗的力量控制，惟一的办法就是制
伏他。但他们俩人就算合力，在正常状态下也不是邢飞对手，何况此时邢飞已经
迷失本性。

    两道黑暗瞬间就已经抵达了他们跟前，他们已经避无可避。

    郝桐惨叫一声，黑暗如同绳索已经将他缠绕起来，并且很快就他吞没。那边
的俞静在黑暗涌来的最后一刻，只来得及做出一件事，就是将那个帆船模型抱在
手中。

    黑暗终于开始弥漫，很快就占据了整间屋子。

    窗外，夜色正飞快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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