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泪
孔华节想在廉莲那里帮孔天启开张收藏品的发票，廉莲说：“让他亲自来开。”
“洪总同意了的。”孔华节说。
“慎重起见，叫他亲自来。”廉莲说。以前孔天启总是自己来找廉莲开发票，
尽量不让孔华节知道，这次他委托孔华节应该是感觉有些不便却又迫不得已。廉莲
还是有些讨厌当初信誓旦旦要娶李加芸，后来又反悔的孔天启，更有些瞧不起他那
种缩头缩脑的作派。
孔天启揽着移动公司部分纪念品的采购权，他直接通过收藏品网站低价定购各
种精装收藏品用于公司开展的各项活动，经红才妙广告提供的发票金额反映出来就
属高档纪念品和收藏品了。事实上发票并不是印着红才妙广告的财务印章，而是上
海市某礼品公司的。作为上市的移动公司，无论它的财务检查得多么严格，这虚开
的发票连同它标准规范的合同总是轻易能蒙混过关的。这些外地发票和合同是洪之
雄的上海同学提供给他的，如果孔天启需要其它公司的发票和合同，洪之雄似乎也
能满足他。这正是孔天启热爱红之妙的原因。当然，洪之雄也热爱孔天启，当他是
定心凡。
正因如此，汪澈有时把那些会议纪念珍藏册带回来以为可以作传家宝收藏了，
廉莲总是打击他说：“高雅玩具，和天价月饼是一样的。”不过那些包装精美的珍
藏册装饰起书架来还是派头十足让人赏心悦目，感觉不是在收藏盒里的那些票票币
币，更象是在收藏它的包装盒。
孔天启被迫亲自来找廉莲，他见店里只有廉莲和孔华节就说：“今天真清静！
节节，去帮我买一本叫《东方神坛》的书。”
孔华节说他正在做设计，孔天启吼他快去。
廉莲明白了孔天启的意思，叫孔华节把书买来再说。
孔天启见孔华节走了就凑到廉莲面前说：“知道你们都当我是花心男人，但我
也是没有办法。你不要听一面之词。”
廉莲说：“你没兑现诺言。我最看不起出尔反尔的人。”
孔天启啧啧啧地说：“我哪是出尔反尔，只不过是把想法当诺言说出来了嘛，
结果害了我们两个。我知道是我不对，但错的总要改不是？当初我真的没有骗她，
是那么想的，但后来她真的让我害怕了。别的不说，就说她的衣服吧，柜子里那么
多了，整天还在买，还在买......我又不是千万亿万富翁，你说我养不养得起嘛。
她又控制不了，我又有什么办法，不能全怪我呀。”
“既然反悔了何必又找人家呢。”廉莲说。
“我看她可怜的样子又怕她太伤心，我想慢慢和她了断可能好点，让她知道我
的真实意思，结果她以为我离不开她。我也是进退两难。”孔天启说着点了只烟：
“为了她，我都急得抽上烟了。你知道我在这里开发票是为什么吗？还不是为了她。
我的工资全在老婆那里，开始是想多挣点钱满足加芸，现在呢，我是在挣钱还她的
情了。你也许不信，我送她一千的东西，她会花两千给我买东西，我累死也还不完
她的情。她送我的东西我敢用吗？手机，手表，领带......只有藏在办公室里，或
者送人了......她太没理智了，我当初也没想到。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廉莲说：“不送她东西就解决了。”
“不送？总要请她吃饭吧，请一次她就要换个方式还你。”
“真头痛，好了，不说了。我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我只想说一句，如果你不
打算娶她，那就结束吧，让她死了心，别让她心存幻想。”
这时闪电的头像跳动起来。廉莲一阵紧张，不知他在说什么。只见闪电说“我
回来了。”
廉莲回复了个“稍等”，赶紧对孔华节说：“发票会给你开的，你好自为之。
开多少？”
孔天启象以前一样做了个五万二的手势。廉莲流利地给他开了发票并附上了合
同。
孔天启说：“谢谢你的理解。她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还给她的......等会节节
没有买到书就说算了。”
廉莲笑起来：“知道，你要把人家害得满城转，耽搁了我的生意还没找你算帐
呢！”
孔天启把发票和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入手包里，敬了个军礼般的礼又道了声谢告
辞了。
廉莲赶紧问闪电：“现在可好？感觉如何？”
闪电说：“我昨天提前回来的，没有遵医嘱。在医院病情更重了。家里办了家
庭病房，才输完了丹参，也吸了氧。”
“家里的环境更好，好好治疗，不舒服不要上网。”廉莲又说，“看见留言了
吗？”
“我知道谁进了办公室，他已经死了，车祸。”闪电说。
“真的？报应。”廉莲说，她想莫不是自己那天的咒语兑了现。但是她又不得
不信，因为哥哥高考那年是考北大清华的苗子，有天他骂英语没考及格的廉莲是笨
猪脑壳，廉莲一气之下骂他“我看你本科都考不起！”结果那年哥哥真的只考了个
专科成绩，让老师和学校大跌眼镜，让父母也很没面子。这让她对哥哥一直心怀愧
疚，虽然哥哥最后取得了研究生学历，但是如果没有那句话，他应该生活在北京或
者别的大城市了吧。
“太太知道我和你聊过天，和我吵过架了，医院里。”闪电说。
“如果影响了你们，很对不起。”廉莲说。
“小吵而已，我们不是第一次吵架了。她不知道你是谁。有人帮她登录了家里
的老号码，没有你了。我骂她中了离间计。”
“太可怕了，如果我晚一步把那个号码打入黑名单不知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没有。记得你曾经提醒我小心老婆查记录，预言吗？”
“那天只是玩笑话，因为老公那晚刚查了我的记录。”廉莲唏嘘起来，难道自
己成了乌鸦嘴，不好的话一说就准？
“以前知道手机不安全，现在才明白网络更危险，我也会删除纪录了。”
“这世上没有谁能为自己保密。连自己都有管不住嘴的时候。”
“是的，一面守着秘密陶醉，一面又希望谁能知道，一面又害怕被知，真憋气。”
“你在家里还敢聊吗？”
“我一人。只是想来告诉你，我还活着。”
廉莲注意到闪电的IP地址不是凰城而是拉萨，心里突然一惊，难道他一直在骗
自己，难道这十天来他在西藏游玩？她直接问闪电：“你在西藏吧。”
“什么意思？我永远都去不了那里。”
“你在骗我，你在西藏。”
“是又怎么样？”
“我冷笑。”
“哈——哈——哈——，我苦笑。”
“你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姓柳，是不是有心脏病，是不是所谓的全能高材生！”
廉莲说。
“你不相信我？为什么？”
廉莲用屏幕截图把QQ显示出的IP地址发了过去：“你在拉萨，骗不了我。”
“你宁可相信一个数据也不相信我......”
“你用什么让我相信呢？”
“别走，等一下。”
不一会儿闪电发来了视频请求。
廉莲犹豫了，闪电和她一样是从不用视频聊天的，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用上了
视频不知意味着什么？那头又是怎样的他？但她还是点了接受。
闪电的视频打开了，调节得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他身穿黄色T 恤起身站着，看
不见头部。视频在家里环扫了一遍，能看到模糊的床、窗帘、衣柜和书桌。很快，
视频关闭了。
“你认为我在宾馆，在网吧，或者在别的哪里？需不需要看客厅？如果你不信，
可以让你再看。”
“不看了。”
“我流泪了。这么多年我只为张国荣流过泪，今天却为你流泪，也为我。”闪
电又说：“你的冷笑让我的心乱跳，很痛。”
廉莲这才注意到一串泪流到了唇角，咸咸的：“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怕你欺
骗我。对不起。”
“这世上让我信任的人不多了，你却不相信我。我在坚持上网，很累很痛。我
下了。”
廉莲擦起眼泪来，这时孔华节回来了，他抱怨说到处都没那本《东方神坛》。
廉莲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你表哥说没有就算了。孔华节看廉莲在哭有些奇怪，
廉莲说想起了一个生病的朋友。
孔华节说是李姐吗，廉莲说是。
这晚廉莲回到家收到了闪电在傍晚发过来的留言：“终于有人帮我解开你的怀
疑了。看政府论坛上城市杂谈中的贴子。”
那个贴子昨天就发布出来了，说是近几天怎么QQ的IP地址都显示为拉萨，有人
回复说IP地址本来就不能绝对正确的显示。廉莲看着那个帖子追悔莫及，以前她不
怎么在乎IP地址，今天在乎了却让闪电伤心了。可恶的IP地址！她给闪电留言说：
“我真的相信你。”
随后廉莲浏览起其它帖子，看到一个傍晚刚发布的新帖——市劳动局局长在
“双规”期跳楼自尽。帖子浏览量上千，但所有的回复都被屏蔽了。
廉莲又打开红博客看里面有没有相关日志，只见象牙姑娘已经发布了一篇名为
《找出幕后元凶》的日志，指出局长畏罪自杀是制度的缺失所致，还有更大的罪人
正逍遥法外。用的依然是她那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语气，有点歇斯底里。日志中有
了一些回复，大骂局长的有之，说他是能人的有之，说自杀流行跳楼的有之，说他
是替罪羊牺牲品的也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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