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点落得更急了。洞口下面的蛇被落下的雨点打的扭动起来,一些向它们远处
的同伴靠过去。它们聚集在地面上稍高的那一点地方。一个长长的扁平的东西在黑
影里,我认不出是什么东西,它的轮廓被长年的洪水侵蚀了。而另一些蛇则向我这
边转移了。它们接近浮藻覆盖的水时,地面似乎摇晃起来。
一些蛇滑行到了水面上。水里恶臭难闻的气味充满了我的鼻孔。我用手枪瞄准
着,手颤抖着,控制着机关,这时,我看到水上的那些蛇又调转头回到了干燥的地
板上。另外一些在水边停下,转头离开了。我想对了:水里有些东西赶走了它们。
但是雨点从洞口落得更急了,溅在地板上,潮湿的范围变宽了,一个小池塘形
成了,向我的角落流过来。不久就会全都是水的。没有一个干燥的角落时,蛇就没
有理由回避我的角落了。
我感到很闷,打开手电筒寻找当蛇向我这边过来时能用来打击它们的工具。对
面墙掉下的木头和混凝土块太远了,不进入蛇所能攻击到的范围之内就够不着它们。
水向地板那边扩散,对面的蛇挤进了一个更窄的地方。它们向四面扩散,寻找一块
干爽地方的时候快到了。我想试着从墙上扯下一块木板,它可以当棍子用。我必须
得试试。
屋顶的洞口划过一道闪电。水蔓延到我对面的蛇那儿,迫使它们一个一个地摞
起来。有一些分散开了,它们很快就会到处都是。我把枪塞在腰带上,用手电筒照
照右边,在墙上找个缝把手插进去拽块儿板子。
我周围的黑影是什么? 现在,我看清了,是房顶上掉下来的横梁斜靠在墙上。
或许我可以用这些横梁修个斜坡。可能我能爬上去拽下更多的横梁,从土里挖到上
面去。我不敢想象这个屋顶会塌下来压倒我。不管怎么样,我得离开这些蛇。
从洞口落下来的雨水越来越多,地板现在全都湿了。在我对面,更多的蛇分散
开了,水面起了涟漪。我移到右边用脚去踩一根斜靠在墙上的横梁,试试它结实不
结实。我很失望地发现我脚下的木头碎成了粉屑。突然失去支撑点使我无法保持平
衡,我挣扎着没有掉到水里,撞到了横梁后面的墙上。
撞击碰到了我的肩膀,我差点把手电筒掉了。更糟糕的是,声音惊动了蛇,有
几条又咝咝地盘绕起来,我感到自己几乎就要疯了,就要开枪射击,然后被活活咬
死。我的心被恐惧占领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注意到我撞着的墙听起来好像是空
的。
更多的蛇向我这边爬过来。我猛推开其他的横梁,露出一扇门。我握住生锈的
门钮时,离我最近的蛇只有三英尺远了。我转动门钮,可它锈住了。我加了点劲,
觉得它松动了,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门撞去。
门“嘎吱、嘎吱”响了起来,我又拼死推了一下,门突然“哗啦”
一声开了,把我晃了进去。我趴在了潮湿的混凝土地面上,我的下巴撞了一下,
我顾不上疼痛,集中注意力保护手电筒。我迷迷糊糊地向门那边转过身去,一条蛇
爬过来,要攻击我。我飞起一脚向门踢过去,但那合叶太旧了,反应不够快。那条
蛇跳起来,门“啷”地一声撞上了它的半截身体,把它别住了,蛇的前半截身体胡
乱抽打着地面。不再能看到从洞口泻进来的光线了,只有我的手电筒在手中颤抖着,
照着那条蛇怎么被逮住的。它痛苦地从门上撕扯着它的前半截。中间被挤坏的地方
有血喷出来,它“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向我这边连续拍击着。
蛇撞到我的一只鞋底时,我往后退去,头“啷”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我疯狂
地站起来,用我的另一只脚向蛇头猛踩下去,我的鞋底下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
蛇的身体在我的鞋后跟下连续拍打着,痉挛似的动作慢了下来,减少了攻击性。
终于停下来时,我抬起脚,用手电筒照着扁平的、血糊糊的蛇头,提醒自己注意,
即使死了,它的毒牙也是有毒的,我把蛇的躯干向门扔过去。
它溅起水花时,我抬起手电筒看清门是关好的,不会再有蛇能爬过来。我照照
四周,弄清楚自己在哪儿,还有,这里是否也有蛇居住。没有什么东西滑行过来,
也没有咝咝的响声使我紧张不安。但我即使从第一个圈地里逃脱了,我还是陷在这
里。
我在一条大约五英尺宽、二十英尺长的隧道里,如果我抬起手,就能摸到天花
板。对面角落里的门被我撞上的东西塞住了,是些发黑的木材和火灾后的瓦砾。不
像第一个屋子,墙上和地上的混凝土没有用木头盖上。
然而,天花板有着同样的格式:带胶合板的原木、橡皮层和上面的泥土。
原木还没有掉下来,但水已经从它们中间渗过来了,最终,原木会腐烂而倒塌。
我注意到有两根生锈的铁管沿着天花板通到了屋子里。雨从天花板流进更大的
容器里。细流从隧道尽头的废墟流下来。地板上的水升到了我的脚踝。门底边的缝
太窄了,水排不出去。我陷进了一个蓄水箱里。
六月的暴雨能下多少? 一英寸? 两英寸? 除非你考虑到隧道上面的广大区域和
烧毁的房子的长度,那似乎不算什么威胁,可都集中在一个五英尺、八英尺、二十
英尺的空间里。水可能不会升高到天花板那儿,但很有可能升高到我得用狗刨式把
我的头保持在水面上。但在寒冷的水包围着我使我体温过低的情况下,我能坚持多
久? 一旦我开始哆嗦,三个小时之内我就会死去。
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哆嗦了。我朝堵住隧道的瓦砾堆溅起的水花照去时,手电
筒照出了我的呼吸的微弱。我抓着一块燃烧过的原木努力拖动它时,灯光照在烤焦
的木板之间,斜斜的,我很难看清楚。劳动使我呼吸急促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湿
木头散发出来的臭气使我咳嗽起来。
我更使劲地拉动了那根原木。带着胜利的喜悦,我把它扔到我身后。
瓦砾堆移动时,手电筒拿不住了,我抓过去,可手指只是擦过。它从我的手上
掉了下去,我扑过去,在它掉进水里之前,手像勺子似的把它捞住了。我把它抱在
胸前,保护着它。如果它掉到水里,湿了,几乎可以肯定它一定不会亮了。差点失
去照明的痛苦使我哆嗦得更厉害了。
冰冷的水升高到了我的胫部。我用一只手拽开挡住我的路的木板,用另一只手
拿着手电筒,但我握不紧。我尽量用手电筒照着瓦砾堆,我又拉出一块木板时,手
电筒又差点掉了下去。
手枪在腰带下硌着腰。我想把手电筒塞进另一边腰带里,可没有地方了。使劲
想! 我对自己说,一定有办法! 我摘下背包,打开边上的口袋,把手电筒塞进去。
我重新把背包背上,灯光照着天花板,但是,我弯腰拆瓦砾堆时,正好是我想的那
样,斜照着那个方向。
我的动作太大,声音回响着,使我的耳朵都有耳鸣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我拽
出了越来越多的板子扔到我身后。从废墟上流下的水到了我的膝盖。不论我劳动得
有多热,我都无法停止哆嗦。我又拉出一块木板,看到了一级向上去的被烟熏黑的
水泥台阶。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又拉松两块木板,发现了另一级台阶,我感到了一
阵希望。如果露出足够高的台阶,就能爬到水上面了,体温过低的危险就减轻了。
我的背包里有食物,我可以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节约使用手电筒的电池,只在
照楼梯井时再用它。我不顾一切地抓起一块木板,拉过来扔到身后,这时,我听到
“咔嚓”一声,巨大的松动的瓦砾堆出了一个豁口。我试图退回来,但一堆烤焦的
木头和板子向我砸过来,要把我砸到水里,我吃惊得透不过气来。我不敢让手电筒
浸湿! 隆隆声使我听不见别的声音,我努力让自己站起来,不让背包里灌满水。我
想推开压住我的木头,把板子扔开,但我抓住的东西感觉不像木头,绕成一圈,还
软软的。
我明白自己抓的是蛇时大声尖叫起来,它的躯干在我的手里垂下来,压碎的头
带着毒牙正靠近我的胳膊。我急忙扔出去。一根浮木撞了我一下,我摔倒了。恶臭
的水淹没了我,灌进了我的耳朵,钻进了我的鼻孔,充满了我的嘴里。我喘着气,
冲到水面,咳嗽着,吐出了黑糊糊的臭水,大口地吸气。我擦了一下眼睛,狂乱地
意识到我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
手电筒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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