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壁吸烟,一壁推想霍桑的计划。我觉得这不无太觉冒险。我向来认为侦探
的任务,冒险本是家常便饭,原没有什么忌惮。不过冒险也得有个合理的准备。虽
则霍桑是神智出众的人,不容易叫他失败,但贼党的根据地远在黄浦江心的船上,
我们两个人上船,万一有失,一时岂不难以脱身或求助?那时我们二人陷落贼手,
众寡不敌,这个险冒得岂不太没意义?
隔了一会,霍桑才把电话挂断,缓缓地踱进办事室来。他的面容,非常庄肃,
而且浮现着一种严冷的霜气。
我愕异地问道:“霍桑,这电话是谁给你的?”
霍桑就烟罐中抽了一支白金龙,答道:“你总猜不到。”
我忙道:“莫非一案末平,一案又起?”
霍桑摇头说:“不是,那是江南燕打来的。”
我不禁跳起身来,手中的残烟也不知不觉地丢落了。
我道:“那个神通广大的江南燕又出现了吗?他和你说些什么?”
霍桑坐下来烧着了纸烟,答道:“他叫我留一些神,不要去干那一件失踪案子。”
我道:“唉,这样说,他和我们正要着手的这一件案子有关系了。”
霍桑点点头。
“他还说些什么别的话?”
“没有,就是这简短的—‘句话。”
“那么,他打电话给你,表面上虽似打一个招呼,其实却含有恫吓的意味。你
以为对吗?”
“这原是一种很明显的理解。但他却还口口声声算是忠告呢。”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样对付?”
霍桑忽喷出了一口浓烟,作坚决声道:“这有什么怀疑?恫吓由他恫吓,我们
只干我们的事:”我停了一停,又问道:“你的意思,不是决定要干这一件俞家的
失儿案吗?”
霍桑定睛瞧着我说:“是啊,我们早已决定了埃你何必再问?我们刚才既然应
允了俞守诚的请求,怎么可以反悔?”
“现在有了那江南燕的通告——”
“不,不。这不但不足以阻我们的进行,反使我鼓励起来。……包朗,你总知
道我们本着好奇心的冲动,服务精神的贯彻,和顾全我们的信用起见,即使赴汤蹈
火,也不能不冒一冒险。你现在别胡思乱想,姑且装束起来,一等俞家的款子送到,
我们就要动身往盗船上去哩。”霍桑说完,便匆匆上楼去更衣。
我就重新坐在沙发上面,呆呆地思想,越想越觉前途的危险。我因思那班劫人
勒赎的党徒,虽然不知道是谁,大概都是些喋血的魔王。我们两个人上去,事实上
已觉不容易对付,现在又轧出一个神出鬼没的江南燕来,岂不更加棘手?江南燕既
然从中干涉,显然也和党人们有关,或者更进一层,这一出把戏,就出于他的主动,
也未始没有可能。
江南燕是智诈多端的一个家伙。我们前几次和他相见,都险些儿败在他的手里。
那么,此番我们又和他去交手,能不能取胜,我实在不敢抱多大的奢望。不过霍桑
既已表示得这样坚决,我也势不能再有什么异议,只能跟他去冒一冒险了。
午饭过后,施佳带领了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进来,原来是俞守诚家送两万
元赎款来了。另外又附一张俞守谨的照片,以便霍桑改装。我接收了后,就叫施佳
把照片送到楼上去。我又写了一张收据给那仆人带回去。
一会,霍桑果然装扮好了,穿了一件玄缎马褂和一件深灰色宁绸的灰鼠袍子,
足上一双高跟皮鞋,很像一个新式的体面绅士。他的脸形本是方的,此刻下颊上缀
着些黑须,便变成长方,眼睛上架一副墨晶眼镜,把他的锐利的目光掩住了。我这
时也不得不改扮一下,便穿了一件老布袍子,和一件黑呢马甲,装做他的长随。
霍桑瞧着我笑道:“你留意着,称呼时更须注意,别打破了阶级主义,弄坏大
事。”
我道:“我不是应得叫你一声少爷吗?”
霍桑摇头道:“还不够。这个‘少’字还得老一老才好。你的名字就叫喜禄,
你也决不可忘怀的。”他说着取一包宝塔牌纸烟授给我。“我们都是吸纸烟的,这
时也不能不分一分等级。上船之后,你权且吸一吸这一种起码烟,我却须吸雪茄烟
了。”
我们都将烟藏好。霍桑又拿了慧宝的照片和党徒的来信,最后他又将那送来的
纸币分一半纳入衣袋,其余一半却藏在铁箱之中。
我问道:“你准备给他们一半吗?”
霍桑摇头道:“这一半也只是一种香饵。我们哪里来的钱送给他们用?”
我暗暗好笑。他竟想全数吞没,可算得“如意算盘”打得太精了。但不知他的
口胃怎样,到底吞得下吗?
霍桑忽招呼他的仆人施桂,向他附耳说了几句。
他叫我道:“包朗,你身上有白手巾吗?”
“那是我随身带的。有什么用?”
“我们也许要出汗,当然用得着它。”
“要出汗?我——”
“别多说了,我们走罢。”
“就动身吗?但我还须上楼去拿一样最要紧的东西。”我说着就回身上楼。
霍桑忽一把拉住我,说道:“你去拿什么?何必多费工夫?”
我道:“我的手枪还没有拿。这东西不可不备。”
霍桑仍拉住我不放,说道:“唉,这是用不着的,不要耽搁了。”
我呆住了,大大地诧异,思付这一次我们躬临贼窟怎么连防身的手枪都可以不
备?
霍桑见了我疑惑的状态,忙又道:“你别着急。我早给你预备好了。快快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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