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沿着土路走向废墟,时间是第二天早上的十点钟之后了。这一夜睡得断断续
续的,睡着时已近拂晓时分了。我走得越近,越感到紧张起来。
我从我买的屁股包里拿出手枪,紧抓着武器使我刮伤的手不再哆嗦了。有蛇的
念头使我的胆汁倒流回嘴里。
我在前一天下土路的地方停下了。从土路上我看不到我掉下去的洞口。似乎泥
土把它掩藏住了。但我对隧道和屋子的大致位置是清楚的,我看清了方向避开它们。
我观察着高高的草,警惕地注意着风吹草动。终于,我拿着枪,一步一步小心
翼翼地往里走着。杂草刮着我的长裤。有毒的常春藤好像很难避开。
我绕了一个大弧形到了房子后面,接近了房子后面的树林。昨晚我想过奥维尔
那样设计房子需要解决的问题。那个隔离开的用于囚禁的屋子有热气管通进去,可
怎么通风呢? 一根管子从房间的火炉那儿输入空气,另一个管子把空气送回火炉—
—一个封闭的系统。
如果屋子是个仓库,那挺合适。但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它是个牢房,这个系
统就需要改装一下了,好使二氧化碳和其他有毒气体不会在屋子里积累,以避免闷
死囚犯。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一定还有一根管子通到屋子里,用个风扇吹着,
换进来新鲜空气。那根管子应该安在天花板下面,但如果有那根管子,那些蛇挡着
我也看不见。
排气口一定设计在地面上,否则就会被泥土堵上。奥维尔怎么伪装的呢? 房后
的地是平坦的。火灾之后,镇子里的人挤满了废墟,寻找幸存者。他们没有被通风
口绊倒。如果有人绊倒了,他们就会想知道它的用途,最终找到地下室。那奥维尔
到底把排气口安藏在哪儿了呢,以至于那时都没人发现它? 树林是个现成的答案。
它一定在倒下的木头中间或是某个树墩里。拿着枪时刻准备着,我继续在野草中穿
行。我头顶的太阳热热的,但那不是我出汗的理由。微风每一次吹动树叶,我都紧
紧地扣住扳机。
我到了树林,这里的草矮矮的,我搜寻着。每回轻轻推动倒下的木头,我的肌
肉都会因为期待着看到一条盘旋的蛇而产生痉挛。我捡起一根树枝( 确信那是根树
枝) ,捅捅空树墩里的树叶,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迹象。
但排气口一定在这个地方。我慢慢地转着圈子,察看着树林。该死的,奥维尔
把它藏在哪儿了呢? 通风口要是太远就没用了。它一定在烧成炭的木头和树墩中间。
这块地方别的一切东西都是平坦的。
不,我打了个寒战,意识到不是一切都平坦的。墓地! 在我的左边,大约离屋
子五十英尺远。看上去那么荒凉,使我不想靠近。最完美的地方……
我走出树林,进了高高的草丛,第一条蛇使我惊讶得透不过气来。我往后一绊,
看见了一丛灌木下面的蛇,它正探出头来。我的本能反应和射击的准确连我自己都
感到惊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练习无疑解释了我的反应。而过了一年之后,憎恨
和愤怒淹没了我。我超出一切地想杀死什么。很快,我又杀了第二条“咝咝”响的
蛇,我把它的头打碎了。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我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射死了,
狂怒的蛇似乎要阻止我。 “嘟、啷”声回响在我的耳边。甘油火药的臭气飘荡在
我周围。我不屈不挠地继续穿过草丛。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蛇的碎块飞出去,
血溅在草上。然而,还有“咝、咝”声,似乎不是我的枪而是我的怒火在射杀它们,
我凝视它们的时候,就是它们的头爆裂的时刻。
最后一个空弹壳轻轻抛到地上。枪上的滑道退回去了。我重复着在课堂上做过
几百次的动作,拉下按钮,让空弹夹掉下来,从屁股包里拿出一个已经装满子弹的
弹夹,使劲安到枪柄上,拉动滑道的控制杆,到处瞄准,渴望着更多的目标。
没有了。我担心剩余的蛇离开了或者藏起来等着了,让它们来吧。我愤怒地想
着,捡起空弹夹,更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到了墓地的低矮的石头墙,我爬了过
去。刺藤和有毒的常春藤在等着我,对蛇来说这个地方都太难闻了。
我往前走时,每个墓穴前面的石头堆都使我精神紧张。有什么在我后面一晃,
我想我看到了地上~条小小的沟,泥土似乎要把它掩埋了。它那么小,如果我不是
在找东西,我永远也不会注意到它。它朦朦胧胧地通向我掉进去的那个屋子的方向。
它从墓地的墙下面延伸过去。即使不太仔细注意,也能看出它通向离地下室最近的
那个墓穴。
一个短小的墓穴,一个孩子的墓穴。我生气地跪下来,挪开坟头上的石头,有
那么一会儿我动弹不得了。石头下藏着一根竖起的八英寸宽的管子,上面有块挡板,
这样雨点落下来就不会掉进通风系统了。
我猜对了:那个屋子是个牢房。我想起蛇堆在上面躲避升高的水面的那个长长
的扁平的东西。过去了很多年,那个东西都磨损了,在黑影里,我分辨不出它是什
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它是一个床垫的剩余部分。它是那个房间里的唯一一件
东西。那儿甚至没有个厕所。莱斯特被迫在一个罐子里大小便,被臭气熏着,直到
他的看守来把罐子拿走吗? 他是他们的儿子吗? 看着他们用来掩藏罪孽而被亵渎了
的孩子的墓穴,恐惧感弥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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