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陌生人举着左轮手枪,过了一会儿,他把枪扔到地毯上。“这事用不着这么
胡闹!”
“收掉他的枪,菲尔兹先生。”洛威尔对出版商说,那口气就像他们天天干
这个似的,“你这个恶棍,告诉我们,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儿?你跟巴基有什
么关系?为什么谢尔登先生会在大街上对你发号施令?你为什么来我的住宅?”
菲尔兹拾起了地上的枪。
“放下你的枪,教授,不然休想让我说一个字!”那人叫道。
“听他的吧,洛威尔。”菲尔兹低声说,他对自己的第三方姿态甚为满意。
洛威尔把枪放下。“很好,不过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起见,请你放老实一点。”
他给人质踢过去一把椅子,人质一再宣称这全然是在“胡闹”。
“我原以为在您开枪射穿我的脑袋之前,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互相认识了。”
来访者说,“我叫西蒙·坎普,平克顿侦探社的侦探,受雇于哈佛大学的奥古斯
塔斯·曼宁博士。”
“曼宁博士!”洛威尔大声叫起来,“什么目的?”
“他希望我来调查一下关于但丁这个人物的课程,寻找能够证明它可能对学
生产生‘毒害’的证据。我是来调查这事并把结果报告给他的。”
“那么你发现了什么?”
“我的确邀请过一个叫巴基的先生,在学校跟我见面,”坎普说,“我也询
问过几个学生。那个傲慢无礼的谢尔登先生没有给我下什么命令,教授。他在告
诉我如何解决我的问题,不过他的话都很粗鲁,在两位身着精美的天鹅绒衣领上
衣的先生面前,我就不便复述了。”
“其他人说了什么?”洛威尔质问。
坎普发出一声讥笑,“我的工作是保密的,教授。不过我想是该跟您谈谈,
当面问问您本人对这个但丁有何看法。正是为了这个,今天我上您家来了。而我
受到的是什么样的欢迎!”
菲尔兹疑惑地眯着眼睛,“曼宁派你来直接跟洛威尔谈话?”
“我不受他控制,先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的主意。”坎普傲慢地
回答,“您真幸运,洛威尔教授,我扣扳机的动作慢了点儿。”
“噢,我要大声责骂曼宁!”洛威尔跳了起来,朝着西蒙·坎普俯下身子。
“你来这儿是要听我说些什么,对吧,先生?你必须立即停止这种无端的调查!
这就是我要说的!”
“我不在乎几个小钱,教授!”坎普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我接手了这个案
子,就不能为任何人而擅离职守——不论是哈佛的头面人物,还是像你这样的老
家伙!你可以开枪把我打死,但我还是会把案子一查到底!”他停顿了一下,然
后又说:“这是我的职业。”
从坎普说最后那个词时不经意的语气变化,菲尔兹似乎立即明白了他所为何
来。“关于这件事情,或许我们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出版商说道,从钱包里掏
出一把金币来,“你说这个案子可以无限期暂缓,坎普先生?”
菲尔兹松手落了几枚金币在坎普张开的手掌上。侦探的手掌还是没有合拢,
他耐心地等待着,菲尔兹又给他添了两枚,他的脸上才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那么我的枪呢?”
菲尔兹把手枪还给他。
“我敢说,先生们,一种解决方法偶尔也可以令所有的当事人满意。”西蒙
·坎普鞠了一个躬,然后从前楼梯下去了。
当晚,已是精疲力竭的洛威尔,上楼回到卧室,洛威尔没有看妻子一眼就把
脸埋进荷叶枕头。但没多久,他又把头埋进范妮·洛威尔的衣襟里,失声哭了起
来,一连哭了近半个钟头。他曾经熟悉的各种感情一齐涌上心头;他透过紧闭的
眼睑看到霍姆斯,被人蹂躏着,四肢伸开,躺在街角的地板上;身体被劈成两半
的菲尼斯·詹尼森呼喊着要洛威尔去救他,把他从但丁那里解救出来。
范妮明白丈夫是不会跟她谈论那些困扰他的事情的,所以她只是把手伸进他
温暖的赤褐色头发中,等他在哭泣中慢慢睡去。
“洛威尔。洛威尔。醒醒,洛威尔。醒醒。醒醒。”
洛威尔费力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阳光照耀吓了一跳。“什么,怎么回事?
菲尔兹?”
菲尔兹坐在床沿上,手里紧握着一份折叠好的报纸。
“一切都还好吧,菲尔兹?”
“不好。已经是中午了,杰米。范妮说你睡了一整天,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
翻来覆去。你不舒服吗?”
“感觉好多了。”洛威尔一眼就看到了菲尔兹手中的东西,而菲尔兹似乎想
要藏起来不让他看见。“有事情发生了,是不是?”
菲尔兹脸色苍白,神情沮丧。
“菲尔兹,别……”
“我要你比我更强健,洛威尔。为了朗费罗,我们必须……”
“又一起谋杀?”
菲尔兹把报纸递给他,“那倒没有。撒旦被逮着了。”
总局的小囚室有三个半英尺宽,七英尺长。里面是一扇铁门,外面又有一扇
门,硬橡木制的。关上第二道门,囚室就变成了一个地牢,透不进一丝光亮,或
者说甭想有一丝光亮。一次可以把一名囚犯在里面关几天,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
黑暗,愿意讯问什么就招供什么。
伯恩迪,波士顿仅次于兰登·皮斯利的第二号保险箱大盗,听到钥匙开橡木
门锁的声音,接着从门与门框错开的缝隙里射进来眩目的煤气灯灯光,弄得他头
晕眼花。“在这儿关上我十年零一天,猪!我没有杀人,我决不会认罪!”
“你小心了,伯恩迪!”看守厉声喝斥。
“我发誓,以我的人格担保……”
“以你的什么担保?”看守笑着问道。
“以一个绅士的人格担保!”
这会儿,看守扭着伯恩迪把他推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把他摁在一把椅子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伯恩迪懒洋洋地对坐在他对面的人说,“我本来是
想跟你握手的,但你看到了我活动不方便。听着……听我讲,第一位黑人警察,
战斗英雄。在辨认嫌疑犯的时候,有一个流浪汉跳窗了,而你就在现场!”伯恩
迪想起那个精神错乱的跳窗者不由得笑了起来。
“地方检察官想对你处以绞刑,”雷平静地说,伯恩迪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你死定了。如果你知道你被逮到这儿来的缘故,告诉我。”
“我的绝活就是撬保险箱。我是波士顿最棒的,我的意思是,比那个狗娘养
的小混混兰登·皮斯利强多了!但我没有杀什么法官,神父也不是我杀的!”
“你怎么会被逮到这儿,伯恩迪?”雷讯问。
“那帮侦探都是骗子,他们在所有的车站都布置了眼线!”
雷知道这是很有可能的。“在塔尔波特家被抢劫的当晚,也就是他被杀害的
头一个晚上,有两个目击者看到你在牧师的住宅周围踩道儿。他们说的是真的,
不是吗?正是因为这个,亨肖侦探选定了你。你的罪行足以让你承担这个责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