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卡
晚上,沧浪水又发来消息:“今天有何感想?”
廉莲发了个大拇指和大笑的表情说:“留言数都达二十多条了,还用说吗。你
骂人恶毒也,不过很过瘾。”
“在你面前以这样的形象出现不是我本意,不要当我是李敖。”沧浪水说。
“批评和赞美都是分档次的,就象别人对我再多的赞美都不及你直指要害的批
评让我印象深刻。”廉莲说。
“关注你博客的人很多,很多人给你留言,你是网络红人了。”沧浪水说。
“礼尚往来而已,因为我常给他们的日志作评论。如果我不评了,没多少人在
乎我的。你不一样,第一篇博就达到我同样的人气,很多人被你的文章折服了。”
廉莲说。
“我是象牙姑娘炒出来的。”
“你还会写吗?喜欢读你的文章。”
“不会,我不是在网络世界里寻找成就感的人。也没时间写。”
“但你写得很好呀。”
“我十五岁就在《中国青年报》发表文章了。很久没有写了,为你才写了这怪
怪的一篇。我在你的空间里转悠,没有发现新内容。”
廉莲知道他喜欢在自己的QQ空间里逗留,说道:“你总想看到我的什么,你的
空间却什么都没有。”
“因为你喜欢那样的世界,而我不。我只是喜欢欣赏你的世界,就象喜欢读文
章的人不一定写过文章。”
“那就说说你的爱好。”
“音乐和电影。你相信吗,我弹得一手好吉它,歌唱得特别好,当年在大学里
风光无比,差点就去当演员了。”
“哇,高山仰止!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听音乐只是听一种感觉,我只会哼哼,
记不住歌词。”
“那么多好歌词岂不是被你浪费了,比如《雪候鸟》、《思念谁》,尤其是方
文山。”
“也许吧。我不喜欢周杰伦唱的歌,懒洋洋的。”
“周杰伦是音乐天才,听懂他还要个过程。”
“有一首女声英文歌特别好听,飘渺得让我直达九天之上,但我总是在街上偶
然听见,一直不知道是首什么歌,开始是唱AREYOUGOINGTO...... 的,我在网上也
没搜索到。你知道是哪首?”
“斯卡布罗集市,莎拉- 布莱曼的,最经典的歌曲之一,天籁之音。”
廉莲在网上找到这首歌并下载,果然是它。她一边听一边回复道:“好佩服你!
这歌名我见过,以为是首普通的乡村音乐,想不到这么个普通的名字却配上这么动
听的歌。”
“西方为作品取名讲究朴实无华,我们更爱讲究诗情画意甚至哗众取宠。就象
中文版的《海底总动员》,英文名不过就是那条小丑鱼的名字——尼莫。”
“是的,西方为油画取名就是那种风格,实打实的。中国画取名就含蓄深沉多
了,忌讳直白。”
“为了音乐和电影,我开了家音像店,天恋。这是个秘密,你知我知。我有点
控制不住炫耀了。”
“是吗?我在那帮你发现过一个小偷呢,差不多一年了。”廉莲惊讶地说。
“相信你说的,是有那么回事,利用书籍,我印象很深。”
“现在生意还好吧。”
“不行,要关门大吉了。我试图推广正版原声的音乐和影视,但人们更喜欢盗
版和劣质音质,宁可用十元钱的压缩版去充斥视听。就象人们习惯在线听音乐看电
影,其实音质和感觉差远了,天上地下。”
“只怪你的听觉太灵敏了,我听那些音乐感觉没多大差别。电影当然还是正版
碟好,我视觉很灵敏。”
“只能说明你没见识过真正的好音乐。看来我们必须终止这个话题了。”
“是的,和我聊音乐就象和你聊网络。我必须申明一下,我的书和碟子全是正
版的,我比较尊重作者,上网就除外了。”
“改改你的网名,我看着红才妙三个字别扭,我只想和你对话,而不是一个公
司,我不再说了。”沧浪水说。
“它是我的生存之源呢。好吧,看在我佩服你的份上我放弃一下原则。”廉莲
说着把网名改成了“朵莲”,签名改成了“莲是佛前一朵花”。她想起沧浪水的签
名来就说:“好巧,你的签名是——舟轻不觉动,缆急始知牵。它的下句就是——
听草遥寻岸, 闻香暗识莲。与莲也有关也。”
“我知道,专为你而选的诗句。”沧浪水见聊天面板里廉莲的网名和签名改变
了又说:“谢谢。这个名字很好。你是佛前一朵莲,我是佛前一棵柳。”
“你刚才说差点当上演员,怎么没去当呢?”
“如果我长得象孙红蕾或葛优,我会靠实力去征服观众。但我长得太帅,不想
靠色相出名。”
“有意思,如果你真象他们,靠实力怕难得成功了。那你帅得象谁呢?”
“反正走在街上回头率是相当的高。不说这个话题。”
“丑八怪走在街上回头率可能还高。”
“那你就当我是丑八怪。”
“不敢。我认为太帅的男人爱自以为是,腹中空空,心肠花花。经研究,这样
的男人老了都还自认为魅力无穷。”
“一斑窥豹。”
“得罪了。那就说说你的职业,我一直好奇。”廉莲说。
“已经说过了,不要再提好吗?看过《沧浪之水》吗?小说。”
“听说过,写的是官场的事。我不看长篇小说包括连续剧,不喜欢政治,更不
喜欢政客。而你却是政客。”廉莲说。
“政客,真难听。但愿我能改变你对政客的看法。”
“你已经让我改变一点了。以前我认为政客是功利得近乎冰冷的一群人,你却
有种词人般的浪漫。不知道那样的环境怎么就没影响你呢?”
“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不意味着就被它俘虏,掌控不了命运,可以掌控灵魂。
就象你不看长篇,不看歌词,可以写出别人写不出的美文,因为没有被那些教条所
束缚。”
“如果你不想说职业那就不说政治,说点生活,你孩子多大?”廉莲问。
“没有。我的寿命最多不足十年。”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我有心脏病,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为你流下同情的泪。”廉莲知道网络上开玩笑的太多了,
这又来了一个。
“你可以不信。如果哪天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不要怪我,那是我身不由己了。”
“我当然不信,你那么年轻,从资料上看你还不到三十岁。”廉莲说。
“二十九日就是我的三十岁生日,能收到你的礼物吗?一句话也行。”沧浪水
说。
“能。生日快乐总可以吧。”
“不要敷衍我,你的礼物对我很重要。”
“好吧,你在乎的话我就为你准备一份。好巧,我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二十九日,
不过是在五月。”
“是吗?空间音乐《水中花》是不是太老了?真想在这里看到只为我写的日志。”
廉莲心想这个人真够自私的,要别人为他做这做那,水蛭一般不停地在索取。
但她只是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之一。有年下夜自习,我独自走在空旷的大街上,
这首歌突然从一个还没打烊的音响店里响起,响亮的歌曲伴我走了好长的路,那音
质我一生都记得,我觉得它是为我唱响的。现在听,它依然那么优美。别人可能遗
忘它了,但我不会。”
“知道了。你的生日是哪天,会收到我的礼物,我不是只向你索取的人。”沧
浪水说。
“不知道,我母亲和父亲说的时间不一样。”廉莲心里格登了一下,怀疑他学
过心理学。
“难道是在农村出生的,没有具体时间?”
“是的,他们去老家看望病危的爷爷,天黑后很多人忙着照看爷爷,都没注意
到我出生的时间。我出生后爷爷就去世了,婆婆不喜欢我呢。”
“很新奇。说大概时间。”
“你保你的密,我保我的密。会给你生日礼物的。”
“明天要去百勤县检查工作,要耽搁几天才能回来了,当然,你可以不信,但
不要忘了我。”
“看来你是领导,但现在人们很反感上级检查。”
“不检查很多人更不把工作当回事。”
“斗胆问一下。别人会给你红包吗?”
“所有的病人都必须给医生红包吗?”
“不好意思,得罪了。”
“看来我们也必须终止这个话题,有的事不是我能改变得了的。”
“理解。”
转眼到了二十九日。廉莲一早就收到了沧浪水的留言,说他的生日宴在龙王海
鲜大酒楼举行,晚上他要回来收取她的礼物。她给沧浪水发了“生日快乐!”的留
言,并发送了一张带有荷花动画图案的QQ生日卡,上面有一段诗一般的祝福语。
这晚,沧浪水在廉莲的等待中上线了。
“如此大庆,没陪客人玩吗?”
“他们在茶楼里玩,今晚喝了点酒,有些累和醉,提前回来了。你改变了我,
以前我有空就想打牌,现在有空就想来看你。”
沧浪水的话让廉莲想起了汪澈,男人的改变总是那么坚决——为你时可以立刻
戒烟,不为你时马上就能复吸;为你时可以挤出时间来陪你,不为你时就挤出时间
陪朋友。不过她还是说:“你也改变了我呀,至少我现在比较关注歌词,不是泛泛
而听了。收到我的祝福卡了吧,喜欢吗?”
“打不开,教我。”廉莲只好用截图的方式教他打开。沧浪水看了贺卡后说:
“今天亲戚、同学、同僚都送了我很多礼物,最别致而珍贵的却是你的礼物,它将
珍藏于我的心中了。”
“不必踏着别人抬举我。”廉莲说。
“我踏他们了吗?精心准备的礼物总是让人难忘的。今天那么热闹,我却总在
想着你会送我什么。”沧浪水说。
“我的礼物和他们没有可比性,他们是实物,我是虚拟物品;他们在现实的餐
桌上,我在虚幻的网络里。”廉莲说。
“是的,现实和网络就象近地面卫星和远地面卫星,终究是各有各的轨道的。
但我们可以遥遥相望。”
“我的婚礼就是在这西门区举行的。”
“西门区?我是在东门区,今天是,我的婚礼也是。”沧浪水说。
“那就是大操大办了。”廉莲发了个发呆的表情,心想自己婚礼那天东门区办
婚宴的会不会是他呢?她不敢去核实,如果是那样她觉得是件近乎可怕的事。
“不是我要办,是有人为我办。奢华的宴席与钱财和面子有关,与幸福感关系
不大。”沧浪水说,“市里要人事变动了,有人要给我办生。”
“你能把这些事告诉我,却不把你的大名报出来,不可理喻。”廉莲在政府网
查找过他的名字,果然没找着,政府部门公开出来的姓名并不多,汪澈单位连队长
班长姓名都公开出来了,有点位置越低越高调之感。汪澈说那是政府网要求他们公
开500 条信息以上,他们单位太当回事了,实在没什么可公开的了,就把有关无关
的都公开了出去。
“名字不重要,也许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告诉你有些事情是为了让你不要误解。”
“人事变动离我很远,我从不关心,副市长是哪几位我都说不全。”廉莲又说,
“与你有关是吧?愿你仕途风顺。”
“不关乎仕途,关乎人生价值。”沧浪水又说,“告诉我你的生日,会收到我
的礼物。”
“不。”廉莲说。
“不说也罢。为了表示谢意,我已找人注册了十个商用名称,其中一个叫——
冰冷酒。”
廉莲想起昨天的确有人注册了“冰冷酒”,她回复道:“没必要的。”
“我只是想证明,我没你想的那么坏。愿你开心!就象今天你让我开心一样。”
“你这样做就一定让我开心吗?”
“从理论的角度上讲,是那样。至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我有亏欠之感。”
“再斗胆问一句,官场是不是也就是这种所谓的礼尚往来呢?就象某种潜规则。”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保持理智与底线。”
“你保持得了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很多人都认为自己保持得了,
只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会提醒他——理智与底线有时是看不清的。”
“难得你不反感我问这些。”
“女人最好不要关心政治,那不是女人的世界。”
“我连经济都不关心,我只适合关心家庭。”
“在我的印象里,你似乎每晚都在线了。”
“不能吗?”
“不要沉迷网络,要去看荷,去听风。”
“这座城市没有荷塘月色。晚上除了看电视,就是看星星月亮,现在空气污染,
星星也看不见。”
“不象有的女人那样去打牌?”
“如果我也沉迷打牌,这个家差不多就完了。你的太太象不象其他女人呢?”
“打牌也是一种交际,就象西方的舞会。还能指望有其它高层次的精神文化活
动吗?”
“知道,喝、唱、跳、聊都在娱乐中交际,关系网恢恢,疏而不漏。”
“没有人能改变这样的现实,现实就是如此真实、无情而残酷。”
“所以你不能怪我沉迷网络,只不过是人的不同爱好而已,何况现在已经步入
网络时代了。”
“这也是现实的残酷之一。很多人在现实里用真名说假话,却在网络里用假名
说真话。”
“你是这样吗?即使在网络里你也做不到。”
“别把锋芒对着我。”
“不会对着你了,我先生快回来了,再会吧,再次祝你生日快乐!”廉莲听见
了汪澈上楼的脚步,立即告辞。然后打开网页若无其事地浏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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