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贼记
一个周末,汪澈一早就出门加班去了,廉莲只好和汪母带着然然到街上散步。
她们每天都要带然然出门,好让然然多看一些新奇的东西开发大脑,风雨无阻。然
然显然很喜欢这种被人抱着看花花世界的方式,一出门就会手舞足蹈,一旦哪天没
有外出玩上半天她就会在家里哼哼地找大人的麻烦。有回她在家里横竖都哇哇大哭
不止脸色发青,廉莲以为她腹痛,刚把她抱到楼下准备往医院送然然却破涕为笑了,
让人又喜又气。
她们来到天恋音像城为然然选幼儿音乐碟子。廉莲正在考虑选天线宝宝还是迪
斯尼英语,偶然间从墙上的镜子中发现一个手拿精装书的男学生把磁带往书的方向
忽地闪了一下,有些怪异。当那学生转身去另一处后她过去一看,放磁带的地方空
着。她转身去看那学生,他在另一个货架前埋着头飞快地做了个相似的动作。廉莲
一惊,走到柜台前轻声提醒了收银员一声。
收银员一听,立即招集了两个男店员走到学生身边挡住他去路。学生见状清了
清嗓子,故作镇静地问干什么?收银员说要收身。学生哼了一声用一只手拍拍穿得
很单薄的衣服和裤子口袋,又拍了拍身上其它地方说你们违法收身又收得了啥呢?
说着把四个口袋掏了个底朝天让他们看,都空空如也。店员们没有想到他会来这招,
身上还这么净光,面面相觑。
廉莲以为那人是用书挡住别人的视线把磁带放进了兜里,谁知兜里并没有,很
是纳闷。她见收银员责怪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试探性地指着他的书说:“你那书.....”
那学生用手握着精装书的翻口处举起来给大家看:“《三国演义》,怎么了?
如果不许带进来我走就是。”
廉莲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本书面前,她趁机去取书。学生敏感地抓住书不放,
但他停顿之后竟松开手拨开店员一溜烟跑掉了,在手松开书的同时,两盘磁带从书
里滑落下来啪啪地掉在地上,是两盘英语磁带。原来那本《三国演义》中间部分的
书页已经被掏成了手掌宽的洞,成为一个特制的盒子,磁带正好可以难以察觉地藏
入书洞里。
收银员大惊说:“磁带是这样被偷走的!难怪总发现不了呢?我要把他的录像
调出来,抓到他!害得我扣了那么多奖金!”
廉莲说:“他还是个学生,可能是经济太紧张吧。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以后应
该不会这么做了。”为学习而偷窃的人总让廉莲有些同情,这让她想起一个故事:
一个穷人为了让孩子不被饿死,就带着刀去偷别人田里的南瓜,不巧被另一个穷人
发现了,那个穷人大喊捉贼,这个穷人一害怕就用刀杀死了那个穷人,最终这个穷
人成为杀人犯受到了惩罚......一句话,大家都很可怜,都很惨,也都很冤。
“他肯定不是为了学习,肯定是偷去转卖赚钱打游戏的,你看他老练得那个样
子。不能便宜他!要让他付出代价!偷的时候快乐,哪管我罚钱的时候受罪!”收
银员不解心头之恨。
汪母直拉着廉往外走:“不该你管的闲事不要去管!别人怎么处理那是别人的
事。”
廉莲只好对收银员说:“他还是学生,放人家一马算了,行个善。”她虽然这
么说,心中还是没有底的,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心肠是好了那样的人还是害了那样的
人。如果因几盘磁带犯的错消极地影响了学生的一生还是有些得不偿失。
这让廉莲想起了自己坐月时吴雨婷送来的三片花鹿茸,她把花鹿茸搁在小盒里
不敢吃,一是怕它大补过了头让然然吃了母奶早熟,二是因为吴雨婷说那是她在长
春旅游时从药店里偷来的让她有些忌讳。廉莲困惑的是,穷学生偷东西可以理解为
被迫,吴雨婷这样生活富足的人去偷那些不必须的东西又是为什么呢?最让她不可
思议的是吴雨婷把这种事讲成了一个侠客故事,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有神不知鬼不觉
的伸手功夫,还把那些东西当成礼物送给了几个朋友,也许是担心不说明鹿茸的来
历别人不相信那是真货,或者别人不会收她如此大礼。
音像城抓贼的事过去后,汪母汪父时常为这事想想地后怕,一再告诫廉莲今后
不要和社会上那些混混作对,以免招来麻烦,如果她有个什么意外然然怎么办?恰
巧中央电视台正在播出一期英雄流血又流泪的系列节目,那位见义勇为的英雄瘫痪
在床却得不到受益人的感谢和支助,为了争取见义勇为基金还要靠年迈的母亲东奔
西走去收集证据......汪母越看越是气,用株连九族的方式大骂完那些忘恩负义的
人后就提醒廉莲:“这世道,扫好自家门前雪就是了,少去管别人的瓦上霜,人家
的瓦砸下来不是好受的!”
汪澈知道这件事后并不担心什么,只是笑道:“我老婆吉人自有天相。如果我
遇到了歹徒,不和他搏斗就不是男人!”
汪母汪父气得直骂汪澈是个混小子,汪母更是狠狠地说:“你不为自己着想也
要为我们着想,为了帮一个,害了全家人,傻子才做那样的事!”
“换个角度你们就不那么想了。”汪澈说。
汪母汪父不语。
“汪大英雄,能为别人而博斗,那今天为我们洗一次碗可以吧。”廉莲对汪澈
说,想将他一军。
“男人是做大事的,哪是做这些小事的!”汪澈说,“小事都让男人做了,女
人做啥呢?”
“男人不能天天做大事,那就偶尔做点小事呗。”廉莲说。
“不养精蓄锐,怎么做得了大事?”
“大事做成功了是英雄,得意的是你;大事做失败了,失意的怕是我们了吧。”
廉莲说。
汪澈瞪了廉莲一眼说:“少说丧气的话!”
话又说回来。想吴雨婷,吴雨婷就到。抓贼的这天廉莲刚被汪母从天恋音像城
拉出来就遇到了准备去洗面洗头的李加芸和吴雨婷。廉莲直夸李加芸的气色不错,
卷发拉直了更象淑女了,几月不见当刮目相看。她说刮目相看的意思其实是指李加
芸紫色的眼影画重了点,和她淑女风格的直发不是太配,再淡雅一点才合适。其实
李加芸不施粉黛就很合适,但现在的她正极力掩饰出现的皱纹和斑点,有点欲盖弥
彰了。化妆就象服装,有时精心打造出的效果在别人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自以为
是神来之笔,在别人眼中却是平庸之笔甚至是败笔。廉莲觉得自己品评别人的态度
就象品评别人做的饭菜,虽然自己没做出什么好饭菜,却能轻易指出别人的饭菜不
够香不够味。
吴雨婷说:“当然了,人家正处热恋期,别人喜欢卷毛狗她就烫卷的,别人想
看瀑布了她就拉个直发的,别人要精干的她可以一刀把头发剪了。”
廉莲不懂。吴雨婷解释说:“你还不知道,人家偷偷告别围城半年了,我看她
无所谓的样子肯定是另寻新欢了,所谓盯到下家就放过上家嘛。我看她神神秘秘见
不得人似的,应该幸福不了多久,不信我们打赌。”
廉莲虽然很意外还是说:“有新的生活也不错嘛,快乐就好。我就等着吃你的
喜糖了。”
“喜糖?你慢慢等吧,人都怕让我们见,还指望啥呢?”吴雨婷冷冷地说。
李加芸瞪了吴雨婷一眼:“我就要让你们吃到我的喜糖!在这里我就说定了,
下个月我过生,请你们到我的新家亲自见见他,不羡慕死你们才怪。”
“男友是自己的好,老公是人家的对。”吴雨婷说。
然然在汪母的怀里已经等不住地乱扭了,廉莲只好把然然抱过来向她们作别。
李加芸迅速地从旁边的小货摊上给然然买了只红色风车,叮嘱廉莲下月一定要去看
她的新房。
等李加芸和吴雨婷走远了,汪母对廉莲说:“你看她们还是妖艳得那个样,一
个离了婚还挺高兴似的,一个打赌人家不幸福......都不顾忌一下,简直是丧德.....
莲儿,你少和他们来往,小心被带坏了。”
“我本来就和她们联系不多,不是几个月没见着面了吗?妈,你放心,我不是
那么容易就被别人带坏的。”廉莲说道,心想人好人坏在有人眼中怎么那么容易就
成了定论?
这时汪澈打来了电话:“老婆,和你商量个事。”
“啥事?”廉莲抱着然然问,心想莫不是又要借钱给别人了,汪澈给朋友借起
钱来借条都不会打,说是他的朋友都是信得过的。他不会考虑有什么例外发生,《
今日说法》里那些朋友间的经济纠葛在他眼中就当是中五百万。
“嗯......郑哥家里要重新装修,想借我们那空房子住三个月。”
郑哥就是汪澈的主任,在汪澈的口中很少有称职务的,通常是称“哥”。不管
怎样,想起自己那空着的家还算是新房,她是不想让外人入住的。
汪澈一听廉莲不同意借房子就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帮兄弟伙一把。
廉莲说:“兄弟伙是兄弟伙,各过各,就是不能到我家里住!一天也不行。”
汪澈是家里的独子,似乎是缺少了兄弟之爱,特别喜欢和别人称兄道弟,深信一个
好汉三个帮。他和兄弟伙的事廉莲没时间没精力去过问,但往家里扯就过头了。廉
莲提到“各过各”是因为汪澈好几次当着廉莲的面对那些兄弟伙说“新生活,各过
各”,这下让她信手捻来了。廉莲一直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感觉是对着
她说的,如果这是汪澈的玩笑话,那么这个玩笑让她很不舒服,她更愿听到“自己
的老婆自己爱,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之类的话。
汪母在一旁听明白了,抢过手机对汪澈说:“自己的屋子怎么能让别人来住呢?
如果要让别人来住你就给我滚回家住!”
汪澈解释说:“郑哥帮过我大忙,正无以为报,这个忙帮定了,如果要逼我回
家住我就写旅馆!”
汪母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说:“你给我考虑清楚,别人住进自己的卧
室自己会倒霉的!”
汪澈说:“我不信那些,你们老年人还迷信那一套,现在是啥年代了!”
随后汪澈在电话里对廉莲说:“抽空把要用的东西从家里取过来,后天我就交
钥匙给郑哥了。”
廉莲说:“不许把屋子给别人住,那是我的家!我需要东西随时要回去取。”
汪澈说:“别那么女人小心眼,你不懂江湖上的事,事情就这么定了。今明两
天就去把有的衣物取过来。”
“休想我去取!他给我送过来我都不得要!”
“你不取我去取,一点小事当多大个事似的。不想和你多说!”汪澈也发火了,
把电话挂了。
汪母看廉莲的眼泪都争出来了安慰说:“三个月也快,那时然然又长大了,可
以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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