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者许雯家里的电脑里,装有腾讯公司的QQ,在安装文件夹里,可以看到有
四个曾经用这台机器登陆的QQ号码。按照常规,应该是登陆之后才能看到聊天记
录,而登陆必须要有密码。专家们却可以省过登陆这一环节,因为所有的聊天记
录,都记载在一个数据库文件里,只要通过其他软件,打开那个文件,便能查看
到聊天记录。而且,就算你不是专家,也能到网上去下载一些专用工具,在离线
的情况下,打开聊天记录。
在其中一个号码的聊天记录中,得到一些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在那个号码的聊天记录里,发现一个群,群的名字叫做杀人群。杀人群里有
20多个号码,通过聊天内容,可以判定这些人大多都有些心理疾病,他们在群里,
交流各自自虐与虐待他人的行为方式。更重要的是,半个多月前,刑官也曾经在
这里出现过。
刑官在群里只说了几句话,却至关重要。他说,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会
有些大动作,所以,他需要一些帮手,感兴趣的人,可以私下里找他。
看日期,那时正是第一段在网上流传的视频录像出现的第二天。
另外,号码的主人,还跟群里好多人私下里有交流,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其
他人跟他相约去一个地方拍照片的事。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该号码的主人跟一个网名叫螳螂的人的聊天记录。它显
示螳螂是一名摄影师,那号码的主人,就是带人到他那里去拍照片。而且,在最
近的聊天记录里,该号码主人曾多次询问螳螂是否联系上刑官,表露出想做刑官
帮手的意愿。
该号码的主人叫罗斌,是死者许雯的男朋友,两人同居已经3 年多。许雯死
后,这罗斌也失踪了,现在看,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但是,下午报社送来两张光碟,它们都是刑官寄送给一个记者的。第一张光
碟内容大家都已经见过,关键是第二张,里面同样刻录了两个人被杀的过程,其
中一个就是许雯,另一个男人被杀之后,戴面罩的刑官居然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还将受害人脸上的黑布袋解下来。死者的脸孔被放大,经过处理,已经确认他就
是罗斌——在许雯家里,找到很多张他们两人的合影。
秦歌回到刑侦队,先听了技术科同志说了这些情况,然后在看报社送来的第
二张光碟时,和贺兰几乎同时发现,杀死罗斌的蒙面男人,他们曾经见过。
他就是背街巷一家摄影工作室的小老板,名字叫做杨铮,他曾经向当地派出
所一位户籍警,提供过徐莉的情况。
秦歌立刻带人赶往背街巷,路上通知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尽快赶往杨铮住
处,先把那地方监控起来。半个多小时后,秦歌带着刑侦队的人赶到,冲进那幢
老房子,里面根本没有人。仔细对房子进行了检查,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最后,只能把杨铮的笔记本电脑带了回来,交给技术科的同志,让他们看看能不
能有所发现。
秦歌让派出所的人去找那个户籍警,他跟杨铮有过接触,也许能提供点杨铮
的情况。但派出所的人却说春节休假,他人不在所里,但可以立刻联系他。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秦歌临走时,派出所的人说一联系到户籍警,立刻让
他去刑侦队。
另一方面,对杀人群里成员的调查同时展开。QQ聊天记录,无法在离线的状
态显示人员的IP,因而也无法确定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寻找他们的办法只能通过
聊天内容来推断,同时,致电广州的腾讯公司,让他们配合,提供那些号码的登
陆IP。
另一方面,四名被刑官杀死的人中,已经有两人的身份得到证实,还剩下律
师和房地产商,查找工作也同时展开。
秦歌回到队里,已经是黄昏了,他刚坐下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居然是红棉打来的。
原来楚雁跟着贺兰一块儿回到刑侦队,被安排在一间休息室里。秦歌跟贺兰
接下来去了背街巷,这一忙起来,几乎把她给忘了。就在他们去找杨铮的时候,
楚雁出来给马南家里打了个电话,那边的红棉听到她的声音,又惊又喜,要知道,
她们姐妹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楚雁说,她现在最想见到的就是红棉。
红棉当然也迫不及待想见到楚雁,告诉她地址,让她现在就到家里去。但楚
雁却说,这事要等秦歌回来再说。
所以,红棉这才打电话给秦歌,问他什么时候送楚雁过去。
红棉这样说,秦歌就知道楚雁肯定不会是冒充的,心里虽然还有点疑虑,但
想想也没理由不让楚雁去见红棉。而且,红棉家里现在还有两位队里的同志。所
以,他电话里答应红棉,立刻就派人把楚雁给送过去。
站在窗口,秦歌看到楚雁跟在一位同事的后面上了车。
贺兰这时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秦队,有发现,我们找到杀人群里的一个
人了。”
秦歌带人去找杨铮时,贺兰留在了队里。她对网络这一块儿比较熟,所以上
了自己的QQ,然后对照着打印出来的杀人群里的名单和号码,逐一用QQ的查找功
能来查看他们的资料。事情也凑巧,她在查找一个号码时,居然发现号码的头像
是彩色的,也就是说,这号码的主人现在正在线上。
贺兰立刻发去加为好友的请求,很快,对方接受了请求,这样,那人就出现
在贺兰的好友栏里。贺兰的QQ可以看到对方IP,有了IP,很快就查到了他现在上
网所用的电话和地址。
秦歌在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了,立刻再次带队出发。
这回很顺利,在一个小区的一套居民房里,把这个人给揪了出来。他开门的
时候,被刑侦队的人按在墙上,秦歌冲到书房里,他的电脑还在线上,那个QQ号
还挂着。
秦歌坐到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示意让那人也坐下。那人叫李建军,宽脑门,
鼻梁上卡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像个知识分子。对警察的到来,以及
粗暴的举动,他显得很愤怒。
“我们只是来向你了解点情况,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就只能换个地方说话
了。”
“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你们这样做,我可以到督察处去告你们。”他说。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这事情完了,我可以开车把你送到督察处去。”秦
歌沉着脸,做出副威严的表情,“但你现在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李建军不说话了,头歪到一边,显然还不太服气。
秦歌将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那是罗斌和许雯的合影:“你见过这个男的吗?”
李建军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转,立刻老实了,但显然还有些犹豫。
“别考虑了,要没证据,我们能大过年的来找你。”秦歌瞪着他,“不是我
小瞧你,你现在不说,跟我们回去,我保证你三分钟不要,就什么都交代了。”
“出了什么事吗?”李建军开始慌张了,“出了什么事可都跟我没关系。”
“你甭管出什么事,只管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李建军低头琢磨了一下,然后深吸口气,跟下了多大决心似的:“肯定出事
了,我要不说清楚,你们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但我有个要求,你们千万别把我说
的告诉我老婆。”
“那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了,你要真犯了罪,我们想瞒都瞒不住。”
“我没犯罪,我只是做了点见不得光的事。”李建军垂头丧气地道,“这人
我认识,叫罗斌,我跟他没见过几次面,也不熟。我们一个圈里的人,谁想拍照
片都找他,他认识一个摄影师。我看别人都去拍,也就联系他,去拍了一回。”
“拍什么样的照片,说清楚点。”
李建军头垂得更低了些,支支吾吾半天,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事情说清楚。
这下秦歌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这事让他老婆知道,再看着他,心里就多了几分厌
恶。
“再想想,还有别的事没有?”他问。
“没了,真没了。我就那次去拍片子,见过罗斌一回,此后就再没跟他联系
过。”
“那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前段时间不是网上出现一段录像吗,一个戴面罩的人杀了一个女的。后来,
那人在咱们群里出现过一回,说是找帮手,还说接下来他有大动作。”
“你私底下找过他没有?”
“我哪有那胆儿啊。”李建军有点着急,怕警察不相信他,“我真没找过他,
但我知道咱们那群里,肯定有别人愿意当他的帮手。”
“你还跟那群里谁私底下联系过?”秦歌问。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了,真没了,我到那群里也没几天,除
了罗斌,跟谁都没见过。你知道网上这些人,都没句实话,特别在咱们那群里,
谁也不会轻易露了底。”
秦歌看这小子眼神有些发飘,就知道他肯定还藏了点什么。
“我这可是给你机会了,你再不配合,我就打电话让你老婆来问。”秦歌说。
“别,我知道的全说了。”李建军慌得连连摆手,“您不知道我们家那位,
五大三粗的,发起脾气来,揍我跟玩似的。”
“那你就别跟我耍心眼。”秦歌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板着脸说,“你去拍
照片不会一个人去吧,那女的是谁?”
李建军一哆嗦,苦着脸哀求道:“这事真跟她没关系,你们找到她也没用。”
“那你就跟我们说点有用的。”秦歌喝道。
李建军低着头,一直没言语,半天工夫,他猛地抬起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那群里,我还跟一个人接触过,他愿意花1000块钱买我拍的那些照片。”
秦歌一怔,知道这个情况挺重要:“那人是谁,什么情况,你说详细点。”
“本来要一般人说这事,我肯定不会搭理他。但那个人不一样,把照片给他,
我也放心。”李建军沉默了一下,说,“那人就是杀人群的管理员,网名叫面具。”
秦歌精神一振,问:“你跟那管理员怎么交易?”
“我把照片从网上传给他,他把钱从网上银行给我打过来。”李建军咽了口
唾沫,“我没见过他,所以,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秦歌皱着眉头想了想:“你帮着我们找到面具,这事我保证不让你老婆知道。”
李建军连连点头,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
20多年前,有个老人,带着收养的7 个孩子,生活在西北边陲的一个小城。
他就是巴融,他隐匿在那么偏远的地方,是为了躲避巴族人的追踪。后来,小城
里来了陌生人,很快又消失了。巴融预感到危机,便毅然将7 个孩子,分别送到
不同的城市,并且,叮嘱大家相互之间不要来往。
那7 个孩子都是孤儿,巴融收养他们之后,生活对他们才变得有了意义。大
家一块儿度过了幸福的少年时光,渐渐长大,他们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
这些兄弟姐妹们分离,而且是再也不能联系。楚雁是7 个人中最年轻的,她在临
别之际,瞒着巴融,写了六张小纸条,偷偷交给大家,那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
地址。
大家在不同的城市安定下来后,都不知道其他人的下落。但是,3 个月后,
大家就再次见了面。是楚雁交给大家的纸条,让大家重新联系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兄弟姐妹隔上一段时间便会相聚一次,虽然身在不同的
城市,但彼此之间,仍然保留着那份浓浓的亲情。
直到后来,马南和红棉在生活的城市一块儿失踪了。
从那之后,楚雁就再也没有见过红棉。
半年前,马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跟楚雁一块儿回到那边陲小城,巴族大巫
师龙阳打开他封闭的记忆,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当年他跟红棉的失踪,都
是父亲巴融安排的。
后来就是巴融死在桃花山上,马南除了哀痛父亲的死亡,心里还有更深的一
份担忧,就是只怕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红棉母女。随后,楚雁不辞而别,在留给马
南的一张纸条里,写下了红棉母女所在的城市以及地址。
马南也终能在最后,与红棉母女团聚,一家人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红棉虽然没有参与到半年前的那些事情中去,但她听马南非常详细地说起过,
所以,她虽然不能原谅楚雁出卖了自己的四位哥哥,却无论如何,都对她生不出
怨恨来。就如同巴融,纵然他收养这些孩子,只是为了完成他歼击巴族人的一个
圈套,但马南和红棉,回忆往事时,仍然对他充满尊敬。
红棉见到楚雁的那一刻,上前跟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有些抑制不住的泪水
流出来。她听到楚雁在同时,也哽咽了。
晓彤站在妈妈的后面,带着些好奇,亦带着几分高兴,看着这位从来没有见
过的——她不知道该叫她小姑还是小姨。
久别重逢,当然有许多话要说,但是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们都不知道
该如何提及。幸好还有晓彤,当楚雁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一种久违的亲情弥漫
在她们中间。
红棉跟送楚雁来的警察打招呼,楼下本来还有两位警察,这会儿他们三个站
在一块儿说话,他们的神情却不像两个女人那样轻松。
红棉带着楚雁和晓彤上楼,在妈妈的示意下,晓彤听话地去了马南的书房。
这样,卧室里就剩下了红棉和楚雁两个人。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现实,楚雁
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告诉红棉:“大哥很可能被巴族人给抓去了。”
红棉的一颗心立刻揪了起来,这时,楚雁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两
个月前,巴族人在上海找到她,然后,她一直被囚禁到现在。今天早上醒在医院
里,她才听秦歌说了星宿台的事。
“那些巴族人会不会伤害马南?”红棉一脸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们需要大哥帮他们寻找族中的圣物,至少在圣物找到前,不会伤害他。”
楚雁虽然这样说,但也是忧形于色。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凝重地道,“巴族人从
我手里得到了父亲留下的火焰菊花图,以为那是关于巴族圣物的线索,但我知道,
他们错了,因为父亲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他遭逢什么意外,他也决不会让那些巴
族人伤害我。”
红棉聪慧过人,她立刻就从楚雁这番话里,听出了些弦外之音。
巴融谋略过人,否则,那么精明的巴图又怎么会中了他的圈套。楚雁是他的
亲生女儿,他既然说过不会让巴族人伤害她,那么,他一定能说到做到。
但是,他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能保护活人不受伤害呢?
除非他在临死前,已经预感到了楚雁将会面临的危险,所以,他又设下了另
外一个圈套,来对付那些巴族人。也许,半年前桃花山上,他被郁垒伏击,知道
自己行将死去,所以,在那一刻,他的另外一个计划立刻开始实施。
也许那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将一幅火焰菊花图塞到楚雁手中。
在桃花山上的迷宫里,巴融为巴族人准备了炸药,进入迷宫的巴图和族人,
无一幸免。如果火焰菊花图仍然是个圈套,那么这回,等待巴族人的,是什么样
的陷阱?
桃花山上,如果没有楚雁相助,马南已经随巴族人一道灰飞烟灭。
那么这一回,他是否还能那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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