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黑影闪动 贡老三命归黄泉
本来,武小兵的动作没有这么快,七月二号的早晨发生的事情,把他的杀人计
划提前了。这个计划,武秋红一点都不知道。她是后来被动地卷进到这个计划里面
来的。天要亮未亮的时候,武秋红起来做早饭,贡得福可能是夜里面忙累了,也或
许是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大概还在床上躺着,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跟着武秋红
一同起床的。
武小兵看贡得福没有出来,就迅速的钻进厨房里面,二话不说,掀起武秋红的
衣服就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武秋红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
肉,武秋红什么话都没说,她朝堂屋指了指,把武小兵推出了厨房,武小兵赶紧钻
进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候,堂屋的门开了,贡得福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武
秋红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上来了。
回到屋子里面,武小兵就开始盘算该怎么动手了,要想动手,必须先解决阿黄
的问题,这只狗天天和贡得福形影相吊,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寸步不离,眼下,阿黄
就趴在贡得福的脚跟前。透过窗户,武小兵看到姐夫一会儿出,一会儿进,阿黄就
跟在他的身边。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吃晚饭的时候,武小兵的第一碗面条吃得很慢,
贡得福没滋没味的吃了一碗面条以后就走出厨房,走出了贡家大院。武小兵知道,
他这是到哑巴的小卖部喝酒去了。武小兵盛了第二碗面条,在面条里面倒了一些菜
和菜卤,和了和,端出厨房,走进自己的屋子,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酒瓶,酒瓶里
面有小半瓶无色液体,武小兵将瓶子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碗里,又和了和,然后走
出房间,再走进厨房,把碗里面的面条倒进阿黄的食盆里。食盆就放在灶膛里面的
柴禾旁边。
“武小兵,你在阿黄的食盆里面倒了什么东西?”陈浩问。
武小兵答道:“是专门管睡觉的那种药。”
“这个药,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从姐夫那儿拿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
武小兵表情木然。
“接着说。”
天黑了以后,贡得福回来了,阿黄跟着主人进了院门。武小兵看着贡得福进了
堂屋,进了东厢房;阿黄进了厨房,厨房里面传来阿黄“吧嗒吧嗒”吃食的声音,
不一会,武小兵听到了阿黄舔碗的声音,又过了一会,武小兵走进厨房,阿黄已经
蜷曲着身子睡着了。阿黄就是在这个时候把主人跟丢了的。
解决好了阿黄的问题之后,武小兵就开始一步一步地向贡得福走来。
武小兵没有马上动手,因为时候还没到,左右四邻的院子里面还没有安静下来,
哑巴的小卖部前面的古榕树下面正聚集了一些人在说话。武小兵在自己的床上躺着,
香烟是一支接着一支,不到半个时辰,一包香烟就已经没有了。他轻轻的打开院门,
到哑巴的小卖部买了一包香烟,拆开烟盒,散了几根给几个聊天的人,就回到了贡
家大院。他在厨房里面瞧了瞧,还用脚碰了碰阿黄,阿黄没有任何反应;他又到柿
子树下看了看,在柿子树的西边,贴着南院墙有一堆柴禾,在柴堆和西屋之间有一
个石灰坑,上面横着几根树棍,树棍上面盖着茅草。这是今年开春修补粉刷屋内墙
壁的时候留下来的;小兵又走进西屋,在西屋西南角有大半缸生石灰。武小兵心里
面一阵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兵终于想好了计划的最后一个
环节。这样一来,他的计划就趋于完善而周密了。谁能想到贡老三的尸体就藏在自
己家的院子里,就藏在一堆柴禾的下面呢?
时间将近十点钟的时候,四邻都进入了梦乡,哑巴的小卖部也关门熄灯了,狗
叫声也渐渐稀疏,然后消失了。
武小兵走到那扇窗户跟前,屋里面还亮着灯,窗户照例关得紧紧的,窗帘照例
拉得严严实实的。他从黄军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起子,将窗纸戳了一个洞,然后把
起子伸到窗户里面去,从旁边将窗帘拨开了一条缝。
贡得福坐在一个比方凳长一点、窄一点,比长凳短一半、宽一点的凳子上面,
凳子的下面是武秋红,凳子的四条腿将武秋红的身子卡在中间。其实,这出独幕剧
一共有两个人在欣赏,一个是前窗外面的武小兵,一个是后窗外面的哑巴,只不过
是时间上不重叠罢了。武秋红在凳子下面仰面朝上,身上没有衣服,贡得福背对着
武秋红的脸,手里面拿着一根鸡蛋粗的擀面杖——现在已经不是盖戳子了,一边念
念有词:“你不是要吗,那我就给你;你嫌我这个不行,那我就给你行的。你为什
么还不叫那个畜生赶快滚蛋,他还赖在我贡家干什么?”其实,贡老三并不指望武
秋红回答,因为武秋红的嘴里面塞着一块布,她闭着眼睛,连哼都不哼一声,任凭
贡老三怎么说,她是一动也不动。“你什么时候跟那个畜生搞到一起的,我贡家待
你门姐弟俩可不薄啊,你丢我贡老三的脸,我就叫你生不如死。”贡老三的声音很
低,但却是咬牙切齿,憋足了全身的气力。
武小兵觉得他的欣赏应该结束了,他像幽灵一样飘到门跟前,用起子拨开了门
闩,轻轻的推开门,又轻轻的想推开东厢房的门,可是门从里面插起来了,他用起
子去拨门闩,他心跳得很快,手也抖得非常厉害,他定了定神,把黄军装脱下来拿
在手中,接着再拨,终于拨开了,说时迟那时快,武小兵一个健步扑上床去,将贡
老三从板凳上面掀到床里面,同时用黄军装捂住了贡老三的嘴;武秋红被这突如其
来的情景吓蒙了,大脑里面一片空白;贡老三挣扎着从嘴里面,从黄军装下面挤出
一句话来:“你——你竟然和这——这个畜生商——商量好了来——来害我,你—
—你……”武秋红愣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听了贡老三的话以后,她下意识的抓起
被子盖住了贡老三的脸,武小兵抽出一只手摁了上去,并把整个身体压在了贡老三
的身上,贡老三的两只脚拼命的蹬床框,武秋红又扑上去按住了那两只垂死挣扎的
脚。渐渐地贡得福的身体瘫了下去,一会儿,手脚都不动了。武秋红也瘫了下来。
武小兵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武秋红这才清醒过来,她手忙脚乱的穿上衣服,惊魂
不定的望着武小兵,小兵扛起全身赤裸的贡老三,示意武秋红到外面看一看,武秋
红轻轻的拉开堂屋的一扇门伸出脑袋朝院子里面看了看,然后把另一扇门推开了,
武小兵扛着贡老三走出堂屋,径直朝西屋南面的石灰坑走去,武秋红跟在后面。他
们走到石灰坑以后,两个人慢慢的把贡老三放到地上,武秋红用手在贡老三鼻子上
试了试,一点气都没有了,与此同时,武小兵把石灰坑上面的茅草掀起来,再把横
在坑中间的几根树棍移到旁边,然后朝贡老三的腿脚指了指,示意武秋红抓住红老
三的两只脚,他自己抓住贡老三的两个膀子,两个人同时用力,将贡老三脸朝上的
放入坑中,石灰坑中原来就有不少没有用完的石灰,把贡老三的尸体放好以后,武
小兵迅速跑进西屋,把贡老三平时出诊用的那个扁藤箱拎了出来,放在贡老三的身
体的西边,然后叫武秋红拿桶把西屋缸里面的生石灰全部拎来倒在坑中,自己去把
院子里面所有零散的石头集中到坑旁边来。武小兵看石头搬得差不多了,石灰也倒
得差不多了,大概拎了六、七桶,缸里面还剩两三桶的样子,六、七桶石灰就已经
把贡老三埋得看不见人影了,武小兵把堆在坑旁边的石头一块一块的放到坑中,一
共垒了两层,和地面差不多高低,武小兵最后把厨房里面的满满一缸水全部倒进了
石灰坑中,霎时间坑底下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热气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面
直往上冒。武小兵刚要把南院墙边的柴禾一捆一捆的往坑上面堆,又犹豫了一下,
让武秋红把西屋缸里面剩下的石灰全部弄来倒在坑边的石头上面。他之所以这样做
的目的是担心坑底下的石灰不够份量,再加一点生石灰在上面,过几天再上一次水。
遗憾的是武小兵后来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这才有了那一天的雨中奇观啊。武小兵
觉得万无一失之后,就和武秋红将紧靠南院墙的柴堆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整个的压
在了石灰坑的上面,只在东南角这露出了一个小角,武小兵在这个小角上面盖了一
些草。放了几件杂物。
这姐弟一直忙到子夜时分。贡家的院子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可怜的阿黄因为贪吃,一不留神,把跟了几十年的主人给弄丢了。九月三号的
早晨,阿黄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一头钻进东厢房,床上面空无一人,它又跑进
西屋,西屋里面也没有主人的影子,它跑进厨房,在武秋红的大腿周围转了一圈,
把武秋红下了一大跳。阿黄在厨房里面没有找到主人,就跑出了贡家大院。
从此,阿黄失魂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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